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石

  紅石

  到了離開御龍谷前往東海郡的這天，宇軒遵照同安華的約定，早早地便已收好行李，在房間門口的院子裡等他。

  從他十歲被帶到御龍谷以來，他便在御龍谷與世隔絕般地生活了十三年，從未下山看過外面的世界。而如今，他終於有機會能下山看看，他心中充滿緊張與興奮。

  「看來你都已經準備好了。」安華的聲音從院子口傳來。

  宇軒點點頭，對安華說道：「萬事皆妥，我們走吧。」

  安華左掌指天而立，從額頭滑下，右手往身側一擺，口中起咒，只見他身後煙霧浮起，飛出一隻朱雀。它個頭同安華相仿，全身紅色的羽毛上因泛著如熊熊火焰般的靈力，浮出金色的光芒。它揮動著雙翼，尾部四條長長的尾巴在空中飄揚，華美而不張狂。

  安華前段時間在「御龍玄功」上突破下靈，已能召喚出成形的靈獸。因其靈獸為較為難得的朱雀，還曾在御龍谷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宇軒那時見到安華幻化出的朱雀，還只是如他半身高。而靈獸會隨著主人的靈力增長而不斷變大變強。不知不覺間，安華的朱雀已經成長至與他個頭相仿了。

  看著眼前這隻耀眼的朱雀，宇軒羨慕萬分。他如今的「御龍玄功」還在初靈階段，靈獸尚未成形。一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靈獸才能成形，宇軒暗自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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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軒和安華熟練地躍上朱雀的背部，輕撫它光滑柔軟的羽毛。

  伴隨著一聲清啼，朱雀擺動著雙翼，騰空飛起，迎著東邊初生的太陽飛去。

  從御龍谷飛到東海郡，大約需要飛上一整周，而靈獸的靈力與體力均來源於主人。考慮到路程時間尚且充足，也為了讓安華能更好地恢復體力，因此，每天他們都找個落腳點落地休息。

  這天傍晚，已經飛了一半路途的他們在一片林子的邊緣落地後，便像往常一般尋找能住宿的人家或客棧。他們看到林子外圍不遠處有一片微弱的燈火，猜想那定有人出入，他們便朝那個方向走去。

  待走近燈火區時，他們才發現這是一個破落的小鎮，鎮口豎著兩根高聳的杆子，一根直立著，一根歪斜地耷拉著，似乎只要再加一點力，這杆就要往地上倒去。兩桿中間掛著一塊殘缺的破布，依稀能辨認出是「紅石鎮」三個字。

  「此前聽聞『紅石鎮』盛產一種名叫『紅石』的石頭，這種石頭渾身呈通紅色，似瑪瑙，又似玉，很受百姓歡迎。我本來以為這裡應該非常富裕繁榮，卻沒想到是這樣頹敗。」安華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對宇軒說道。

  宇軒搖了搖頭，應道：「我也沒想到這會如此破敗，不如小心去看看。」

  已近夜晚，他們在鎮裡一路打聽，尋到了鎮上唯一的客棧。

  「喲，兩位客官，快往裡面請！」

  店家是個矮胖的中年婦女，一看到宇軒和安華走近客棧，便眉開眼笑地把兩位迎接到空桌上，超乎熱情地招待著。

  宇軒和安華坐下後，相互對視，都看出了彼此眼神里的疑惑。他們一路走來，發現這小鎮上皆以老人、幼童和婦女為主，幾乎沒遇見過中青年的男子。而如今這客棧里坐著的人也是如此。目光所及，人數不多，卻皆是婦幼。

  客棧中其他人時不時會用異樣的眼神偷偷打量他們，就和他們在鎮上走來時所遇到的奇異眼神一樣。直覺告訴宇軒，這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老闆娘，再來一碗酒！」一陣高亮的女聲，轉移了宇軒的注意。

  他尋聲看去，離他們不遠處，獨坐著一位年紀與他們不相上下的女子。她有著白嫩的鵝蛋臉，身著一件純紅色的貼身長裙，黑色的長髮用一根紅色的髮帶系成一束利索的馬尾，隨著她的身體輕盈地左右跳動。

  她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紅瑪瑙手鐲，腰系紅色束腰，腳上穿著與長裙同色的繡鞋，一身紅色襯得她充滿了生機和靈氣。此刻，她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正向店家張望著，白嫩的臉頰微微泛紅。

  注意到宇軒一直注視的目光，女子看向宇軒，大方微笑點了點頭。

  宇軒匆忙回了笑容，便趕緊將目光轉回來，不免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好一個氣質靈動的女子。」安華瞟了一眼女子，回頭對宇軒說道，他仿佛沒注意到宇軒窘迫的樣子，但眼神里卻閃現過一絲失落。

  「啊，是。。咱們快吃吧，吃完好休息，明天還要上路呢。」宇軒低頭催促道，並轉移了話題。

  兩人一頓肉飽酒足後，回房後便很快睡著了。

  宇軒這一覺睡得很是深沉，像是再也無法醒來。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身處漩渦，身體隨著周身強大的浪潮在左右晃蕩，不久又仿佛身處正在崩塌的深洞，幾近不能動彈。他的身體也感覺越來越冷，遠處傳來越來越大的呼叫聲，這個聲音如此熟悉，仿佛是安華的叫喊聲。

  安華？

  他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前的首先是一片黑色的林子，隱藏在微弱的月光下，伴隨著一陣陣風發出稀疏的聲響。

