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

  殺青

  《代號：溯源》從開播到殺青總共半年時間。

  第三季熱度霸榜，和周勻和預料中的一樣，顏值出眾的專業嘉賓和劇情新穎的主線引來了超高的話題討論度。

  尤其是結局，升華了節目的主題。

  節目在播期間，打破了近五年以來央視綜藝的收視紀錄，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年冠。

  有了《代號：溯源》這個先驅，各個地方電視台的綜藝籌備上也加新了文博類綜藝這個選題，並用重金邀請有相關專業的人員充當幕後策劃和故事設計者，進一步改善了小眾專業就業困難的問題。

  四個月時間一晃而過，《代號：溯源》節目IP孵化的同時，《將離冬盛》的拍攝也到了收尾階段。

  「蘇姐，這個暖寶寶我是在付導那偷過來的，你藏好了，千萬別被發現啊！」

  Linda在化妝間給蘇聞青上妝，徐瑤弓著身體從門口溜進來，把一片熱乎乎的暖寶寶放到蘇聞青的大腿上。

  鐵粉摩擦發熱，暖寶寶貼到大腿的那一瞬間，熱流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肌膚，蘇聞青凍僵的身體頓時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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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爽！」她沒忍住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節目組有錢，可錢全部花在取景和服化道上。

  天氣寒冷，又不供電，對於暖寶寶的使用量是驚人的。這一袋暖寶寶是徐瑤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溜進付闌珊的房車，偷來的最後一片存貨。

  付闌珊對於《將離冬盛》非常看重，早在籌備階段就已經考察完了全國的景點，因此，拍攝幾乎沒有綠布特效，畫面九成以上都是實景拍攝。

  瀑布是九寨溝的景點，西域是敦煌沙漠的無人區，跳崖是真的在懸崖前吊威亞。

  蹦極，潛水，火燒，跟組的演員們挨個都試了個遍，什麼公主病，王子命，硬生生被付闌珊折磨得丁點力氣都沒有。

  至於殺青的雪山……自然是在華山取景。

  付闌珊在華山山腳蹲點了半個月，終於，在今天的凌晨迎來了一場讓她滿意的大雪。

  漫天的白雪覆蓋山脊，銀色的天空又飄下一層棉絮。棉絮足矣遮蓋住將離並不寬闊的身軀，可無法阻止花千絕為她平反的決心。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將離都會留在今天這一場大雪之中，她的鮮血會像熱流一樣滲入皚皚白雪。

  而今天一過，花千絕會走遍中原，用殘缺的身體為將離洗刷掉一切冤屈與污點，為她書寫屬於她自己的江湖異人錄。

  歷經3個春秋，來年的冬天，他會回到華山，捧著一顆怪異卻熾熱的心臟，回到將離殞身的地方，以命換命，隨她的肉身一起葬與漫天的白雪之中。

  蘇聞青翻著頁腳脆弱的劇本，一次又一次地回顧這個結局。

  將離冬盛，將離冬盛。

  她把這四個字拆解放在舌尖反覆碾磨，像是品嘗世間最難忘的美食，恨不得將食物的每一絲纖維都品嘗出新的風味來。

  將離是一朵花，冬天凋謝，就算逆天而為，花期也註定短暫。

  無妄門，朱雲谷，西域門派，以及江湖各個前輩們的死亡，都在預示著她選擇的是一條通向滅亡的不歸路。

  可她生來就註定站要在天道的對立面。

  索性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身軀，血液，以及所有的勇氣和智慧在黑暗中迷茫探索，終求得一絲真相，與天道同歸於盡。

  演員演繹百種人生，需要和劇本中的人物共情。

  同樣艱難的境遇，如果放在蘇聞青身上，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像將離一樣勇敢。

  或許她沒有足夠的信念破棺，或許她會留在朱雲谷，又或許她不會擰成一股繩，不會有在大漠瀕死，卻仍決心前往西域探求真相的勇氣。

  她或許會面向陽光，碌碌無為，幸福地過完一生。

  這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索性，熬過嚴冬，等冰層消融之時，芍藥會再次綻放。

  「小蘇，你電話來了。」

  Linda的話打斷了蘇聞青的內心風暴。

  手機屏幕亮起，備註為「陳默」的來電提示赫然出現在鎖屏界面。

  蘇聞青咳嗽了一聲，打開了接聽鍵，想喊名字，可大腦一瞬間空白，尷尬地舔了舔嘴唇，只得裝作沒看見來電人：

  「誒您好，誰呀？」

  此話一出，她明顯感受到自己頭上的髮絲正在輕微顫動。

  Linda穩如泰山的神跡之手意外勾到了一綹頭髮，徐瑤在蘇聞青的身後喝熱水，此時也一口卡在喉嚨中，憋得臉頰通紅。

  「……」

  電話那頭也有一瞬間的靜默。

  蘇聞青無言地盯著鏡子。

  去年3月，在《遇見國寶》的在後台，Linda曾承諾要給她做妝造，本以為是隨口一說，結果《將離冬盛》一開拍，首發演員名單公布之後，Linda竟主動請纓，擔任跟組造型師的職位。

  電話那頭嘟嘟地響，蘇聞青如睡夢驚醒。

  四個月的拍攝周期對於演員來說並不很長，但對於常人來說，確實是很長的時間間隔。

  一旦拍了戲，她就不允許自己將寶貴的感情傾注在日常瑣事上。因此在這四個月的時間裡，她和陳默也只是偶通電話，早晚互道一聲晚安。

  僅此而已，其餘再沒有多餘的互動。

  如今這一通電話打過來，窗外又飄著大雪，她恰逢殺青，倒有幾分風雪夜歸人的氣氛。

  像多年未見的老友寒暄，在外人面前吹噓兩人上學那會兒關係好多熟，但真正見面，卻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窘迫。

