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關卡：甜蜜家園（24）

  懲罰關卡：甜蜜家園（24）

  「時空波動不算超能力哦, 因為它沒辦法精準地控制時空波動的產生或者時間點，感覺這更像是一種和時空蠕蟲綁定的共生現象，哪裡有時空蠕蟲生成，哪裡就會有時空波動產生, 也正是因為如此, 時空蠕蟲和時空波動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不會發生改變。」

  遲欲說：「那你挺倒霉的啊，自己家被選作巢穴了。」

  太不會說話，被謝之殃掐了一下胳膊。

  遲欲的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這小子力氣是真的好大！

  「倒霉嗎？如果不是因為這裡有時空蠕蟲的話, 我也沒辦法活過來哦。」

  

  娜娜短促地笑了一聲, 然後握住了那具屍體的手, 輕聲道：「爺爺就是知道時空蠕蟲的這個特性，才會想法設法把它孵化出來的呀。」

  娜娜是七天前死去的, 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十天前的娜娜。

  所以她才會在晴朗的天氣穿著一身黃綠色的雨衣。

  所以她也不會再長大, 因為她的生命已經停止在了七天前。

  但是拜這隻時空蠕蟲引起的時空波動所賜，娜娜得以借用自己之前的身體：「之前雪人病毒大爆發的時候, 我好像也中招了, 但是沒過多久，又痊癒…… 」

  娜娜說著笑了一下，接著又道：

  「可能是我運氣好, 莫名就擁有了這個能力。」

  娜娜把這個異能稱之為「附身」，就像是志怪故事裡的靈魂出竅一樣,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類似思想之類的東西脫離身體然後再鑽進別人的身體。

  「但其實不是我運氣好, 是爺爺為了我很努力，才三天哦, 他在三天裡找到了蠕蟲的卵，然後把它偷了回來, 在便利店孵化了出來。」

  遲欲想起了自己在七天前看到的那幅景象：「孵化條件是低溫嗎？」

  「嗯，室溫維持在十五度左右是最適宜的。」

  怪不得店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想著去開冷氣。

  「蠕蟲一經孵化、甚至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就引起了時空波動，於是我沒有完全消散的意識體落入了時空縫隙中，然後俯身在了過去的我自己身上。」

  一般情況下，附身具有時效性，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而且娜娜的意識會被身體原有的意識體排斥，但是因為是自己的身體，雖然是過去的自己，但總歸是同根同源。

  娜娜就這樣穿上了過去的自己的身體，然後因為對過去造成影響而被過去的時間「排斥」、直接被吐出了時空縫隙，她甚至不需要尋找重合點就這樣走了出來。

  但她也不是完全自由的。

  因為蠕蟲的巢穴是這間便利店，所以娜娜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這間便利店。

  可以說，她現在是依附著那隻蟲子帶來的時空波動而」存在「的。

  「那如果那隻蟲子死了，時空波動消失，你是不是——」

  「真聰明啊，大哥哥，」娜娜點點頭，說，「這就是我想要拜託你們做的事啦。」

  她雙手合十，神情真摯地望著遲欲和謝之殃，道：「請把我爺爺的屍體帶出這間便利店，不要讓時空蠕蟲再長大啦。」

  這看似沒有聯繫的兩句話讓人有些迷糊了。

  遲欲問：「你之前說過你爺爺的屍體是這個陷阱的破局之眼，就因為他是蠕蟲的孵化者嗎？」

  之前娜娜也說過蠕蟲把她藏起來是因為察覺到娜娜想要賣掉店主的屍體。

  它為什麼那麼害怕失去這具屍體？

  娜娜說：「你們也察覺到了吧，這具屍體基本上就只是一層空殼了。」

  「蠕蟲應該不再需要以此為食了吧？」

  或者說已經不夠吃了，所以才開始對外來者進行狩獵。

  「這是蠕蟲誕生之後吃掉的第一具屍體，它的血肉基本上就是在這個基礎上構成的。因為蠕蟲自己是沒有辦法成長的，它只能不斷地吸收人類的血肉才會長大。」

  謝之殃愣了一下，因為他們之前面對的那隻蠕蟲的身體、光是能看見的部分藤蔓和枝椏就已經很驚人了。

  那不是意味著……

  娜娜沒有否認：「在你們之前，它大概吃過十多個人了吧，早期是總公司派來清點補貨的工作人員，後來大部分是路過的司機。」

  這間物質豐富的便利店本身就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魚餌，吸引無數人咬鉤。

  畢竟就算不是雪人病毒肆虐，偏僻的選址、孱弱的店員就已經對某些人充滿誘惑。

  更別說雪人病毒肆虐之後，物資短缺，大批市民撤離城市，在這樣一座空城邊緣，一間物資豐富的便利店就好像是路邊的美餐一樣引人垂涎。

  「屍體是開端。相當於一個標誌的作用吧，基本上只要看到屍體就意味著你已經進入蠕蟲的巢穴，隨時可能陷入時空波動。」

  而更別說它還有一個偽人的能力，那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能說會笑的「足端」或者「觸角」。

