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會

  盛會

  十年又匆匆轉瞬即逝。

  這天清晨，宇軒起床後，走到鏡子前，鏡子裡映出一張清瘦蒼白的臉龐。他有著高高的額頭，削長的臉頰，以及一雙烏黑有神的雙目。雙目下方隱約透著深青色，是他十年來起早貪黑訓練留下的痕跡。他深吸吐了一口氣，便轉身走出房門。

  屋外站著一名個子比他高一些，但幾乎和他一樣身形消瘦的年輕人。一件寬大的雲白色的長袍罩著他單薄的身子，與他頭頂上的白色髮帶相得益彰。聽到響動，年輕人轉過身來，面若冠玉，玉樹臨風。那張清俊秀逸的面容上，一雙杏眼清澈明亮，卻帶著本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的神情，能讓宇軒不由自主地安下心來。

  「哎，還是你先到了。」宇軒口氣里，帶著一副意料之中卻又略帶不甘的口氣說道。

  「這麼多年，你一共比我早起了七次，表現已經相當不錯了。」安華略帶戲謔地回答道。

  兩人調侃著，往主殿方向走去。昨天玄常命人傳話，詔令門下所有正式弟子清晨前往主殿說話。

  他們到主殿的時候，主殿內已經圍聚了玄常門下不少的正式弟子。大家熙熙攘攘，言語間儘是激動的氣氛。對於正式弟子來說，每天的生活都是日復一日的練功、休息、練功、休息，日子單調乏味。今天師父卻突然反常地將他們都召集在一起，這樣異常的舉動給他們孤苦的生活增添了別樣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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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軒和安華避開擁擠圍繞的人群，站在了稍遠一些的角落裡。這些年的孤苦生活，一直都是他們兩個人相互陪伴度過。長年的陪伴，加深了他們之間的羈絆，也讓他們與其他人的距離更加疏遠。

  「咳咳，請大家安靜一下。」眾人正說著，突然聽到主殿內堂傳來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玄常門下首席弟子景清，緩步從內堂走了出來。

  宇軒看著景清的臉龐，他還是和十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一般英姿颯爽，時間未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請大家稍安勿躁，師父還在晨練，馬上就會回來。」他話音剛落，眾人便聽到主殿外傳來一聲清涼高昂的鷹啼聲。景清趕緊朝殿門口迎去，「大家準備好，師父回來了。」

  眾人紛紛往兩邊退讓，在主殿中間留出一條道來。不一會，只見玄常緩緩走進主殿，眾人齊聲作揖道：「拜見師父！」

  玄常點點頭，一直走到主殿前方中央的座位前，轉身坐好。景清跟著一路進來，站在玄常的旁邊。眾人紛紛肅靜，等待著玄常的說話。

  「今天一大早把大家叫過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可能你們有些人已經知道，正道五十年一次的青年盛會，將於下個月初在東海郡舉行。」

  眾人聽到，忍不住紛紛發出讚嘆聲。

  玄常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便接著說道：「自古以來，青年盛會便是我們正道里最重要的賽事，也是正道四大門派半百年一聚的鼎級盛會。本屆青年盛會又是由我們御龍谷來負責操辦，所以它對於我們來說，更為關鍵。我們一定要爭取拿下這次比賽的冠軍！」

  聽到這，眾人忍不住地稱讚叫道：「好！」宇軒能聽出來，即便如玄常這般本應心如止水的最高層長老之一，在面對門派上的榮譽時，也掩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渴望。

  「當然，拿冠軍不只是為了幫御龍谷拿下榮耀，對於參賽者來說，也可以拿到比賽的終極寶物！」玄常正說著，看到眾人眼中對寶物的渴望，不忍一笑，補充道，「當然，終極寶物是什麼，我現在還先不能說。」

  眾人發出不甘的嘆聲，玄常又接著說道：「今年御龍谷作為主辦方，我們在參賽人數上沒有限制，也就是說，你們誰只要想參加，都可以參加。參與盛會，你們可以以個人為單位，也可以組成不超過三人的小組。不過，有最後一點，我需要強調。」玄常收起笑容，看著眾人。

  眾人正私下討論著，看到玄常嚴肅的表情，紛紛安靜下來。

  「青年盛會歷來唯以武論成敗，成果固然誘人，但風險也不低。一旦加入，生死由己也由天。所以，為了自身安全，同時不拖累你的同伴，建議至少是把『御龍玄功』修煉到初靈及以上的弟子才能參加。」玄常嚴肅地說道，並用目光掃過略帶憂慮的眾人。

  「當然，你們也是可以隨時退出的。按照歷史以往來看，出了意外丟了性命的，畢竟還是少數。」看到眾人憂慮的表情，玄常忙給與寬慰，並補充道，「好了，你們想參加的，就報名給景清吧，三日後你們統一出發，前往東海郡。」

  玄常說完話後，眾人掩飾不住興奮的心情，又紛紛私言私語起來。

  「御龍玄功」尚未到初靈的人，臉上是難掩的失落和落寞，怪自己天分不夠，或平日不夠努力，人生便錯失了這麼一大好的機會。而初靈及以上的人，則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渴望，仿佛對最終的終極絕世寶物已經勢在必得。

