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

  舊人

  意猶未盡，終風晴盡情地一點一點入侵。

  窗外月光皎潔，教室里隱隱約約的聲響，教室外靜謐的樓道。

  林時抓住終風晴的頭髮，沒用力，聲音微顫:「終……風……晴……」

  

  「別弄了。」

  埋在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擡眼看向林時。

  眼裡閃著水光。

  林時一臉通紅，抓住終風晴的頭髮使終風晴擡起頭來，但不算重。

  「你哭了嗎？怎麼這麼愛哭？」

  「沒。」

  林時拉了拉領口衣襟，扭過頭去:「好了，我們走吧。」

  「嗯。」

  終風晴聽話得點點頭，從林時身上移開。

  林時抹了抹臉，看見終風晴站起了身。

  「終風晴。」

  「等我一下，我去個衛生間。」

  說完終風晴就離開了。

  林時坐在位置上，把旁邊的窗戶推開到最大。

  讓冷風全部湧進來，湧向自己。

  林時吹著冷風，欣賞著校園夜景。

  必須要好好冷靜下了，林時無聊望了望小樹林。

  不看還好，一看剛才吹的冷風白吹了。

  小樹林裡……居然有小情侶約會！太大膽了！

  從林時的角度往下看，兩個人影在小樹林的小路上。

  不過因為小樹林的路沒有燈，林時沒看清楚是誰。

  只知道一個很高。

  林時看了幾眼也沒認出個大概，想著偷看別人偷情會不會不太好。

  正打算收回目光。

  其中一個人卻給了另一個人一巴掌。

  我草！大瓜！

  林時繼續盯著那兩個人看，扇巴掌那個走了，另一個還在原地。

  林時心道這是什麼狗血情節。

  還想繼續看，身後傳來聲響。

  林時回頭去看:「終風晴，你好了？」

  「嗯，走吧。」

  林時臨走前又去看了眼樓下的人，還站在那。

  林時和終風晴一起往學校大門走去，路上沒多少人，三五成群。

  大多都穿著演出服。

  林時走在路上，路燈一盞接著一盞。照向他們，又移開他們。

  「終風晴，這周的周考成績出來，你覺得我有機會進一考場嗎？」

  「應該有。」

  「什麼叫應該有。這次我特別有信心！期末考試應該能進年級前二十了！」

  「提前恭喜。」終風晴嘴角微微上揚。

  林時揮了揮手:「不不不，等期末成績出來那天，再來恭喜我吧！」

  「好。」

  和林時分別後，終風晴走上了另一條小路，一路上的路燈燈光都很微弱。

  終風晴把校服外套穿上了，單肩背著書包，在路上漫步。

  路邊的小店鋪除了超市這類，大多都關門了。

  終風晴手裡握著瓶可樂，是剛才林時硬塞給他的。

  終風晴看著手中可樂，盯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酒窩露了出來。

  一直走到西街，這裡的小吃街早上晚上都比較忙，現在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繞過小吃街，路過鄒叔飯館，飯館裡有幾個人，鄒叔正坐在前台玩消消樂。

  「鄒叔！」

  終風晴向鄒叔揮了揮手。

  鄒叔一聽聲音，擡頭看去，見是終風晴，還有點意外。

  「小終？今天店裡不忙，你不用來幫忙。」

  「沒，就是想叫一下您。」

  終風晴刻意揮了揮手中的可樂。

  ……

  小孩子心裡。

  鄒叔也笑了笑，終風晴揮手和鄒叔告別。

  等終風晴走後，鄒叔撓了撓後腦勺:「小終什麼時候這麼熱情了？手裡還拿瓶可樂。」

  終風晴一路來到南街，通過那條一邊種滿樹的小路。

  在旁邊的大堂一戶窗戶處，停了下來，看了一會，又露出笑容。

  又想到什麼了？？？

  第一次帶林時來這兒，在這裡編了個恐怖故事嚇他。

  林時硬裝成沒被嚇到的模樣。終風晴當時沒怎麼笑，現在想想，倒覺得林時還挺逗的。

  林時:「……」

  小區里很安靜，這個點大多數人都已經休息了。

  畢竟這小區老年人居多。

  廣場的燈還亮著，小區樓的頂燈也亮著。

  「代奶奶今天還沒休息嗎？」

  終風晴望著三樓那間亮著燈的房子看了一會。

  來到三樓，終風晴看了眼代奶奶的門口，沒人。

  心道應該準備休息了。

  上了樓。

  四樓走廊上，終風晴把手中的可樂拋起來又接住。

  快到房門口時才去看了眼。

  卻停下了腳步，手中的動作也停了。

  3088的房門口，亮著盞燈，門前的小凳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嘴裡叼著煙，煙霧吐出，在燈光的照耀下，飄散到終風晴這方。

