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關卡：小說家的葬禮

  解密關卡：小說家的葬禮

  遲欲看著自己手裡的那張不在從A到G的範圍里的Z牌, 淡定地唔了一聲，表示自己已經聽懂了遊戲規則。

  女人散開五張牌捏在手中，那個姿勢讓遲欲想起了貴婦捏著扇子的樣子。

  這個女人是年輕版的「貴婦」，哦, 不, 應該說, 是「貴婦」的年輕版本。

  她就是這個房間的主人，那麼她提出的遊戲就一定是有利於她的——遲欲一邊整理牌，一邊問：「那麼懲罰和獎賞分別是什麼呢。」

  女人以牌遮面, 就像是白天拿著扇子的貴婦一樣只露出一雙眼睛, 道：「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說完, 她先在牌堆里摸了一張牌。

  這張牌和她手裡底牌中的一張組成了對子：「一對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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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張牌被丟出來，掉在桌子上的一瞬間變成一張牌, 本來只有字母的牌面上像是被擦拭過灰塵的玻璃一樣露出了一個完整的單詞——

  absent

  缺席的、不參加的。

  一聲小小的鈴響之後, 轉到遲欲的場合。

  但是他卻無法摸牌——遲欲意識到，這算是一張沉默牌。

  短暫的等待之後, 又是一聲微弱的鈴響, 貴婦又擁有了一次抽牌的機會。

  這次她抽中牌之後沒能再組成對子。

  一聲鈴響之後，又輪到遲欲的回合。

  遲欲持有的五張底牌分別是B、D、E、F和鬼牌Z。

  他這回抽中的牌是字母C，和原有的底牌無法組成對子。

  而一共七個對子已經出掉了一對組合A, 那麼也就意味著剩下的六個對子裡有五張都在他手上，貴婦唯一可能抽取到並組合成功的就只有一對G。

  G會帶來什麼懲罰或獎賞？是Give給出一張牌還是Got得到一張牌？

  最重要的是, 他能從這個遊戲中獲得什麼有關被盜竊的手稿的信息呢——

  在遲欲思考的同時, 鈴響，又輪到貴婦的場合。

  很湊巧地, 她又抽到了可以組成對子的牌，果不其然, 是一對G。

  貴婦將兩張牌扔出來，紙牌接觸桌面的一瞬間合二為一，同時牌面改變，現出了gun的字樣。

  遲欲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貴婦比劃著名開槍的手勢，直勾勾盯著她。

  她做了一個無聲的開槍的嘴形——

  同時手指微動，整個人些微顫抖了一下，就像是被手槍的後坐力給推動著向後一樣。

  同時，在這一瞬間，遲欲下意識地側身，緊接著一枚無形的子彈呼嘯而來，堪堪擦過遲欲的太陽穴，在他右眼角往上大概兩厘米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劃痕。