  電話那頭的靜默時間並不很長。

  「小姐您好，我是瓷青文化公司的銷售代表陳多話，恭喜您中了本公司的幸運大獎，請於兩個工作日內領取。」

  「……無聊。」萬事開頭難，老友一開口，曾經的點滴瞬間灌入心頭。

  蘇聞青笑罵。

  天氣冷，她的戲服單薄，此時的鼻音有些重。

  假髮順著她的側臉飄忽到眼前，眼角被發尾掃得有些癢，她忍不住想伸手抓，又礙於Linda剛畫完的妝造。

  思索了幾秒，蘇聞青對著鏡子wink了一下，以眼部的活動帶動眼周的肌肉來止癢——

  這是最原始，殺傷力最小的方法。

  這是在她還是糊糊的時候，和她一樣糊糊的同輩演員交給她的。

  她記得，糊糊演員叫姚章，在白玉蘭頒獎典禮的座位上兩人還見過。

  勉強可以算得上是頂峰相見了吧？

  Linda注意到蘇聞青這個毫無意義的wink，笑著說：

  「眼睛癢？」

  手機仍在通話中，蘇聞青對著鏡子點點頭。

  「眼睛癢就撓一撓吧，」Linda低著頭，滿不在乎，「我可是你的專屬化妝師，偶爾補個妝沒什麼的。」

  紅了的好處就體現在這裡。

  蘇聞青從前還是糊糊的時候，化妝師只上一次妝，妝面是命，是天，是她的親娘。別說眼睛癢了，就算是一團火在頭髮上燒，妝面也不能出現絲毫差錯。

  現在她紅了，不僅擁有自己的專屬化妝間，還可以通電話，甚至有金牌妝造師坐鎮，她還可以揉眼睛，睡覺，提要求。

  一切都隨著她的心意來。

  兩人的互動像傳到了電話那頭，直到蘇聞青揉完了眼睛，陳默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最近怎麼樣？天有點冷，我想寄一點特產過去。」

  陳默頓了頓。

  「可我找不到你。」

  找不到她？

  蘇聞青撇了撇嘴。

  陳默當然找不到她。

  《將離冬盛》是S＋級保密項目，演員的合同里都有協議，別說陳默這個外人，就連Amy要探班，也要臨時跟付闌珊報備。

  不過，今天卻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今天上午，也就是差不多兩個小時之後，等所有的演員殺青，整個劇組都將進入休整的階段。

  到了晚上，他們會去山下的酒店辦晚會，還有一場隆重而盛大的殺青宴，屆時就沒有那麼多規矩了，人員的來往也比拍攝的時候要寬鬆很多。

  思索了片刻，蘇聞青還是把酒店的地址發給了陳默。

  「快遞送到這就行了。」

  電話掛斷，Linda笑著看了蘇聞青一眼：

  「跟陳教授通電話呢？地址都發上咯？」

  蘇聞青頷首，看著鏡子裡的Linda戲謔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承認：「是他。」

  蘇聞青的眼神堅定的像手機鋼化膜，Linda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羞澀的表情。

  見計劃落空，Linda掩下眼底的一抹失落，仍不死心地低頭悄悄問她：

  「蘇啊，你跟姐透個底兒，你倆到底是不是真的？」

  《代號：溯源》她自然有在追，平日的花編新聞她也沒少看，這倆人無論是樣貌氣質還是互動，都宛如板上釘釘的事情。

  要說只是炒cp，未免有些過於牽強了一些。

  Linda沒有隱藏內心所想，表情淨是期待之色。這些蘇聞青都看在眼裡，她內心躊躇了片刻，還是決定告訴Linda真相。

  「林老師，您都是圈裡的老前輩了，怎麼還相信這個……」

  蘇聞青的話絲毫不留情面，把她心中最後一片淨土也瓦解得一乾二淨。

  「……叫我Linda。」

  Linda本名林達，可她總覺得這名字不夠「洋氣」，有一股五大三粗的樸素感，和精緻的時尚圈格格不入。

  索性取了個諧音，Linda，好聽又好記。

  Linda嘆了口氣，聳下嘴角，雖然是一副失落的樣子，可語氣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果然，沒一對是真的。」

  「還有誰？」蘇聞青問。

  她這幾個月一心拍戲，沒有時間關注網上的八卦新聞，對於某某新生cp自然不了解。

  「許存安和小向咯，」Linda撥弄著她的髮型，「黑馬小花和影帝，一看就很好嗑。可惜倆人都是圈內人，雖然氣場般配，但仔細一想實在是不太可能。」

  「相比之下，還是你和圈外的陳教授更像真的。」

  「……」

  Linda口中的「小向」是向書存，許存安新電影的男主角，國內最年輕的金馬影帝。

  之所以大眾喊他叫「小向」，是因為這位影帝臉皮薄。

  有次Amy看了徐瑤的言情小說，戲弄心作祟，學著喊他「向影帝」，把向書存喊得面紅耳赤。

  至於組cp，向書存和許存安拍攝完電影之後理應有一段時間的營業期，嗑到也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只是，這是一對註定走向be的cp。

  圈內人不找圈內人，找也走不長久，這是Amy對於演藝圈情侶的評價。

  起初蘇聞青並不相信，可她和宋豫的結局就擺在那，不得不說確實有幾分真理在。

  「差不多了，」Linda放下手中梳子，擺正了語氣對鏡子裡的蘇聞青說，「大師姐將離，最後一場戲殺青順利！」

  「殺青順利！」

  蘇聞青看向鏡子，同樣回以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