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光亮

  343.

  蕭承淵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場夢境之中。

  他依舊是身處在火海，他垂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指甲里都是髒淤和血漬，又瘦又小，微微握拳能看見自己鮮明的血管。

  他都不用多想便能知道，自己現在或許，是回到了過去。

  周圍的溫度節節攀升，他身上還有未曾結痂的傷口在流著血，可他的心卻很安定，他也並不著急想要逃出去，只是安靜地蹲坐著，眼中滿是希冀地等待著他的救贖。

  可記憶之中焦急的女聲並未出現，大門也依舊不曾被破開，沒有人拉著他掏出火海。

  他克制不住地咳嗽起來，濃煙燻得他難以呼吸，更讓他的意識迷離，他眼中期待的火光落下，他咬著牙關，慢慢爬著想要找到出口出去。

  頭上的橫樑落下，火光封住了他從大門而出的路，他只能撞破窗戶從那裡掏出。

  他跑了許久，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便再也克制不住地倒在了草地上，他仰望著漆黑的夜空，沒有星子，也沒有月亮，黑蒙蒙地一片。

  他眼前唯一的光亮只來自於他方才拼死逃離的火海。

  

  這情景，倒是和他過去的無數次，十分的相似呢。

  他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掌心，嗤笑一聲。

  其實，沒有姐姐他也能跑出那一片困住他的火海。

  這便是姐姐想要告訴他的麼？

  少年眼中落下了一顆晶瑩的淚珠，周遭的畫面發生了轉換。

  他被人重重地推開，撞上了身後的石牆上。

  眼前之景，他想了起來。

  他這會兒是被南巫族認走，然後勉強覺醒了血脈，為了讓他更強，南巫族將他送入這些險境同其他族人一起鍛鍊，只為了有一天能復仇。

  可是他的身份註定是要被針對的，整個南巫族的浩劫與淑妃脫不了干係，他作為淑妃之子，雖然南巫族人不得不侍奉他，卻也是恨極了，更不要說他如今的血脈還沒有完全覺醒。

  這等險境之中，他要面對的不單單是各種蠱蟲猛獸的襲擊和生存的壓力，還有南巫族人的排擠與針對。

  他眼中壓著火氣，在歷練之中，藉助地形取得優勢，然後慢慢地將欺辱他的人都報復了回去，而後又化作救世主一般將他們救下，成功的收割了他們的信賴和愧歉。

  當他踏出那一片歷練之地的時候，陽光早早地透過縫隙穿在了他的臉上，他身邊站著的是一直緊緊跟隨他以他為主的南巫族人。

  唯獨，沒有那個一直飄在他身邊，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他，替他探路、幫助他規避危險的身影。

  從前，是除他之外，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如今，他也看不見了。

  他抿著唇，眺望著遠方，溫暖的陽光給他渡了一層柔和的光，他的心卻是一片死寂。

  眼前的景象變換，他回眸，手上拿著的是染血的長劍，顧子軒倒在一側，心口上是被長劍貫穿留下的血窟窿。

  「竟叫你真練成了……」他靠在石碑上，凝望著蕭承淵，眼中布滿了血絲，臉色亦翻出了清白之色，這是將死之兆。

  蕭承淵沉默地看著他。

  幾經輪迴，沒曾想他竟然回到了這個時候。

  盛帝的母親出自南巫族，而後愛上了盛朝的貴族，一路追尋著從南巫逃了出來。

  而那人不是旁人，正是顧子軒的父親顧琛，對方早有髮妻，引誘她也不過是傳言南巫族人的心頭血有奇效，可藥死人醫白骨，一起死回生之大能，但必須要真心相贈才可。

  她誤以為是顧琛重傷，於是甘願獻上心頭血，卻不想這只是為了救下有早夭之相的顧子軒罷了。

  她知道了實情，憤恨不已，卻為了躲避追殺不得不入宮，成為了宮女。

  顧家的手伸的再長也伸不到皇宮之中，她的確過了幾年安分日子，卻難以忍耐心中的恨意，於是引誘之下把自己獻給了先帝，成功誕下了盛帝。

  但這也惹得如今的太后十分的不快，因為她是在太后宮中當差的，這等事兒，實在是叫她在這後宮之中丟盡了顏面。

  對於先帝而言，一個女人罷了，寵幸了也不過是一夜春風，更不要說是她那般毫無背景，姿色也只能是中人之姿的宮女，他甚至都記不太清對方的模樣。

  她忍著不甘，生下了盛帝，卻於事無補，

  先帝的孩子很多，並不在乎這一個。

  最後，她所有的不甘和怒火都由盛帝承擔，在盛帝的眼中，將自己塑造成了無辜的被強迫的人，一邊哀嘆著自己的悲慘，一邊在盛帝的身上實施著暴行。

  盛帝自然是理所當然的扭曲了，為了爬上去，他無所不用其極，最後亦是他為了向太后投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母親，然後憑藉著無母之由，成功過繼到了太后的名下。

  太后或許也震驚的，因為她並沒有想過盛帝會如此心狠，竟是以這等方式向她證明。

  但心狠也不是錯，皇位的鬥爭，一向都是互相廝殺，只有心狠，才能上位。

  而蕭承淵要復仇，顧子軒自然也算在其中。

  盛帝之所以會如此相信南巫蠱術，更是將淑妃的屍首束於棺木之中多年，也都是因為顧子軒所言。

  也真是可笑，待到那位走了，顧琛才追悔莫及，苦心尋找。

  也叫顧子軒雖然痊癒但也備受磋磨，更叫顧夫人的聲名踩在了腳底下，在這盛京之中丟盡了臉面。

  顧子軒怎會不恨？

  他自然是要報復回去的。

  且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麼錯，他效忠於朝廷，效忠盛帝，而那時候天災人禍戰亂不休，的確需要一個幌子來轉移一下注意力，南巫一族不就是最好的藉口嗎？

  死在蕭承淵的劍下，他只覺得自己終究是心軟。

  他應該再狠厲一些，在蕭承淵出生的時候就將他殺了，而不是想看看這個聖女的血脈是否會有什麼不同。

  心頭血的奇效，他可是第一個體會了的人。

  蕭承淵借著銀白劍身反射出來的影子，窺見了自己血紅色的雙眸。

  而周圍的熱度節節攀升，火光沖天。

  他挑眉思忖了一會兒，便伸手運轉了一下體內的真氣內力，果然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