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黃昏

  嘉年報名了運動會，春歲自然要做為他搖旗吶喊的啦啦隊。

  第二天一早，春歲進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徐飛要在他的報名表上寫下自己名字。

  周洲，胡瑞瑞，王琦，李菲菲……

  春歲快速把表格上這些名字掃一眼，除了周洲，其他的她還一個也對不上臉。

  「是把名字直接寫她們後面嗎？」春歲拿起筆問。

  徐飛說：「你要報名參加哪個？」

  「啦啦隊。」

  「已經滿了。」

  

  「啊？」

  「嗯。」

  徐飛解釋自己剛才的話：「啦啦隊之前就是她們幾個，都有固定隊形了。」

  「那老徐昨天鼓勵大家積極報名什麼意思呀。」

  春歲有點生氣，但可能因為壓著語氣聽上去沒那麼激動所以徐飛也沒聽出來，懵著一張臉理所當然說著：「鼓勵她們幾個今年繼續報名呀。」

  「你……」春歲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徐飛這才終於察覺到她好像生氣了。

  「要不，」徐飛試著說，「你問問她們還願不願意再加你一個？」

  春歲更氣了。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但她就是有一股子無名火在燒，像是那種滿心歡喜和期待想要做成一件事，結果還沒開始，就被默認取消了資格。

  「算了。」春歲深呼吸，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

  沒關係，春歲很快又燃起了鬥志。又不是只有加入啦啦隊才能為姚嘉年加油吶喊，她一定會在他比賽那天讓他看到自己對他的支持與誠意。

  春歲憤憤回到座位上，帶著風，不經意吹動嘉年桌上攤開的課本頁腳。

  嘉年淡淡蹙眉疑惑，扭頭問：「怎麼了？」

  「生氣。」春歲倒是一點不藏著，委屈著臉說：「我沒辦法給你當啦啦隊了。」

  嘉年低了下頭，確認說：「給我？」

  「對啊。」春歲亮著眼睛確定，不過很快就又蔫了下去，「但是現在不能了，隊員已經滿了。」

  春歲垂著頭，嘉年很少見她有這樣失落的時候。

  「沒關係。」嘉年說。

  幾乎是下意識的，嘉年安慰她說：「我已經收到你的加油了，謝謝你。」

  這下換春歲一愣，沒來得及笑出來開心全都憋在臉上溢出眼底，春歲抿著嘴動動唇角，然後小聲說：「應該的，不客氣。」

  一顆想要為對方而努力的心被人看到，春歲心裡的遺憾和怒氣也消了不少。

  徐飛後知後覺自己剛才那樣拒絕春歲好像有些不好，於是又跟過來問她：「還有個開幕式入場舉牌手還沒定呢，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是要穿漂亮裙子走方陣最前面那個嗎？」春歲問。

  「呃……」徐飛說，「是那個，不過穿什麼沒要求，你要是想穿也可以。」

  「你穿什麼？」春歲轉頭問嘉年，嘉年擡眼看等在旁邊的徐飛，說：「校服。」

  春歲揚臉一笑，說：「那我也穿校服。」

  徐飛聽不下去了，打斷她：「這個不急，你先點頭，我定下人，到時候你想穿什麼都行。」

  「行吧。」春歲拿喬，「那我就勉強答應了。」

  勉強，答應。

  徐飛懷疑春歲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但他沒證據，於是無奈朝嘉年做了個鬼臉，嘉年也只是很淺的笑了下。

  早上光線慵懶，落在男生低頭垂順額前的細碎劉海上，安靜好看。

  ——

  這天放學春歲沒跟嘉年一起去小麵館。

  春歲說：「我爸這兩天在泉水，我要回家陪他吃飯。」

  嘉年問：「這兩天？」

  「嗯。」春歲之前一直沒跟嘉年講，「我爸平時不在泉水，偶爾才回來一趟。」

  「那你平時都是一個人嗎？」嘉年問。

  「也不是。」春歲想了下，又笑著說：「這不是還有你嗎？」

  ……

  兩輛車子一起停在學校門口，跟人一起沐著落日晚霞。

  泉水縣入秋之後，好像每天的天氣都格外好看。

  春歲跟嘉年在路口分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繼續往前走找了一家路邊列印店進去。

  啦啦隊的事情沒成，但她還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那份屬於姚嘉年的最熱烈的掌聲與喝彩。

  那是她想要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後來也是在同一天，姚嘉年這才清晰地意識到春歲已經不知不覺子在他扎了根，生了芽。

