第七十九章

2024-09-14 07:36:20 作者: 麻匣

  第七十九章

  兩顆心臟隔著胸膛猛烈撞擊著,這是再平靜的神情都掩蓋不住的強烈悸動。

  莫昂想,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樣擁抱顏再寧,這麼瘦瘦的一把,被他抱進懷裡那永遠高傲的背脊似乎軟化了,竟然如此纖弱,他的手掌就能牢牢地扣住顏再寧的後背,是如此契合他懷抱的身體。

  莫昂幾乎感知不到外界,可他的五感又成倍的靈敏,他聽得到顏再寧的呼吸聲是那樣隱忍而緊促,感受到顏再寧的體溫因與他緊貼而急速升高,感知到顏再寧的情緒不知所措地僵滯呈團,不敢放肆其綻放;還聞到了顏再寧發梢上很淡很淡,必須得這樣貼著、抵著,才能發現的甜香味。

  是他送的蜂蜜小麵包味的香薰。

  顏再寧必然每晚都在用,那誘人的甜香才能沁進他的皮膚里,和他的體溫融在一起,好香好香。

  你每天也都在想我吧?

  ……糟糕。

  

  莫昂深深地埋在顏再寧的頸窩裡,那股洶湧的情潮竟還沒有得到安撫,在他的身軀里到處猛衝,叫他難受又胡亂。

  我得親他,我必須要親他,我好像太喜歡他了……

  莫昂的手臂鬆了松,他輕輕擡起頭,那雙明亮如水中映月的眼睛,透過緊急出口牌給予的昏暗的光,找到了顏再寧的嘴唇。

  他低頭吻下去。

  於此同時,顏再寧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那力道堅定、不可抗拒。

  他們的胸膛拉開了些許距離,莫昂的心跳在他的掌心下,滾燙得令他感受到灼燒的痛感,而他的心跳莫昂感知不到了,只有看得到他清冷的容顏。

  「別這樣。」顏再寧說。

  莫昂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目光緊鎖著他的眼睛,可因為氣息太滾燙,顏再寧的眼鏡起了霧氣,恰好遮住了他眼中的意味,顯得捉摸不透。

  「別裝了,顏再寧。」莫昂沒有再進一步,但聲音聽得出在壓抑,「你的態度太明顯了,你,喜,歡,我。」

  他故意把那四個字說的這麼清、這麼慢,好像是在以此來取笑顏再寧,可他聲音中那小勾子一樣的竊喜、甜蜜怎麼也藏不住。

  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應激似的微微地扣起來,指尖仿佛要刺進他的血肉里。

  莫昂已經占據了上風,於是他端上了一些矜持,一些倨傲,還有一些如同巨龍得到了最想要的寶藏那樣的饜足。

  他欲擒故縱,慢悠悠地開口:「既然如此,顏再寧,我告訴你,我對你……」

  按在他胸膛的手,終於將他推開了。

  不是顏再寧慣用的那種爆發式力道,而是一寸一寸發力,將沉浸在歡喜中輕飄飄的莫昂推離了他。

  顏再寧:「抱歉,我不喜歡男生。」

  氣氛猝然凍結了。

  莫昂的腦袋轟的一聲,瞪著他:「你!……」

  「造成誤會,我很抱歉。」顏再寧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道公式。

  「哈?」莫昂聲線中細細的顫抖,強撐出來的那股盡在掌控的氣勢岌岌可危,「那你,為什麼要躲我?為什麼不回我信息不接我電話?我親你的時候,為什麼不把我推開不揍我一頓?」

  顏再寧垂下眼睫,這裡那麼暗,莫昂那麼亂,一定注意不到他不斷輕顫的眼皮。

  「因為我把你當成朋友了。」顏再寧說,「你是我的朋友,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我不想傷害你,所以選擇逃避。」

