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

  決定

  終風晴一個人漫步在那條小路上，大堂依舊破舊，有了雪的裝飾，也看不太出來。

  樹只剩枝丫，樹枝上停留著雪。

  遠處看去，漫天飄雪，一個黑色高大的人影格外奪目。

  來到西街，人依舊很多，終風晴站在鄒叔飯館前，看了一會，進去了。

  不管遇到什麼事，只要讓自己忙起來就行了，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就行了，終風晴一直以這種方式麻痹著自己。

  

  「小終？這麼冷的天，怎麼來我這兒了？」

  鄒叔從前台出來，笑盈盈道。

  「鄒叔，店裡挺忙的吧，我來幫忙。」終風晴聲音依舊像平常那樣冷淡。

  若是讓外人來看，沒有什麼區別。

  但鄒叔明顯感覺到終風晴心裡想著什麼事。

  既然小終不願意說，那他也不好多問。

  「正好，今天周末，店裡挺多顧客的，我還愁忙不過來呢！」

  鄒叔笑著拍了拍終風晴的肩膀。

  終風晴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熟練地去拿工作服，熟練地開始忙起來。

  鄒叔坐回前台，看著那個忙前忙後的身影，不由輕聲嘆氣。

  小終一直都是這樣，什麼事兒都自己扛，他不想麻煩別人。

  他寧願所有事都壓向自己，也不想給身邊人帶來不便。

  從白天到黑夜，顧客來了一批又一批，走了一輪又一輪。

  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店裡忙來忙去的人。

  終風晴一刻也不想停歇，這麼大半天，鄒叔也不知道他在想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直到深夜，送完最後一個顧客。終風晴把餐桌收拾好，整個餐廳看起來整潔乾淨。

  收拾完最後一個，終風晴在餐桌前定定地站了很久。

  這個位置……

  終風晴向玻璃外望去，望向對面二樓的一個窗戶。

  其實當時，他看見了，那個人，還在吃棒棒糖。

  想著想著終風晴不由嘴角微微上揚。

  想到林時坐在這個位置，讓他幫忙輔導學習的場景，終風晴繃了一天的臉終於有了動容。

  「小終？」

  鄒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終風晴才回過神來，笑意又消失不見了。

  「鄒叔。」

  鄒叔突然有點後悔叫他了，這……

  但還是拍了拍終風晴的肩膀:「咳咳，那個小終啊，今天謝謝你來幫忙啊。」

  「我要謝謝鄒叔才是，當初留下了我。」

  鄒叔看了看終風晴，又通過玻璃望了眼店外，眼裡儘是心疼。

  「小終啊，你……還好嗎？是遇上什麼事了嗎？你和鄒叔說說，能幫到，鄒叔一定竭盡全力——」

  「沒有，鄒叔。」

  終風晴及時止住了。

  笑了笑:「鄒叔，我以後可能會比較忙了，會很少來您店裡了，今天正好有空，就多幫您忙一點。」

  「是學習嗎？對，對。小終要高三了，學習任務肯定也會繁重了。小終，你好好學，不用想著來我店裡幫忙，以學習為主。」

  鄒叔還是那麼慈祥的笑容:「你成績這麼好，以後清華北大隨便選！到時候升學宴記得叫上鄒叔！鄒叔好好恭喜你！」

  終風晴也笑了笑:「鄒叔高估我了……」

  「沒有高估，在我心中，小終就是這麼厲害！」

  鄒叔笑了起來，拍拍終風晴的肩膀。

  「謝謝……鄒叔。」

  「害！這有什麼好謝的，時間也不早了，小終你趕快回家休息吧！養好精力學習！」

  說著鄒叔就幫終風晴吧工作服脫了下來。

  終風晴愣了會神，鄒叔推著終風晴走到門口。

  鄒叔揮了揮手:「快走吧，小終！好好學習！」

  店外的燈光微弱，看不清終風晴的表情，但眼眶裡似乎有水光。

  終風晴揮手告別，往那條小路的方向走去，徹底走進黑暗。

  在拐彎處，終風晴回頭看了眼鄒叔飯館，鄒叔還站在門口，向他揮手。

  「走吧！小終！」

  「再見，鄒叔。謝謝你。」

  毅然決然，走進黑暗裡。

  -

  回到小區，終風晴看了眼那個房門，亮著燈。

  以前回這個房子，沒想過燈會亮。

  上了樓，終風晴每一步都很沉重。

  心中壓抑的事兒給每一步都加了重量。

  直到走近房門，發現門並未關上。

  站在門口看了眼，外面黑夜下雪，很冷。屋裡點著燈，很暖。

  餐桌上擺放著一桌子菜，終風晴看了眼客廳，沒看見終正華。

  「小終？你回來啦！吃飯了嗎？菜我剛熱好！」

  終正華正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青菜。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

