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黃昏

  周洲她們幾個啦啦隊的人也慢慢跟了上來，圍在春歲身邊開始順著徐飛的話往下說。

  「你就聽他的吧。」

  「就是，其他班有的，我們一班也要有。」

  「要不然他們還真以為重點班學生就只會死讀書呢。」

  ……

  

  周洲的朋友跟周洲一樣，要強。

  「春歲你明天也換上裙子。」其中一個說，「你長這麼漂亮，不用化妝都好看。」

  春歲突然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從小到大她沒少被人夸漂亮，但說到底，女孩對女孩的讚美聽上去要更簡單真誠些，也更容易令人動容。

  春歲微微一笑正想說好，結果周洲搶在了前面問嘉年：「你覺得呢。」

  嘉年沒想到這個問題還會問到自己，明顯一愣，然後說：「都好。」

  兩個字，都好，對春歲來說已經足夠了。

  ——

  裙子是春歲下午放學跑到商場裡現買的。當初轉學來泉水轉的不算情願，所以春歲行李也沒帶多少，更別說這種要在大型活動場合穿的裙子了。

  小縣城裡的商場說是商場，但其實更像個商貿中心。

  樓高三層，一層超市，二層賣男裝和鞋，三層女裝順便摻著幾個山寨化妝品櫃檯。看似每層都按著邏輯分類實際進去又一片亂糟糟。

  春歲跟周洲兩個人在裡面轉了一大圈最後才在一堆要麼偏中老年休閒要麼偏非主流穿搭的衣服里翻到一條還算簡單大方的水綠色長袖連衣裙。

  「就這一件，要的話便宜點給你。」

  這家女裝店看上去像是剛開業，年輕女老闆正從角落堆著的大包蛇皮袋裡往外一件件整理衣服，樣式都還不錯，跟其他那些比起來已經算得上「泉水小巴黎」了。

  裙子是一字領落肩款，裡面一層垂順的絲綢材質，外面一層褶皺薄紗帶些隨意慵懶地落在腳踝處，很漂亮，輕盈的像蝴蝶一樣。

  「怎麼樣。」春歲往身上比了下問周洲，周洲點頭：「可以，很不錯。」

  「算你六百吧。」老闆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過來打量起春歲，「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老闆笑著偏了下頭，看著春歲的目光卻莫名有些意味深長。

  「貴了吧。」周洲脫口而出。這裙子好看就不用老闆說了，她只聽到了價格，忍不住說：「六百出門都能買好幾條了。」

  老闆苦笑：「這條裙子是我買來打算訂婚當天穿的，兩千塊，可以給你們看小票。」

  這段話完全在人意料之外，周洲跟著春歲一起沉默了。

  「不過現在也用不著了，男方悔婚了，不結了，我就把這裙子拿出來準備賣了。」老闆說，「感情和時間錯付了就要不回來了，但花出去的錢能回一點還是要一點的。」

  這樣至少還能騙騙自己沒有輸得一敗塗地，也算是一種自我補償和原諒吧。

  至於其他的，就全當是真心錯付餵了狗了。

  「這裙子我要了。」春歲說，「裝起來吧。」

  「要不再想想呢……」周洲在旁邊小聲提醒。

  怎麼說呢，老闆沒講這些之前她只是覺得價格有些貴，老闆講完之後她不僅覺得貴，而且還有些彆扭。

  想想這條裙子買回去後，每次穿上或是看到都會想起它背後還有這麼一段失敗的愛情故事，挺不好受的。

  「沒關係。」春歲結帳拎著袋子出門，說：「她需要處理掉一條裙子，正好我需要這條裙子，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而且……」春歲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裙子，「沒了這條裙子，壓在她心裡的那段故事應該也能早一點真的結局。挺好的。」

  周洲聽得入神，春歲這些話還挺令她感到意外的。

  之前總以為春歲就只會沒心沒肺地追著姚嘉年跑，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的。

  春歲有自己的善良和柔軟，她的愛與溫柔不是僅對誰可見；她只是喜歡上一個人之後，骨子裡的愛與熱情會更張揚明顯。

  「你跟我想像的還挺不一樣的。」周洲笑了下，說：「以後我們好好相處，做好朋友吧。」

  春歲也笑，說：「我考慮一下。」

  裙子被周洲拿去放在了自己座位，春歲不想被嘉年看到，她想留到明天換上了讓他眼前一亮。

  或許因為心裡有了期待，開幕式前這一晚時間過的飛快。

  春歲照常跟嘉年在小區門口說了再見才分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好像都已經習慣了這樣嘉年送春歲回家，然後再以對方的一句再見來結束這一天。

  一夜好夢。

  春歲第二天醒的很早。她化了妝，淡淡的，唇間那一抹紅暈襯得她整個人更清澈透亮了不少。頭髮是用蝴蝶結綁好的丸子頭，不高，兩根綠色飄帶繫上了剛好垂到頸間。

  很不錯，春歲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笑比了個耶。

  今天也要努力加油哦。

  少女滿意的穿上外套往包里裝上兩袋牛奶後便推著她的小粉車愉快地出了門。

  晨光熹微，秋風涼爽。

  不覺間，這座小城的天氣也越來越涼了。

  春歲到教室的時候，姚嘉年已經在了。開始幾天春歲努努力還能跟他一起到，後來早上實在起不來就放棄了。畢竟早上多睡半小時要比接下來一整天都困到渾渾噩噩的好。

  「姚嘉年。」春歲一臉開心地跑到座位上說，「你快看我今天好看嗎？」

  春歲書包放下站著彎腰，身子前傾時說話的氣息離著嘉年很近。

  耳邊一陣微癢，嘉年放下筆，淡淡蹙眉轉過頭來看她。

  春歲手背身後，只一張笑臉湊在他面前，近的像是一個不小心就會碰上對方高挺的鼻樑。

  少女眼神明亮，正在滿心歡喜期待著他的答案。

  嘉年喉結微動，呼吸也跟著亂了。

  好看。嘉年在心裡默默點頭，她一直都很好看。

  只不過話說出口卻變成了：「你眼角下有東西。」

  啊……不應該呀，出門前鏡子裡的妝還很完美呢。

  應該是早上騎車時睫毛沾到了風裡的霧水才暈開一點掛在了臉上。

  春歲皺眉嘟嘴，擡手開始在眼周一頓亂擦，但又害怕徹底糊了妝，所以每次動作落下時又都小心翼翼，成功避開了下眼角那一點暈開的睫毛膏。

  就這樣，春歲幾次都意外巧合的避開了那一點。

  嘉年看她指尖在眼周轉來轉去看得迷糊，最後鬼使神差般，竟不自覺擡手落在了她臉上。

  兩個人的溫度相碰那一刻，春歲徹底靜止了。

  男生手很大，可以完全將春歲半邊臉包在掌心裡。嘉年看著她的臉，拇指落在微微泛紅的眼角上輕輕一擦，那點黑斑便隨著春歲心頭一陣酥癢，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