  聽完玄常這麼一長段的話，宇軒心裡在盤算著。自己是達到參與資格的，他花了整整五年，才突破了喚獸，又用了五年，才剛剛突破初靈。雖然他天資一般，但靠著他這十年鐵打不動的刻苦修行，他也硬是超過了御龍谷至少一半的弟子，躋身初靈階段。

  他這十三年拜在玄常門下，深知玄常和御龍谷對自己的恩情。若是沒有他們，自己怕是已經身死於當年不明不白的追殺之下，能在盛會上為他們出人頭地，便是能報答他們萬分之一的養育之恩。

  但他也知道，目前他所駕馭的靈獸還沒有成形，戰鬥能力實在太弱。自己一個人怕是只會送死，若厚臉皮跟著其他人，怕也只會成為別人的累贅。

  他心裡猶豫著，安華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仿佛已看穿了他的渴望和擔憂。

  「宇軒，如果你想參加，我們兩個人組一個隊，我是非常願意的。」

  安華正說完，宇軒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有聲音接話道：「帶一個剛突破初靈階段、而且還自身難保的人組隊參加盛會，你是太蠢了還是太自以為是了？」

  宇軒轉身一看，原來是昌宏才。他站在他們不遠處，似乎正要從他們身旁經過，聽到安華的話便譏諷地接話道。他用戲謔的神情看著他們，嘲笑著他們的天真和愚蠢。

  宇軒知道他話中所指。在這十年中，安華充分體現出了一個天資優秀又足夠刻苦的年輕人應該有的表率。宇軒用了十年才到的境界，安華只用了五年。目前他已經突破下靈，已躋身約前四分之一的正式弟子，正往中靈這一境界努力。而身為玄常門下的首席弟子，景清也才剛剛突破中靈階段。

  這十年來，安華無疑已成長為御龍谷年輕弟子中的佼佼者，深受玄常的認可和喜愛。他本就天資出眾，而且日日夜夜仿佛不要命了般的勤加修煉，早已將同齡人遠遠甩在身後，任誰都看得出，假以時日，他的修為超越景清指日可待。

  只是十年來隨著安華的修為水平進展飛速，他性情卻也愈加清冷孤僻。他只願意和宇軒作伴，也只有宇軒願意與他作伴。久而久之，他們兩個越來越被他人孤立，兩人也積攢了越來越多人的嫉恨和排斥。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也只能是你們兩個自己玩，我們其他人，對你們可都是高攀不起啊！」昌宏才見他們沒反應，進而繼續譏諷道。這些年來，隨著安華修為不斷提升，昌宏才早已不敢再對安華和宇軒動手畫腳，也只敢在言語上占占威風。

  宇軒和安華都沒有理會昌宏才。宇軒知道，以安華的實力，參加盛會自然沒有問題。只是若是讓安華再帶上自己，只怕自己會成為安華的累贅，拖累安華的成績。他不想成為別人的累贅。

  昌宏才見他們都沒理會自己，怒上心頭，卻聽到景清也向這邊走來。

  「宇軒，」景清叫住宇軒，看著他，期盼著說道，「這次盛會，你和安華也參加吧。」

  「師兄，以我現在的水平。。我恐怕。。」宇軒低下頭，無法正視景清充滿期望的眼神，喃喃說著。

  「是啊，以他現在這水平，能不能自保都是問題，還妄想參加盛會，這不是找死嗎？呵！還是別去給御龍谷丟臉了！」昌宏才沒等宇軒說完，便又把話接了過來。他用充滿諷刺與輕浮的語氣說著，為剛剛受委屈的自己狠狠地出了一口氣。

  一旁圍觀的眾人也紛紛附和與大笑起來。他們礙於安華的修為，不敢放肆招惹安華，但他們都知道宇軒修為水平的平庸，嘲諷宇軒，同樣能出他們的一口惡氣。

  聽到「給御龍谷丟臉」的話，宇軒的頭埋得更低了。他感受到安華的身體有些抖動，知道他已怒火中燒，便悄悄拉了安華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景清斜眼瞪了昌宏一眼，回過頭繼續和宇軒說道：「宇軒，我知道你自己覺得自己進步緩慢。但自你通過考核加入正式弟子以來，我能看見你辛苦修煉的過程。如今，你的基本功很踏實，你只是缺少一個契機，把這些基本功都串聯和運用起來，而這次盛會，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為御龍谷爭光並不是一定要獲得冠軍才行。其實，能證明自己、突破自己，盡最大能力為目標努力，便已能為御龍谷奪得莫大的榮譽。何況，你還記不記得你剛通過考核時，我就和你制定過的小目標？」

  宇軒把所有的話都聽在心裡，也許是昌宏才的譏諷和蔑視刺激了他，也許是景清的真誠和期望打動了他，也許是他實際上自己也一直想要參加，只是缺少了火候。而現在，昌宏才和景清這兩把火，充分點燃了他。

  他擡起頭，冷冷的視線掃過昌宏才，看著景清，認真地說道：「好，師兄，我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