  田間村的夜晚，燈火雖然不多，但每一家都很明亮。

  一個房子裡，一個兩歲都不到的小孩在地上玩。

  廚房裡兩個身影正在忙。

  女人在切菜，男人在炒菜，兩人笑著談話。

  終正華穿著圍裙，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握著鐵鍋，做出一副大神的模樣。

  「哈哈哈，正華，別做樣子了，一點都不像。」

  那個女人笑著挑逗。

  終正華繼續裝著，笑道:「請叫我終大廚。」

  「幼稚。」女人笑聲輕盈動聽。

  終正華也哈哈笑著，場面和諧溫馨。

  終風晴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挪步，站在廚房門口，嗲嗲地叫著。

  「媽……媽……」

  「爸……爸……」

  女人回頭看了眼終風晴，朝終正華笑道:「終大廚先弄著，我去把小終抱到沙發上。」

  「好嘞！」

  女人放下東西，洗了洗手，向終風晴走來。

  「呀！小終，怎麼爬到廚房裡來啦？爸爸在做菜，我們在外面等好不好呀？」

  「好……好……」

  「真乖！小終最乖啦！我們去沙發吧！」

  女人說完抱起終風晴，來到沙發，把終風晴放在沙發上。

  戳戳終風晴的小臉:「咱們小終笑起來有酒窩呢！真好看！」

  終風晴聽到媽媽夸自己，笑的更燦爛了，臉上酒窩也顯現出來。

  「媽媽……酒窩……我……有……」

  「嗯，小終有酒窩喲！」

  「來咯！菜好咯！」

  廚房門口傳來聲音，終正華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裡出來。

  滿臉慈祥的笑容。

  -

  終風晴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想把情緒咽下去。

  這頓晚飯，終正華沒再提那件事。

  終風晴把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吹乾掛在衣櫃裡，衣櫃裡不止一件黑色大衣。

  洗完澡躺在沙發上，客廳里的燈關了，房間臥室的燈也關著。

  周圍一片黑暗。

  終風晴擡頭看著天花板，愣神發呆。

  突然，手機響了。

  【林時:終大學霸今天的事很忙嗎？怎麼一條消息也沒有？】

  終風晴緊繃的情緒終於有了動容。

  【終風晴:沒。】

  【林時發來一張圖片。】

  【林時:今天我超計劃完成了英語練習！求終大學霸誇獎！】

  終風晴點開圖片看了看，是林時的書桌，書桌上擺放著幾張英語試卷和習題冊。

  全部紅勾。

  桌子的一角，有一個白色的本子，是終風晴送的。

  【終風晴:厲害。】

  對面隔了好一會沒動靜。

  【林時:這就是終大學霸的誇獎嗎？】

  【林時發來一個表情包（已老實）】

  終風晴的冰山臉終於露出笑容。

  【終風晴:像你。】

  【林時:什麼？】

  【終風晴:表情包像你。】

  【林時發來一個表情包（哼╯^╰）】

  【終風晴:早點休息。】

  【林時:你也是喲，終大學霸！】

  【林時發來一個……兩個……三個……九個表情包……】

  【-.-】

  【>3<】

  【*^O^*】

  【⊙﹏⊙】

  【π_π】

  【O_o】

  【o>_<o】

  【⊙▽⊙】

  【晚安】

  【終風晴：-.-晚安】

  -

  周日，終風晴幫代奶奶弄了一些小區裡的活。

  一整套天也沒和終正華碰面。

  直到晚上，終風晴回到房子，看見終正華在打掃房子。

  嘆了口氣:「爸……什麼時候走。」

  終正華正在擦茶几，聞言愣了一會，看向終風晴。

  「小終？你這是……答應了嗎？」

  終風晴點了點頭。

  「你說的，最後一次幫你，這次還完錢，以後別再找我了。」

  「好，好，小終，我答應你。以後絕對不會再找你了，爸爸以後一定踏踏實實工作，再也不給你帶來麻煩了……」

  「下周六，你看行嗎？」終正華問。

  1月5號，還有一個星期。

  終風晴點了點頭。

  只要能早點還完錢，就可以早點回來了。終風晴想。

  一天多打幾份工，省吃儉用，早點湊齊。

  應該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林時，等我。

  當晚，終風晴躺在沙發上，點開了購票軟體。

  上方彈來一條消息。

  【您已成功購買通往田鎮的火車票。】

  接著又彈來一條微信消息。

  【林時:終風晴……】

  【終風晴:怎麼了？】

  【林時:終風晴……】

  【終風晴:我在。】

  【林時:想你了。】

  看見這條消息，終風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頓了很久。

  【林時:終風晴……】

  【林時:想你了。】

  終風晴在輸入框裡打著，「我……」

  又刪除。

  「我也想你。」

  又刪除。

  【終風晴:沒死。】

  【林時:……】

  【林時發來一個表情包（大刀）】

  【林時:明天周考成績就出了，希望能進一考場！最好是前二十！！！】

  【林時發來一個表情包（拜神）】

  【終風晴:拜我應該比較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