  遲欲沒想到一直在強調無暴力的解密關卡還會出現熱兵器，有些意外地擡手觸碰了眼角邊的傷口。

  貴婦笑笑，擡起比劃成開槍手勢的右手，輕輕吹散「槍口」無形的熱煙。

  「差了些準頭，」』貴婦的語氣里透露出一絲遺憾，「疏於聯繫的緣故。」

  「我倒覺得您瞄得非常準。」

  「哦，你是覺得我不想擊中你那漂亮的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子是嗎？」

  「難道不是嗎？」

  「自負的好孩子…… 」貴婦搖頭嘆息，「我如果不想命中你的話，怎麼會命中您呢？」

  遲欲心神一動——一聲鈴響，又來到了遲欲的回合。

  此時公牌只剩下了一張牌，遲欲手上有六張牌，無論如何都可以組成一個對子，因此他這次抽牌顯得從容得多。

  貴婦眼看著他慢吞吞的把手放在公牌上卻遲遲不把牌拿起來，不禁有些失去耐心，催促道：「就那麼一張牌，你還要想什麼呢？」

  「是的，我還要想什麼呢…… 」

  遲欲低聲笑了，摸起了最後一張公牌。

  在他的視線落到牌面上的一瞬間，單詞顯現——

  貴婦沒有看到單詞，遲欲又是一副不急不緩的模樣讓人著急，於是下意識地前傾身體，卻不知道碰到了桌子上的什麼東西，發出了叮噹的聲響。

  像是磁碟和刀叉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貴婦眯起眼，臉上出現了一絲陶醉的神情。

  空氣中開始蔓延醃製豬肉和黑胡椒混合之後的香氣。

  在遲欲和貴婦面前的桌子上有一盤炙烤後的煙燻豬肉。

  貴婦嗤笑了一聲：「看來你真的很餓了。」

  「我只是想著也許你會餓。」

  遲欲說完做了一個請用的手勢，示意貴婦可以享用這塊他們肉眼看不到的烤菸熏豬肉。

  貴婦卻只是咽了咽口水，並不為所動。

  「您害怕一塊小烤肉嗎？」

  遲欲問。

  貴婦卻只是警覺地盯著面前的一處空白——那塊烤豬肉應該在的位置。

  她冷笑道：「那怎麼可能只是一塊bacon（熏豬肉）？」

  遲欲反問：「那說不定也只是一份barbucue（烤肉）？」

  貴婦沒有回話，遲欲心下卻已經有了考量。

  貴婦人可不是一個耐得住飢餓的人——但她也不是一個會為了食物放棄生命的人。

  她拒絕食用這塊烤熏豬肉的態度如此堅決的原因很簡單，她堅信遲欲的單詞富有攻擊性。

  而遲欲並不是一個尖銳的人，那麼她相信的應該就是這個紙牌的規則。

  在抽到成對紙牌的瞬間，紙牌會生成一條滿足抽牌人心中想法的規則，並以單詞的形式呈現。

  規則是無形的，所以遲欲被強制沉默、貴婦射出了不存在的子彈，而他們面前有一盤無形的烤肉。

  紙牌上的單詞並不會以實物的形式出現，而是以規則的形式，這也就是為什麼貴婦說她如果不想著命中遲欲、怎麼會命中遲欲的原因。

  規則並不會給她一把□□，而是實現「槍殺遲欲」這一規則。

  她控制不了子彈，只是向紙牌許願而已。

  幸好這個規則似乎只確保執行並不保證效果，遲欲因此有機會逃過一劫。

  而根據貴婦人對烤熏豬肉的反應，這個願望應該不能是無害的——它必須帶有進攻性，或者說，它必須是有利於抽牌人而不利於另一方的。

  邪惡的紙牌。

  遲欲將牌扔到桌上，兩張牌合二為一，牌上的單詞是bacteria（細菌）。

  想來這副帶有惡意的紙牌應該不只會讓人感染一些手部細菌那麼簡單。

  可惜了。

  一聲鈴響，遲欲的回合結束，空氣中的烤熏豬肉味道也瞬間消失。

  公牌告罄，開始兩人互抽環節。

  此時場子上剩下可以組合的對子還有四對，分別是C、E、F、D，唯一的一張鬼牌在遲欲手上。

  遲欲一邊把手上的五張牌錯開成扇形供貴婦抽取，一邊在腦海里瘋狂搜尋這幾個字母可以組成的單詞。

  致命的單詞。

  遲欲猜想第一張牌的效力平平可能是因為貴婦一時間也沒能想到A開頭的具有殺傷性的單詞。

  她可能只是想要先取得一些幫助自己取勝的優勢，這樣模糊的想法讓規則生成了absent這樣低殺傷力的單詞。

  遲欲忍不住想，如果貴婦抽取到了D牌，直接扔出destroy（破壞）這樣直截了當的進攻性單詞，他會怎麼樣？

  規則會如何實現這個單詞呢？

  貴婦的手指划過了D紙牌，落在了Z牌上。

  遲欲神色自若，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面癱地看著貴婦的手指在Z牌的邊角打了好幾轉之後落在了E紙牌上。

  下一秒，貴婦飛快地抽走了E紙牌，和自己手中的E紙牌合二為一。

  Electricity。

  電流。

  這個單詞還在遲欲的預料之中，但是它的實現形式讓遲欲始料未及——

  他不知道電流從何而來，就好像他的身體裡某處的小小發電站開始啟動了一樣，電流在他森*晚*整*理的血管里流走並擴散到皮膚。

  遲欲的頭髮滑稽地立起來，整個人也滑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電流並沒有強烈到將遲欲燒死的地步。

  看來即使是邪惡紙牌的規則也沒辦法將微弱的生物電流強化到殺死人的地步——嗎？

  電流在不斷地加強，在遲欲身體內形成了一個迴路。

  很顯然，這個迴路已經開始對遲欲的大腦產生影響，他意識模糊，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像是一塊緩慢融化的黃油。