  遲欲習慣性地還想要稱那東西為「花」——如果蠕蟲身上能長出花，那麼大概是食人花。

  它甚至都不需要學娜娜學得多像，只要隨便說幾句話，把人拖延在店裡，等到時空發生波動就大功告成。

  陷入時空縫隙的人一頭霧水、開始無盡徘徊，而同伴只會以為被丟下了，滿腹怒氣地離去。

  然後蠕蟲就有了大把時間和精力來狩獵自己的獵物，猶如瓮中捉鼈，易如反掌。

  畢竟沒辦法移動，所以想要吃人的話就只能用這樣類似食人花一樣的方法來誘人入局。

  「所以雖然不知道什麼原理，但是只要把第一具屍體扔出巢穴，蠕蟲就會失去成長的根基、再也不能長大、巢穴就會瞬間崩塌哦。」

  「知道得這麼清楚？」遲欲有些好奇，「你試過了？」

  娜娜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苦笑來：「試過了哦。」

  每次還沒有走出門，在抱著屍體走出便利店的一瞬間、巢穴就會崩塌、蠕蟲發出尖厲的嘶鳴，然後時空波動消失。

  原有的身體也會被時空回收。

  被收回身體、強行剝離已經融合的意識是一件很疼的事情。

  但就算頂著疼痛，娜娜也想要反覆地進行嘗試。但是不行。

  只要一靠近門口，自己就會被收回身體，屍體永遠不能真正地被送出去，而蠕蟲也不會完全消失。

  反而是娜娜在無數次的嘗試後意識失去活性，以前一瞬間就能融合意識得到身體後來要反覆嘗試，而且隱約有了意識和身體不適配的趨勢。

  「所以才要拜託你們啊，」娜娜說，「不能考慮太久哦，雖然你們摘下了花，現在也沒有新鮮血肉補充能量，但是它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會慢慢長回來的。」

  說著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平靜道：「半個小時後，它估計就能長好身體，變弱了的時空波動也會捲土重來。」

  「到時候你們不僅要想辦法逃出波動，還要分辨真假的我，那可比抗屍體麻煩多了哦。」

  見兩人仍有猶豫，娜娜看向謝之殃，輕聲說：「我記得你，小哥哥。」

  謝之殃沒有否認，又看到娜娜歪了一下頭，用有些輕快的語氣回憶道：「那天雨好大，爺爺分了我的生日蛋糕給你呢！」

  謝之殃被她的話喚起了回憶，神情變得柔和起來，道：「我記得，是草莓味的。」

  「本來是我要吃的，結果聽說你過生日，又看你悶悶不樂，和自己的爸爸一句話都不講，爺爺就把留給我的蛋糕給你吃了。」

  碎碎念說完，娜娜又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湊近了問謝之殃：「小哥哥，你有沒有和叔叔和好啊？」

  謝之殃一愣，又聽到娜娜自顧自道：「他很愛你啊，你們一起下了車跑到我們店裡來，他脫了自己外套給你們兩個擋雨，但是你只有頭髮尖尖有雨，他卻渾身都濕了，所以我覺得，他一定很愛你啊，你不要跟他鬧脾氣啦。」

  謝之殃眼神複雜地盯著娜娜。

  娜娜突然嘆一口氣，手指攪著雨衣的一角，低聲道：「不然跟我一樣就不好啦，出事前我還在和爺爺鬧變扭，因為他不讓我養小狗，我好不懂事啊，可是都沒機會了呢，因為爺爺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他啦～」

  娜娜還是童稚的語氣，語氣是甜美輕鬆的，嘴角掛著笑，眼睛裡卻看不到半點笑意。

  她直勾勾地盯著渾身僵硬的謝之殃，用勸誘的語氣道：

  「你現在很難受對不對？那你一定能理解我啊，還猶豫什麼呢？幫幫我，就當幫你自己…… 」

  謝之殃愣在原地，一時間似乎只能聽到娜娜的聲音。

  但是一瞬間，耳邊好像又只有雨聲，雨腳如麻，永不斷絕。

  記憶又回到那一夜，夜裡暴雨，發動機熄火，他們在狹小的駕駛室里吵架。

  父母和子女之間總是這樣的、總是有很多敵人一樣相互憎惡的瞬間，那是很平常的事情。

  有時候是父親錯多，有時候是兒子對少。有時候不知道著這麼就吵起來了。

  兩個人都沒有好臉色，都別過臉去不講話。

  謝之殃本來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吵架，然後再在某天若無其事地和好。

  不需要什么正式的契機，可能只是父親多給他盛一碗飯，亦或者他把試卷拿給父親簽字。

  然後風平浪靜生活，等待某日再像是點燃火藥桶，誰都不讓誰地生對方的氣。

  如此反覆循環，就這樣做一輩子平常的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