  莫昂忽然覺得發冷,茫然地問:「是這樣嗎?」

  顏再寧點了點頭,隨後一直保持著垂首的姿勢,像是感到難堪,「抱歉。學生手冊了沒提到男生和男生的親密接觸,以後我會完善。也請你不要再這麼對我了。」

  寂靜,寂靜。

  顏再寧覺得頭變得好重,他慢慢擡起頭,莫昂已不離他這麼近了,幾乎靠在對牆上,他們之間像隔著再也無法跨越的深淵。

  莫昂看著他的眼中不再有熱切和那些令他心軟的東西,只剩刺一樣的譏諷。

  「你以為我喜歡你?可笑!愚蠢!有病!我才不喜歡你,你這種人,我!不!喜!歡!」

  泄憤的話語,字字如釘。

  莫昂說完,阻力沉重的防火門被猛地推開,差點甩到牆上,他離開了。

  這個晚自習是怎麼過來的,莫昂記不太清了,晃過神來,他已經躺在家裡的床上,Daniel想念地蹭他拱他,鬧他起來玩耍,而他卻連撫摸它的力氣也不太有了。

  顏再寧的拒絕無疑是給了他自尊心一巴掌,讓他的驕傲、自信、沾沾自信顯得那麼可笑。

  不對,他並沒有向顏再寧求愛,所以也不算被拒絕,他依然是站著的而並未被擊潰。

  是我搞錯了?莫昂再次動搖了,這個晚上他一直被困擾著,他明明那麼篤定顏再寧的情感,有理有據分析了幾十條證據,可顏再寧今天卻說只把他當朋友。

  莫昂才意識到,或許自己潛意識裡對顏再寧的定義只有兩個——敵人和伴侶,而在中間地帶的朋友竟一直沒在他的考慮範圍。

  照這麼看,朋友,倒也合理,如果他的朋友有天對他抱了別樣的心思,一定也會讓他感到為難,害怕傷害對方,破壞了這段友情。

  顏再寧對莫昂,就像對待楊笑微那樣,只是朋友。

  那他也曾給過楊笑微錯覺嗎?也讓楊笑微見過他脆弱的一面嗎?也向她袒露自己的懦弱嗎?也對她露出過縱容的神情,令她靠近自己嗎?

  莫昂的心正因這一個個難以自持的疑竇,感到淬火一般的煎熬,血肉匯成的心臟,怎麼能被火烤?疼得他那麼難受。

  他撈過床頭那些金毛玩偶,一股腦塞進懷裡,想借它們的柔軟和他臆想中殘存的溫度撫慰那顆焦灼的心。

  好難受啊,他不想再喜歡顏再寧了。

  Daniel發出尖細可憐的嗚嗚聲,烏黑的眼睛裡滿是純然的憂慮,它覺察到莫昂的情緒,濕潤的舌頭輕輕舔舐他的臉頰。

  「I’m not crying.」莫昂被它的安慰打動了,微笑了起來,「It was nothing,I can et him in just one night.」(我沒哭,這沒什麼大不了,我一個晚上就能忘了他)

  他鬆開那些破玩偶,去擁抱他真正在意的狗狗,Daniel快樂地在他身上打滾,壓得莫昂叫苦連連,一人一犬玩鬧著,暢快的笑聲無憂無慮。

  到了半夜,Daniel趴在莫昂身邊打著輕鼾,黑暗中莫昂睜開眼,眼中沒有分毫睡意,陰鬱憤懣比夜色更濃。

  Fuck!

  我放不下!

  顏再寧怎麼可能不喜歡我?!

