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恩

  舊恩

  「是你們？」男子見到宇軒與安華，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之色。

  「謝兄，好久不見。」宇軒壓制住內心的不祥之感，臉上堆笑著說道。

  謝高池那一張稜角分明的國字臉上，那一雙細小卻有神的眼睛，依然透露著兇狠的氣息，他的身上也依然套著上次他們在幻林之中所見到的那件深紅色長袍。他冷漠地瞥了宇軒與安華兩人一眼，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跟我來吧。」便不再言語，轉身走去。

  宇軒與安華快速地對視了一眼，謝高池的反應並不像他們預期的那樣熱情，可見上一次在幻林，宇軒對謝高池的手下留情，並沒有換來對方對宇軒的多少情分。這一次的遊說之行，恐怕不會像此前預想的那般順利。

  兩人跟在謝高池的身後，來到了一處大廳內。大廳正中間處，站著一位老者，正神情肅穆地看著走來的三人。

  「門主。」謝高池來到老者面前，畢恭畢敬地行禮呼道。

  「晚輩雲宇軒、安華，拜見姜門主。」宇軒攜安華一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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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生門門主姜卓神色漠然，只是淡淡問道：「不知兩位來所為何事？」

  宇軒注意到姜卓的眼神正緊緊地審視著自己，眼前這位身材矮小的老者，渾身上下卻散發出一股無人可擋的洶湧氣勢，壓得他仿佛要透不過氣來。

  宇軒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們今日前來，是為了罡風嶺之事以及正道的除魔大計。」

  「哦？」姜卓雙眉一挑，「難道雷火殿已有應對之計，要殺生門對你們言聽計從？」

  「姜門主言重了。其實蕭殿主與韓宮主已查明，罡風嶺之事，純屬空山派的呂和璧一手策劃，並栽贓陷害給魔道。他進而又以此事來做文章，妄圖挑起正魔之戰，將魔道一併除之。我們萬萬不能讓他的陰謀得以得逞。」

  「這個自然。」姜卓冷笑一聲。

  聽到這句話，宇軒心中似乎鬆緩了一些，看來這個姜門主只是表面上不太親和，但實際上已和他們想到一塊去了，因此，他的語氣中也帶了一絲輕快，笑著答道：「多謝姜門主，有姜門主相助，我們阻止這場正魔之戰就更有把握了。」

  「阻止？」姜卓冷哼了一聲，「誰說我們要阻止？我們忍受正道這幫衣冠禽獸已經很久了。上一次托你爹的福，好不容易才出師有名，誰知還沒打多久，你那無能的爹就暴斃而亡，死就死了，竟然還向正道投降了，哼，當真是窩囊至極。」

  聽到對方這般羞辱自己的父親，宇軒的內心猛然燒起了一把烈火。身旁的安華看出了他的異樣，連忙伸手拉住了他，並朝他輕微搖了搖頭。他這才稍微冷靜了下來，他明白，當下這個情形，自己應該忍耐，應以大局為重。

  姜卓停頓了下來，冷冷地瞥了宇軒一眼，見他不動聲色，眼裡閃過一絲驚詫，又繼續說道：「我們正愁找不到由頭好好教訓正道一番，如今倒好，呂和璧這蠢貨竟然自己挑起事來了。本來我就看不慣他，如今他倒還栽贓禍害我，那正好借這場正魔之戰，我把他們空山給平了。」

  好大的口氣！宇軒心裡暗自嘲道，表面上卻正色說道：「姜門主這番心志，當真令人折服。只是姜門主就如此心甘情願地做呂和璧的棋子，如呂和璧所願，受呂和璧的擺布？」

  姜卓臉上泛起怒意，他狠狠地瞪了宇軒一眼，厲聲喝道：「雲宇軒，你不要仗著你是雲魔的兒子，更不要仗著你是蕭成天的寵兒，就能在這裡放肆！這不是雷火殿，而是殺生門！」

  說罷，他見到宇軒與安華兩人臉上均是蒼白一片，便冷笑一聲，說道：「真是自以為是、乳臭未乾的小毛孩。以為自己聰明，實則蠢得一塌糊塗。正魔之戰是我所願，到底我是呂和璧的棋子，還是呂和璧是我的棋子？」

  聽到這，宇軒臉上冷汗直冒。姜卓說得沒有錯，倘若正魔之戰是他一心所願，看似他是被呂和璧所算計，實則呂和璧才是應他所願的棋子。當下的談判陷入了僵局，宇軒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他正躊躇著，卻忽然聽到身旁的安華開口說道：「姜門主鬥志昂揚，堪為魔道楷模。但是倘若其餘三大門派皆不應戰，僅靠殺生門一大門派以及一眾散沙一般的小門小派，能否在正魔之戰中頂住正道的屠戮？」