  腳邊還放著個黑色的帆布口袋。

  見終風晴走來了，那人連忙掐滅了手中的煙，隨手丟到樓下。

  揮了揮身旁的煙味，搓搓手，語氣特別關心地道:「是小終吧？」

  終風晴站在原地沒動，表情很臭，好像面前這個人是絕世仇人一般。

  那人見沒得個好臉，自顧自說了起來:「小終？這麼多年不見，你把我忘了嗎？」

  說著那人還走了過去，伸手想樓住終風晴的肩膀。

  終風晴連忙躲開。

  「別碰我。」

  那人收回了手，笑嘻嘻道:「好，好，我不碰，我不碰。嘿嘿。」

  「那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爸啊。」

  終風晴表情更臭了，沒再理終正華。

  終正華知道這招不好使了，表情瞬間換了，笑容收斂了一點。

  嘆氣道:「小終啊，我知道。你恨我當初丟下你一個人，恨我十年沒見你，恨我後來……沒給錢。」

  「可能你現在都不願意認我。」

  終正華觀察了一下終風晴的臉色，佯作終風晴是白眼狼的語氣。

  訴說著自己的苦衷。

  「但是小終啊，我可是你爸爸啊，親生父親。」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你可能不會聽，也不太想理我。」

  「你肯定恨透我了，我知道，這次突然來見你，也是我不好。」

  終正華想伸手拍拍終風晴的肩膀，想起了剛才終風晴說「別碰我」這句話。

  手頓在了空中。

  終風晴神情很冷，好像就如終正華所說，根本不願意搭理他。

  終正華反身去拿地上的黑色帆布口袋。

  拿起來掛在一邊肩膀上。

  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樣。

  終正華從終風晴旁邊走過時，頓了頓，又觀察了一下終風晴的表情。

  佯作一副被孩子丟出來的老人一般，垂頭喪氣地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兩步，身後傳來終風晴的聲音，很冷。

  「你有地方住嗎？睡大街？」

  終正華聽完停了下來，明明表情很開心，語氣卻還是一副委屈。

  「睡大街……可能是我應得的吧。」

  這種話，搭配這種語氣，真的是……不知道的還以為終風晴是什麼白眼狼呢。

  終風晴過了一會才說話:「跟我進來吧。」

  終正華背對著終風晴，心裡暗喜，表情卻依舊一副剛才的死樣。

  「小終？你……原諒我了嗎？」

  終正華轉過身來，一臉期待和驚訝的神情。

  終風晴從書包里摸出鑰匙，正在開門。

  「沒，留你住宿。」

  終正華的笑容卡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嘿嘿，小終，就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沒白養你。」

  終風晴表情冷淡，打開了門，在漆黑中摁亮了房間裡的燈。

  房子其實沒多大。

  一廳一衛一廚一室。

  「進來吧。」

  終風晴發話後，終正華才笑著走了進來。

  看了看房子:「小終你一個人住得好嗎？」

  又是客套話。

  「還行。」但終風晴還是回了，畢竟……那確實是他爸，剛開始的幾年……確實打了錢。

  「你先坐沙發上吧，吃飯了嗎？面行嗎？」

  終正華把黑色帆布口袋放在一旁，坐在沙發上，還挺拘謹。

  笑道:「行，行。謝謝小終了。」

  終風晴沒有給多的表情，只是進了廚房。

  終正華坐在沙發上，看了看茶几上，沒放什麼東西，一包紙杯。

  沙發很乾淨。沙發後面的牆上什麼也沒有，很乾淨。

  房子裡也沒太多裝飾。很簡潔。

  終正華掃視了一圈，沙發正對著廚房和浴室。

  右邊有一道門，應該就是臥室了。

  不久，終風晴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麵。

  終正華也站了起來，笑嘻嘻的。

  終風晴把面放在餐桌上，轉身去向臥室:「吃完了放水池就行。」

  「好，好。」終正華笑著看了看終風晴，又瞄了一眼面。

  「蔥花蛋面？」

  「小終有心了。」還沒說完，臥室門就已經關上。

  終正華識趣地收斂了笑容，開始吃麵。

  臥室里，終風晴嘆了口氣，開始一頓收拾，把所有有關自己和林時的東西都所在一個小盒子裡。

  他以前幻想過無數次終正華回來見他或者接走他的畫面。

  以前很期待，而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卻只剩厭惡。

  像是發自內心的。

  終風晴把床鋪收拾了一下，從衣櫃裡重新拿出一套被子。

  把剛才那個小盒子包在裡面。

  打開臥室門，終正華剛好從廚房出來。

  見終風晴抱著被子，以為是給自己的。

  忙笑道:「謝謝小終，給我吧。」

  終風晴沒說話，徑直走向沙發。

  「小終不用這麼麻煩你，我自己來鋪就好了。」

  終正華還在客氣地道。

  「你睡房間。」

  終正華愣了愣:「啊？」

  「哦哦，沒事的小終，爸睡沙發就行了。」

  終風晴看了眼終正華:「不睡就滾。」

  「好，好，我睡，我睡。」

  終正華笑道。

  等終正華滾進房間後，終風晴才去廚房，準備洗碗。

  看了眼水池，沒有。

  碗在碗櫃裡。

  終風晴的手放在櫃門上，停了很久後輕聲嘆了口氣。

  回到客廳。簡單鋪一下，就睡了。

  冬天很冷，尤其夜晚。

  整個房子裡只有房間裡才有取暖器。

  他爸回來了，像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