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噩夢

  幻境噩夢

  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凌嵐心裡難受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還未等她來得及消化幻境中那些複雜悲傷的情緒，眼前的景象又開始發生了變化。

  清行派中，寧觀隨一名弟子自清行殿殿門走出，從高台沿石階而下。

  待走遠，那名弟子說：「沒想到這次我們鎩羽而歸，掌門竟然都沒有怪罪。」

  寧觀：「怪罪？怪罪什麼？當初我去向掌門告發蒙茸是妖的事實，一開始掌門還不願意相信我的話，沒想到在後來埋伏好的授石大會上鑒出蒙茸的妖身，但是因為他的將信將疑和輕敵，最後被蒙茸殺了個灰頭土臉，顏面大失。本想挽回仙門顏面，命我們作為先鋒前去探妖女蒙茸的老巢，沒想到……」

  那名弟子問：「沒想到？」

  

  寧觀不懷好意另道：「說起來，這次還多虧了景生呢。從圍攻那日看來，蒙茸的道行頗深，我等幾百人遇到她想要輕易脫身並不簡單。」他接上上話，道：「沒想到，掌門錯用了景生，因為景生的阻撓，正好使我們陰差陽錯地避過了這次的任務。這樣說來，在天之崖上，我在演戲配合他之餘，也應該少傷他幾劍才對。」

  「提到景生，沒想到我們掌門也有決策失誤的時候，不但沒找到妖女老巢，反被景生那小子欺騙算計。」

  「景生確實是這整件事中最出乎人意料的一個變故，別說是掌門，我都被他騙了。當初蒙茸可是當著清行眾多人之面，決絕地直取他的性命，沒想到景生那小子醒來後，反而……」寧觀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什麼，「清行中認識景生的弟子，人人都道他精明變通處事圓滑，現在看來，不過也是一介愚人，愚蠢至極！」

  「聽說他入仙門前，曾是一個平民出身的應科舉的書生，說不定啊，是那陳腐的書生氣又迴光返照了，哈哈哈！」

  寧觀並沒有笑，反而嚴肅道：「其他人我不想管，但是清行門規，我及時發現妖物有功，該給的獎勵和權力，我勢在必得。至於蒙茸，如果她是一個毫無錯處的人，那我確實只能一輩子被她壓在第二，可是，上天還是眷顧我的，她錯就錯在——她是妖！這樣，我所有自謀利益的行為，便都是合理且無法挑剔的！所有的事，怪不得我。」

  二人越走越遠，滿載久久渴望的碩果，身影漸散。

  凌嵐聽到了自己指骨清脆的響聲，身側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緊握成拳，內心的怒氣久久無法平復。

  接著，她睜開了眼睛，面前是熟悉的黑暗，她又回到了黑棺之中！所以剛才的一切幻境都結束了？

  可是留給她的悲傷卻又久久消散不去。

  這時，黑棺的上棺蓋中央突兀地顯現出來幾行紅色娟秀小楷：

  【幻境假作真時

  幻境有三循序而漸

  若之不渡永滯其間

  看山非山此為境二】

  凌嵐念完最後一個字，眼前的景象又開始發生急劇的變化。

  「什麼？這才是通過了第一個幻境？！」凌嵐內心崩潰。

  然而，她那小小的崩潰還沒開始表演，便因為眼前的景象，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竟然是……丹劍院！碧血殿前的大場地上，聚齊了當今的五大仙門，數千弟子手提佩劍，面容嚴肅，各派掌門站於列前，而他們所有人的目光交匯處，是碧血殿的青石階下。

  那裡半跪著一個白袍銀冠的少年，說是戴冠，其實銀冠早已落地，沾染上了滲人的血和泥，那人頭髮凌亂地散開，一手以劍撐地，一手正撿起了地上的一條藍色綢帶，小心翼翼地纏繞在了自己握劍的右臂上。

  不用說，凌嵐也知道那人是誰。

  「凌宮，到這邊來。」褚玉列遠遠就望見了她，說：「你剛出關不久，就趕上了這次仙門動盪。」

  褚玉列也在？

  凌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向人群中尋找，段宵光！段宵光！目光一圈的尋找後，並沒有找到段宵光的身影。

  對了，這是原書中的第一次丹劍院圍殺！反派賀風的魔族身份被仙門發現！

  原女主凌嵐在原著中出關後的首次登場！

  突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手中已經突然多了一把佩劍。

  「賀風作為魔族隱藏身份藏於我仙門之中，多次暗中干擾阻撓仙門中事，與仙門作對，甚至，還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師尊，這等不忠不義不肖之徒，其心可誅！」任掌門義憤填膺道，「凌宮剛出關，對前事知之甚少，如今我等如實以告，還望凌宮心裡也能有一桿秤，及時地對當下世事做出一些判斷。」

  而地上那人，終於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賀風有點兒無賴道：「證據呢？」

  「你做的這些事天下皆知，還需要什麼證據！」任掌門振振有詞道。

  賀風終於立穩了，轉眸看向了凌嵐，有些玩味道：「原來，你就是凌宮。那不知凌宮，有何高見？」

  「我……」

  如果是在溯洄模式開啟之前，凌嵐肯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毫不猶豫地站在仙門之前，提佩劍，抗反派，儘快完成系統任務回家。

  可是，現在，她有些猶豫了，尤其是在經歷過第一個幻境之後。

  蒙茸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可是因為她的妖之身和隱瞞這一件事上的錯誤，任人的一丁點非議誣陷，便能夠勾銷她所有的善良和天賦，使她在別人心中生出潰爛和不堪。

