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百四十八章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家了
2024-09-14 04:57:21
作者: 陸亦灼
「讓更多的人看見,大家伸出援手,會有個更好的醫生來救他,壯壯也一定會好起來的。」
吳重亮肩膀垮下來。
「壯壯是早產加難產,我妻子大出血去世,醫院裡沒有跟她匹配的血型,我妻子走後我消沉了一段時間,但家裡還有孩子要養,我父母已經不在了,也沒有其他親戚朋友,只能自己帶著孩子。」
「壯壯因為早產的緣故身體很差,才給他起名叫壯壯,希望他身體壯一些。我到處借錢給他補營養,好不容易才把他養活,但總要出去工作才有一口飯吃,可哪個單位肯要一個帶著孩子上班的男人啊,後面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一邊帶他一邊上班。」
「兩年前把欠的債都還清了,我把壯壯放進了託兒所,想多掙著錢送他去一個好的幼兒園,給他一個好的生活,某一天託兒所的老師跟我說壯壯嘔吐不止,我帶著他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我是淋巴癌。」
說到這兒吳重亮哽咽不已,他強壓下繼續講述,每一個字都顯得那樣沉重。
「病總要治,小縣城裡治不好我就帶他來了這裡,把父母留下的房子賣了,地也賣了,治療費還是不夠,我去貸款,去借,就差沒偷沒搶了,能借的錢我都借遍了,要給孩子治病。」
「燒錢,做化療很燒錢,住院費也高,我找了份來錢快的工作,當然危險性也很高,可能哪一天下去了就上不來了,我跟他們簽了字,要是我死了,錢都給壯壯留著。」
吳重亮掩面而泣,「可是我死了,誰來管我的孩子呢。」
「要是哪一天治不起了,我就帶著他去跳江好了,是我沒本事,我對不起他,沒能給他一個好的身體。」吳重亮抱著頭,腰彎下去。
溫軟看到他的兩鬢都白了,明明與顧聿銘的年紀相仿,他卻如此蒼老,眼裡儘是被生活折磨而流露出的痛苦。
「你要好好的活著,要給壯壯治病。」溫軟聲音顫著,雖然她來之前已經猜到背後的故事會很心酸,聽到吳重亮講出來後卻讓她更加難受。
「謝謝你了溫小姐。」吳重亮擦了擦淚,努力彎唇笑了下,「我進去陪壯壯了。」
溫軟跟著一起進了病房,壯壯已經吃完了飯,坐在那裡玩著手裡的玩具,見吳重亮進來就丟掉了玩具,很歡快的撲進他懷裡,蹭了蹭他滿是胡茬的臉。
「吃飽了嗎?」
「飽啦,爸爸也吃。」壯壯去揪吳重亮的白髮,「白色的,跟那個奶奶一樣哦。」
只有在吳重亮面前壯壯才是鮮活的,他一切胡鬧的底氣似乎都來源於他的父親,吳重亮不在他又是另一番沒有生氣的模樣。
飯盒裡留了大半的米飯和菜,被塑膠袋包裹著的雞腿也原封不動的放著。
吳重亮把壯壯放在桌子旁,把雞腿拿出來遞給他。
「壯壯吃這個。」
壯壯搖頭,「爸爸吃!爸爸工作累,爸爸吃。」
吳重亮忍著洶湧的淚意,「爸爸跟壯壯一起吃,好不好?」
溫軟不敢再去看,心裡悶的發疼,她悄悄的離開了病房,沒有打擾父子倆相處的溫馨時刻。
剛離開住院部,溫軟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進醫院大門。
「俞樹煒?」溫軟追上去試探性的開口。
那人轉身,果然是俞樹煒。
「溫軟姐,你怎麼在這裡?」俞樹煒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去看溫軟的眼睛。
「今天不是要上課嗎,怎麼受傷了,不會是翻牆逃課崴了腳吧?」溫軟打趣道,「我扶著你進去看看。」
「姐……不用啦,你不工作嗎?」俞樹煒不好意思的低頭,臉頰泛紅,說著一個不穩,差點摔在地上。
還好溫軟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被他的骨頭硌的生疼。
這孩子怎麼這麼瘦。
他穿了一件發白的牛仔褲,上衣看起來也很舊了,毛衣有些起球,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
「謝謝姐。」俞樹煒咬了咬唇,這才接受了溫軟的好意。
「腿怎麼傷的啊。」溫軟扶著俞樹煒,這孩子真是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估計一陣風來都能把他吹走。
俞樹煒愣神,怎麼傷的?
他收到溫軟來醫院的消息後,親手從後院裡找了塊磚頭,將自己的腿敲斷了,很疼,但那種感覺讓他沉醉,無論是傷害自己還是傷害別人都讓他痴迷。
「不小心被磚頭砸到了,沒事的。」
溫軟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帶他去看了醫生。
她問過醫生俞樹煒的情況,醫生說是被人人為打斷的,溫軟面色凝重,覺得俞樹煒一定是遇上了什麼麻煩。
俞樹煒坐在醫院大廳的座位上等她去拿藥,眸底閃過一絲異樣,不知為何他很喜歡這種被溫軟照顧著的感覺,就好像……
想到這兒俞樹煒的臉色陰沉下來,拳頭緊攥著,看向溫軟的眼神也變得陰毒無比。
「不配,她們全部都不配,配不上我的感情,不配過得好!」俞樹煒的心裡暗想,看到溫軟過來掩下情緒,換上了人畜無害的表情。
「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俞樹煒的瞳孔微縮,但還是面色如常,手伸進了兜里準備拿出電話。
「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誰打你?」
「啊……」俞樹煒的手從兜里拿出,他侷促的拽著自己的衣角,沒有說話。
「你的骨頭是硬生生讓人打斷的,難為你還一個人來醫院,我們去報警。」
「不用了姐。」俞樹煒畏畏縮縮的,又央求她,「姐,我能處理好,真的,我……」
「你既然叫我一聲姐,你跟我說,誰打你。」
「沒事,姐,我真的沒事。」俞樹煒不願再多說,溫軟看他這模樣嘆了口氣,也不再追問了。
她妥協道:「下午有課嗎?」
俞樹煒搖頭。
「行吧,那你跟我回家吧,我給你做些吃的。」
俞樹煒驚訝的抬頭,他料到溫軟會心軟,但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要帶自己回家。
家……這個詞離他太遙遠了,很久都沒有聽到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家了。
俞樹煒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溫軟還以為他是不願意去,「想回學校嗎?」
「想吃溫軟姐做的飯。」俞樹煒很高興的笑了兩聲,露出兩顆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