  姜卓面上一怔。這話道問住了他，此前他一心只念著自己的意圖，卻未想過其他三派掌門的心思。其實答案顯而易見，就算他請戰之心再重，失去其他三派的援手，只憑殺生門一派以及其他一眾小門小派，根本無力和正道抗衡。

  見到姜卓面上躊躇的神色，謝高池知道自己等待的時機已到，便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行禮說道：「門主，依晚輩愚見，安華所言甚是。殺生門雖然有心殺敵，但無奈其餘三派的人都膽小如鼠，他們無應戰之心，我們也無需犧牲門派的千秋基業來衝鋒陷陣。依晚輩愚見，當務之急，還是應儘快尋回絕生劍才是。」說完，他仿佛毫不在意地看了安華和宇軒一眼。

  宇軒立刻領會到他眼神中的意思，心生一意，說道：「姜門主，倘若您願意阻止這場正魔之戰，解救蒼生被屠戮的命運，我願意助殺生門取回絕生劍。」

  這句話顯然正中姜卓之意。他面色一變，雙眼眯了起來，盯著宇軒問道：「哦？你知道絕生劍的下落？」

  「若我所料不錯，絕生劍就在空山中。倘若殺生門願意與其他三大門派一同揭穿呂和璧的陰謀，那麼，我願意助殺生門取回絕生劍。」

  姜卓面露喜色，此前宇軒與安華在幻林中救下謝高池一事，他已經聽謝高池說過。他知道他們修為出眾，且更重要的是，結合此前情報，眼前這名年輕男子，怕是已經取得了三大至寶。有他們相助，自己取回絕生劍，應是事半功倍。

  「你今日之話，以後可算數？」姜卓高聲問道。

  「我以性命和父親的名聲起誓，今日所言，當一言為定。若有食言，我不得好死。」宇軒信誓旦旦地說道。

  姜卓見他面色誠懇，言辭懇切，心裡的疑慮也漸漸消了下去。他面色緩和了下來，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意，說道：「如此甚好。正魔之戰，殺生門便如你們所願。你們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他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宇軒長舒了一口氣，他和安華向姜卓拜別，又朝謝高池點了點頭，表達對他方才出言相助的謝意。他也是到此時才明白過來，謝高池並沒有忘記報答他們的舊恩，他表面上對他們冰冷疏遠，是為了能在關鍵時刻更好地為他們脫困。事畢，謝高池也只是若無其事地掃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說什麼。

  宇軒沉默地往外走，此次殺生門之行，雖有波折，但也算是有驚無險，達到了目的，只願十日後的空山大會，能一切順遂。而那位殺了他父親的「義父」，應該也會出現在空山吧。姥姥十六年未了的遺願，自己十六年未解的謎團，這一切終於要有個了結了。

  空山位於中原的最西部，從空山再往西，便是毗鄰中原的伸毒國。在空山腳下是一片廣闊的平地，呂和璧站在此處，望著空山派的弟子來來回回，正在迎接和安置到訪的其他門派的同僚。

  今日正是呂和璧昭告天下正道，齊聚空山共議「除魔大計」的日子。自他頒布這道號令以來，就得到了正道諸多門派的響應，這正體現了他這個新任正道盟主在中原之上無與倫比的威望與號召力。因此，看著絡繹不絕的到訪的人群，呂和璧臉上笑容滿溢，內心愈加得意萬分。

  此前正道中的四大門派，北雪府幾乎慘遭滅門，如今已不問世事。方才御龍谷的玄常長老、伏雲寺的寂生大師也都已同他打過照面，這兩人神情自若，對今日除魔大計的態度也和此前來往書信上的一致，沒有什麼不同，看來段芙的遊說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如此，呂和璧也便愈加放心了下來。只要這兩人不變卦，御龍谷與伏雲寺便能被他牢牢制住，那麼，其他正道小門小派就更無二話，還不是唯他馬首是瞻？一想到這，他幾乎就要笑出聲來。

  見到到訪的人差不多齊了，他起身躍上平地正中央壘起的高台，駐足其上。他擡起頭，讓銀白色的長髮在他身後隨風飄揚。他將胸脯高高挺起，雙手交叉疊於身後，清了清嗓子，說道：「承蒙各位道友，今日齊聚空山，共議『除魔大計』！」

  通過靈力加持，呂和璧的聲音在空地上迴響，在場眾人都紛紛安靜下來。呂和璧正想要開口接著說什麼，目光卻望向不遠處出現的一大片人影，他雙眉猛然蹙起，雙眼直直地瞪著那片人影出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