  那我應該是比較昂貴的那種動物黃油吧？遲欲不甚清明的腦子開始為自己估價。

  可惜不是無鹽的那種，不能放在輕食區了。

  輕食區的東西總要貴上百分之二十左右呢！

  遲欲覺得很可惜，同時擡起了開始冒雪花點的手臂——

  不科學的電流在他體內流轉，形成了一個迴路，那麼要如何斬斷這種迴路呢…… 一個絕緣體？

  可是他甚至不知道電流從何處來！

  就算有絕緣體他又要用它來隔絕什麼呢？

  黃油不准融化…… 快想想這副邪惡的紙牌想做些什麼，快想想怎麼樣才能阻止融化！

  遲欲暈乎乎的，他想也許自己可以等到下一聲鈴響、貴婦的回合結束。

  但是被電擊的時間像是被一雙手無限拉長，在鈴響之前，他可能就會死於體內電流紊亂引起的心室纖顫。

  絕緣體絕緣體絕緣體——遲欲滿腦子只剩下這三個字。

  一個聲音冷不丁響起：「你的卡牌。」

  我的卡牌是絕緣體？

  遲欲在第一時間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讓他進入遊戲的四張卡牌而非此時正給他帶來傷害的紙牌。

  「這是解密關卡，卡牌用不…… 」

  遲欲下意識地反駁，話還沒說完就猛然領會了對方的用意——

  卡牌的能力是禁用的，但是卡牌本身呢？

  他還沒有忘記這幾張卡牌最開始是被裝在外賣袋子裡寄到他家裡來的！

  怎些卡牌具有實體，且可以在他意識里自由轉化，而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些卡牌剛好是絕緣體！

  真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遲欲心念一動，卡牌中的其中一張以一種他不太能理解的形式出現在了他的…… 呃…… 這個、嗯……黃油塊的中心。

  然後豎直下——切！

  迴路被切斷了，電流停止了規律性的循環，恢復到了正常的、微弱的生物電流的水平。

  逐漸恢復意識的遲欲顫巍巍地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貴婦不悅地看著他：「你的運氣真好。」

  她以為遲欲只是單純地身體好抗住了這無來由的電流。

  一聲鈴響，貴婦的回合結束，輪到遲欲的回合。

  遲欲靠在椅背上，心有餘悸。

  他的右手還緊貼著自己的胸口——貴婦以為他還沉浸在電擊帶來的驚嚇中不能自拔，鄙夷地嘖了一口，然後把手上的三張紙牌摔得噼里啪啦響。

  並不停地催促道：「你是腦子被電傻了嗎？」

  只有遲欲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麼——

  他用卡牌切割開了自己的心臟。

  他體內的電路環流因此被斬斷。

  等這個關卡結束後去趟醫院做個全身體檢吧，遲欲一邊嚴肅地考慮著醫保報銷的事情一邊從貴婦手上的牌里抽取了一張卡牌。

  這是一張F牌。

  遲欲抽出兩張F牌扔到桌上——牌面上緩緩顯現出一個單詞：

  Fabricate（偽造）

  遲欲出了牌之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一下子癱軟在椅子上，斜倚著椅子的靠背休息。

  他的小心臟平穩地在胸腔里跳動，沉著有力，讓人想像不到就在幾分鐘前它差點帶著它的主人一同死去。

  遲欲垂著眼皮，盯著自己手上餘下的紙牌。

  貴婦則陷入了迷茫之中，她盯著那個單詞半天，不見有任何事情發生，終於克制不住大聲質問遲欲：「這是一張什麼牌？」

  她警惕地擡頭，似乎在尋找虛空之中能夠傷害她的存在，但是卻一無所獲。

  漸漸地，隨著時間流逝，貴婦陷入了一種無助的恐慌中。

  「紙牌一定會做些什麼！它不可能無動於衷…… 」貴婦視線轉移到遲欲那張神情懨懨的臉上，咬牙切齒道，「你到底向它乞求了什麼？」

  遲欲頭也不擡，只是左手換右手，擺弄著手中剩下的三張紙牌，語氣輕鬆道：「沒什麼，只不過是想給你添些麻煩罷了。」

  回應他的，是貴婦面具下憤恨的眼神。

  鈴聲始終沒有敲響，這意味著遲欲的回合始終沒有結束。

  在此期間，貴婦始終警惕地盯著遲欲，而遲欲也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他手上的三張牌上。

  最後遲欲先開口了：「也許這個效果是作用在你的回合里的。」

  說著他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他這樣年輕俊朗的男孩子笑起來十分清爽，露出臉頰一側小小的梨渦，看上去十分親切可愛。

  但是這落在貴婦眼裡只覺得他笑裡藏刀。

  但是她也別無他法，只能謹慎地伸出手抽了一張紙牌。

  鈴響了。

  貴婦的回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