  周洲知道春歲想要報名啦啦隊以後也來找過她，只不過被春歲拒絕了。

  周洲說：「歡迎你加入我們，正好今年大家也準備換個隊形，你可以幫忙想想我們一起重新排練。」

  「不用了。」春歲能看出來周洲是真心邀請，但她也是真心拒絕，沒有絲毫賭氣。

  周洲她們是中午和晚上放學後留下來排練，如果加入啦啦隊，春歲就不能跟姚嘉年一起放學回家了。

  僅僅兩節課過去，春歲就想明白了人得分清問題的主次矛盾。

  她要參加啦啦隊是為了給姚嘉年加油，但是現在她已經想到了更好的辦法，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排練了。

  她想要的、想做的，一直都只跟姚嘉年有關。

  運動會要開兩天，第一天開幕式所有人都要參加，剩下比賽時間大家可以自行安排到操場觀賽或在教室自習。

  反正按著往年習慣，這兩天學生們會默認是自由活動，除了不能出校門，約等於放假。

  開幕式前天下午，學校就已經挺熱鬧了。

  各班方陣入場要提前彩排，操場上進行曲一響，感覺所有人都瞬間變熱血了起來。

  舉牌手，啦啦隊，運動員方陣依次連開。

  春歲在最前面，跟最後排站著的姚嘉年隔了一整個班。

  縣中一共二十六個班，高一高二多些，高三就只剩下了七個，很多學生還沒讀到高考就自己放棄退學打工去了。

  先入場的是高一年級，春歲舉著班牌在後面聽著主持人的報幕一個個數著、等著。

  肩膀有些酸，春歲輕輕動了兩下餘光趁機往後瞥試圖偷偷看姚嘉年一眼。

  太遠了，沒看到。

  還是得多喝牛奶再長高些才行。

  春歲暗自嘆了口氣，高高紮起的馬尾也跟著瞬間垂了下來。

  「春歲。」

  周洲小聲叫她。春歲回頭，因為幅度略大，這次她總算看到了姚嘉年。男生還是平時的安靜模樣，只不過眼神明明是在看向前方，但仔細看卻失了焦，像秋天的一場大霧一樣。

  「把背挺直啦。」周洲提醒她。

  春歲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會兒體態有些頹廢，於是立馬正正身子重新站好了，看上去比剛才精神多了。

  周洲也跟著挺直了背，昂首挺胸，臉上掛著少女坦蕩明媚的驕傲。

  周洲要強，什麼事都要努力做到自己能夠得到的最好。學習是，學習以外的事情也都是。

  一班啦啦隊服是白T恤搭及膝格子裙，跟其他班那種一看就是統一購買的專業服裝比起來簡單樸素了很多。但也許是周洲這個隊長身上足夠有勁兒，那種旺盛的向上的生命力極具感染力，使得她們看上去一點不輸其他人。

  說實話，春歲還挺發自內心佩服她的。

  「現在，正在朝我們迎面走來的高三一班的同學……」

  主席台上的報幕解說聲還在繼續，有人在旁邊示意春歲趕緊跟著聲音上場出發。

  春歲點頭挺直了腰，笑著舉起班牌大步朝前走了去。

  「高三一班，乘舟揚帆。」

  方陣走到主席台前時會有短暫停留踏步，啦啦隊隊員會有將近一分鐘的動作展示，接著再繼續前行。

  春歲走最前面高昂著頭，看不到身後的表演，不過聽這整齊的腳步節奏聲，周洲她們應該是完成的很好。

  她們本來也一定會完成的很好。

  一圈彩排下來，春歲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對這個班級有了歸屬感。雖然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在追著姚嘉年一個人跑。但人就是這樣，會不自覺的習慣，也會不自覺的愛上。

  等你回過神時，感情已經在發生了。

  彩排結束，春歲放下班牌那一瞬間只覺得脖子連著肩膀一陣酸疼。

  「我來吧。」嘉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把靠在她身上的班牌拿在自己手裡。

  春歲說「好」，然後右手搭在左肩上邊按邊笑。

  傻笑。

  操場上全是彩排結束的人，熱鬧的像燒開的熱水一樣沒有規律的往四處溢。春歲緊緊跟在嘉年身後，像是生怕一個不注意自己就會把他跟丟。

  不過還好，姚嘉年走的也不是很快。

  春歲追著姚嘉年，然後徐飛在後面追著春歲。

  「春歲。」徐飛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直接伸手拍在春歲肩上。

  疼。

  春歲「嘶」的一聲回頭，徐飛沒注意，自顧自說：「你明天要不要也換上裙子呀。」

  春歲嘴角一扯：「啊？」

  「你沒發現嗎，其他班的舉牌手都穿了裙子。」徐飛說著四下環顧一圈示意給她看，「有的還化了妝呢。」

  發現是發現了。不過，春歲看了眼嘉年，她還是覺得跟他穿一樣的最好。

  明天那麼熱鬧的一天她和嘉年一樣穿著校服，那四捨五入也是他們在開幕式上穿了……春歲想著又沒忍住開始發笑。

  徐飛看的一愣。

  他不知道，戀愛腦，總能讓人看上去像個傻子。

  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