  競賽的第一節 晚自習輔導就是第一場試煉,被獎金沖昏頭腦報名的人真正接觸到競賽的題目,哪怕比起正式的市級省級競賽的題目簡單得多,但也超出了高中所學範圍,這使得他們清醒過來,與其拿一節晚自習來聽天書,還不如回歸常態干好自己的事。

  所以第二次課程人數銳減過半。

  尖子班報名的人倒是沒幾個退的,顏再寧帶的「半個組」就少了一個人。

  莫昂不來了。

  今年華市的春天有些短暫,結束了連綿陰雨天后就追上了夏季的尾巴,氣溫驟升到二十七八度,濕潤的土地與充沛的陽光撫育著大地的生命,春草肆意生長,萬花競相開放,勃發的生命力同樣躁動了人類的荷爾蒙,高壓管制下蠢蠢欲動。

  莫昂在學校里看到了好幾對男女走在一起,就算沒有親密的舉動,可時不時對視的眼神,手臂無意的接觸,都赤裸裸的把曖昧攤到明面上。

  在國外的這個時節,學校里隨處可見有人在接吻調情,更沒下限的畫面他都見過,他都可以視而不見,淡定自如。

  這裡含蓄的互動素得跟草似的。

  可莫昂……心生火起,很想跨部門執法,把這些情愫暗涌的男男女女抓去辦公室把校園戀愛這塊的禁令抄個百八十遍。

  特別狹隘的心胸,快趕上顏再寧了。

  「哎,姑奶奶,我求你了,你還給我吧,我招你惹你了?」

  就在出校門這段路上,莫昂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是鄭家歡正快步地跟在一個女生後頭,那女生手裡拿著一盒包裝精美的東西,看樣子裡面裝的是一塊四寸大小的蛋糕。

  「你肯定有問題,說,是送給誰的?」女生嬌蠻地質問,不讓鄭家歡碰那塊蛋糕。

  「我自己吃不行嗎?你小心點兒!」鄭家歡急得不行,他比女生高大,搶肯定能搶過來,就是怕碰壞了。

  女生才不相信他,就愛看他對自己沒辦法的樣子,倒著走逗他,倒著倒著,裝到了個人,忙回頭。

  那是個身量頎長的人,她須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膚色白皙,深目高鼻,在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里也俊美得一塌糊塗。

  「莫、莫莫莫……」女生傻眼。

  「莫昂。」莫昂點了點頭,「沒關係。」

  女生的臉瞬間紅透,扭頭譴責鄭家歡:「你怎麼不提醒我?」

  鄭家歡趁她害羞,一把奪回了蛋糕,寶貝地護著。

  女生也顧不上害羞,生氣地罵了他一句,最後傷心地跑掉了。

  「我都沒罵她,她還罵我?」鄭家歡氣樂了,和莫昂碰了碰肩膀,「謝bro,我承認你的魅力無人能敵。」

  「她應該對你有意思。」莫昂說。

  「不必,大可不必!」鄭家歡嚴正道。

  「這什麼?」莫昂看了眼他寶貝的東西。

  鄭家歡嘿嘿笑,撓撓鼻子,傻氣的動作透著絲絲甜意,「今天有人過生日。」

  莫昂最近堪稱人肉透視儀,一眼就看出來鄭家歡春心蕩漾著,頓時更不平衡了,「誰啊?喜歡的人?膽兒挺大,敢在學校里泡妞?顏再寧不管你了?哦對,他大忙人一個,哪兒顧得上?新車不錯吧?真不愧是我千挑萬選從國外送回來的,從我面前騎過去連影兒都看不著,有必要嗎?好像誰多在意他似的。」

  鄭家歡目瞪口呆地看他從漫不經心到嘲弄再到惱怒再到切齒最後到委屈,過渡之絲滑,堪比變臉大師。

  孩子心裡有問題啊。

  鄭家歡忙攬著他的肩用力拍拍,」怎麼了,我異父異母的親哥,是不是和阿寧吵架了?多大點兒事?我也經常和他吵,小時候他吵不過我,長大了我吵不過他,不都這麼過來了?阿寧以前生過病,腦子軸得很,我們讓讓他,啊?」

  「他生過什麼病?」莫昂疑惑。

  「唉,這說來話長了……」

  作者有話說

  佩佩也有段評了耶!是什麼樣的捏?有點好奇……(並沒有在暗示什麼啦(☆▽☆)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