  那麼，賀風呢？是真的就像原著中前幾章介紹的那樣，是一個一步步走上歧途的反派，還是，另有玄機？

  凌嵐這須臾間的沉默，在此時敏感的賀風看來，便是已給出了他答案。

  「凌宮，小心。」

  凌嵐擡頭，只見對方已經赫然提劍而上，凌嵐措手不及，拔劍迎擊。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清甜的女聲：「殺了他，這就是第二個幻境通過的關竅。」

  「你是誰？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無人回答。

  「殺了他，就能通過第二個幻境了，否則，就會永滯其間。」想到這兒，凌嵐突然想起了棺中所寫此幻境的名字：假作真時。這其中又有何深意呢？是針對人還是事？亦或是其他方面？

  這時，賀風一記破空斬當空而來，氣勢凜然，一如之前在習劍台上為眾人演示的那樣，凌嵐深知這一套劍法走勢，隨即輕鬆傾身閃躲開來，就在這一瞬間，她下定決心，終於開口說：「不，我不會殺他。真假我現在確實辨別不出，所以，我選擇——放棄！」

  那道女聲這時又突然出現了，威脅說：「事過無悔，望你周知！」

  凌嵐咧嘴一笑，繼續道：「但是，我也有辦法破了你這幻境。」

  凌嵐在做決定前突然想起了凌霜宮的一門符咒術法，當局者用鑒妖符加凌霜宮的自創咒語，專破大妖幻境。「既然第二個幻境無法進行下去，那我便破了這三重幻境！」

  符紙快速燃燒，突然眼前出現一片炫目的白茫，緊接著，她聽到了木材爆裂的聲音。

  黑棺頃刻間爆炸破開，四分五裂，凌嵐破棺而出，右手抓住樹枝接力緩衝，平穩落地。「幸虧我這咒語沒有記錯。」

  圍在懸棺下守衛的五人聽到看到黑棺爆破瞬間圍了過來，紛紛問：「怎麼樣，凌嵐，裡面什麼情況？」

  「額……」怎麼說呢，就說自己被困在第二重幻境了，然後使用歪法中途逃出來了？凌嵐掩飾性地笑了笑，道：「就是，有三重幻境嘛，然後需要過三重幻境，可能才會有轉圜之機。」

  「那你過完了嗎？其中有什麼玄機嗎？我們怎麼從這兒出去？」

  凌嵐拍了拍袖口，聲音低了一個度說：「那個，我才到第二個幻境。」

  ……

  跟高翊交好的薛海及時出來打圓場道：「沒事，其他四個人還沒出來呢。有高翊、賀竹之和褚玉列在，一定能找到出去之法的。」

  「有聲音！」尚輝突然開口說話。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這時，確實隱隱約約聽到了林中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變故？是剛才的黑棺爆破聲驚動了這山裡的其他東西嗎？」凌嵐心思陡轉，不覺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這時，只見密林幽深處，白霧迷濛中，突然閃現一道鋥亮的反光，那是劍！

  很快，白霧中的身影越來越近，漸漸露出了全身。那是——行走的骷髏！！！

  十幾具人形骷髏身穿破舊腐爛的門派衣飾，手舞足蹈地朝著這邊而來。眾人瞬間認出了那骷髏的來源，是路邊那些死去的仙門弟子的屍骸！

  可是，他們為什麼……還沒等眾人來得及想，一道殘破且略帶沙啞的詭異笑聲自白霧密林流出，只見那十幾具骷髏之後，緩緩跟著走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伯，手裡還夾著一張尚未燃燒殆盡的符紙。

  眾人看清那人，都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異口同聲道：「是他！」

  怎麼可能？！

  下一刻，便見那十幾具搖搖晃晃的骷髏人，提劍直劈而來。

  「大家小心！」話一出口，凌嵐才發現此時自己內心還有點小小的緊張，這是她從真正自行修煉以來第一次嚴格意義上的對敵。

  然而，結果並不太如意，作為一個凍結滿級大號的新手村重修菜鳥，對戰眼前這些鬼魅敏捷靈活的骷髏人，顯然是有些吃力。

  凌嵐小心翼翼全神貫注地應對著眼前這個骷髏人，對方沒有留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良久的對峙，凌嵐感覺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劍式中開始出現破綻。就在她快要心慌之時，一陣陣細密的奇怪響聲自身後傳來。

  是黑棺開裂的聲音！

  然而，只是一個不留神，突然旁邊一道鬼魅的白色箭影迅疾閃過。

  「不好，他去攻擊黑棺了。」尚輝最先反應過來。

  凌嵐語速飛快：「尚輝，幫我擋住眼前這隻骷髏。」

  尚輝不假思索：「好。」

  凌嵐回身加速，舉劍直刺向那具奔黑棺而去的骷髏人。

  倏然間，一道咯吱的聲響，只見那具骷髏的頭堪堪向後轉了個九十度的彎，然後一躍而起，利爪露鋒，直劈凌嵐頭部，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

  向前的劍尖還未來得及調轉，凌嵐感覺自己全身好像瞬間冰涼，連那陣奇怪的聲響仿佛都在狠狠捫擊著她的耳膜。

  凌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那躍起的骷髏人突然停在了空中，然後被一劍穿身，瞬間坍塌在地。

  凌嵐突然感覺自己腿腳有點兒發軟，心想：「真是太不爭氣了，這種小場面都把持駕馭不住。」

  這時，突然一隻修長的手扶上了她的胳膊，輕聲道：「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