  他渾身不能動彈。他全身被繩索牢牢系在一顆樹上，無論是體力還是靈力，他都無法釋放，且越是動彈，繩索似乎會系得越緊。

  他聽到右邊傳來安華「嗯。。嗯」的叫聲，他本想開口呼應，卻發現自己的嘴巴也已被棉布塞住，繩索繞著嘴巴將他的頭緊緊地綁在樹上，他無法轉頭，只能發出「嗯。。嗯」的叫聲，作為表示對安華的回應。

  「糟糕！我們被人陷害了！」宇軒心中大叫不好，以他和安華的身體狀態，如果是正常的睡眠，兩人不可能對捆綁和運送沒有任何察覺。只怕是有人存心陷害，在飯菜或其他他們沒注意到的地方下了藥。

  聯想到這個詭異的鎮上男人數量的稀少，宇軒心裡越來越不安。

  吹過的風越來越迅疾，模糊的黑夜中，有個人影在朝他們緩緩走來。待其走近，宇軒才看清，原來是一個女子。她身著一身白裙，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輕柔的白光。她大約三十來歲，身形瘦弱，身著的白裙被迅疾的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她皮膚不似少女般飽滿光滑，但眼角若隱若現的細紋，更像是歲月饋贈的禮物，為她添加了獨特的風采。

  她擡眼望著被綁住的宇軒和安華，忍不住「噗嗤」一笑。

  「原來是兩個年輕人，哼，看來這幫蠢貨還算用心，這次貢獻的祭品還算不錯。」

  她幽幽地自言自語道，看著宇軒和安華，她擡起纖細的手指，將被風吹落的一縷頭髮輕輕別到耳後，露出滿意的微笑，眯起的眼睛緊盯著她身前的兩名年輕人。

  她從身後背著的長筒里取出一把長劍，劍柄如尋常劍柄，只是這劍身尖細如長長的繡花針，在暗淡的月光下宛若無形，正是她的慣用寶劍「銀絲劍」。

  她看著宇軒恐懼的眼神，冷冷一笑，說道：「年輕人，你勿要怪我，要怪你就怪這幫愚民。就用你的精魂，來換取他們的茍延殘喘吧。」

  她忽的騰空一跳，御著疾風，雙手握住劍柄，要將這劍尖，狠狠從宇軒的頭頂刺下。

  宇軒深吸一口氣，他渾身掙扎，絕望地盯著臨到頭頂的鋒利細劍，想到自己要喪命於這無人偏僻的樹林中，不免又氣憤又悲涼。

  忽然，一股紅色的氣流似漩渦一般席捲而來，就要結結實實削在女子身上。女子斜眼撇過，驚呼一聲，將銀絲劍生生拉回胸前一揮，激出一道白色的光，和紅色的氣流相撞，「轟」的一聲，女子被彈至遠處。她不可思議地盯著紅色氣流飛來的方向，嘴裡冷冷說道：「誰？」

  「妖孽！還不速速束手投降！」

  一個紅衣女子從黑暗處走出來，厲聲喝道。

  宇軒定睛一看，這正是他們今晚在客棧見過的女子！此時，她的一雙桃花眼狠狠地盯著眼前和她對立的白衣女子，眼神凜冽，正如她手中握著的一把紅色長劍。

  白衣女子冷笑一聲，操起銀絲劍，便向紅衣女子直刺而來。紅衣女子也不躲過，操著手中紅劍迎面劈上。兩人一來一去，焦灼對打在一起。

  宇軒能看出，紅衣女子的招數規範整齊，舉手投足間儘是名門風範。手中的紅色長劍，包裹著被女子靈力激發的紅色氣流，在黑夜中划過一道道紅色軌跡，如同空中一顆顆肆意遊走的紅色的流星，甚是好看。除此之外，隨著劍身的舞動，宇軒還聞到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幽香沿著紅色軌跡往外飄來，叫他如痴如醉。

  相較之下，白衣女子招數則更偏野路，招式隨心所欲，往往出人意料，銀絲劍在黑暗中行走宛若無形，一不小心，身體就會被無形劍身所貫穿，當場喪命。

  兩人正對打著，不久，白衣女子便發現雖然雙方招式上不相上下，但對方靈力深厚，似在自己之上。她眉頭逐漸皺起，知道若是戰局拖得越久，自己也越不利。若是有『它』在，局勢卻可以立馬扭轉。盤算著，她心生一計。只見她將銀絲劍置立於胸前，口中起咒，周身頓時妖風四起，她起身一躍，身體水平舉劍，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殺氣，直直地朝著紅衣女子刺去。

  紅衣女子見她這奮不顧身地一擊，下意識地往旁一避，卻見白衣女子從她身旁擦身而過，徑直飛入黑色的樹林，再不見身影。

  她正要緊追而去，步子剛起，卻想到身後還綁著兩個可憐的年輕人。

  她輕嘆一口氣，轉身走來，手中紅劍朝著宇軒和安華身後一劈，解開了被綁縛的宇軒和安華。

  安華脫身後，召出朱雀，只見朱雀朝著剛剛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撲騰飛去，緊追而去。

  「你們是御龍谷的人？」看到安華靈力召出的朱雀飛身而過，紅衣女子問道。

  「是，多謝女俠的救命之恩。我是宇軒，這是安華，我們從御龍谷來，途經此地，沒想到被陷害，差點命喪野外。」見安華沒有回覆，宇軒把話接過來說道。

  紅衣女子「噗嗤」一笑，笑著說道：「自古以來均是英雄救美，沒想到今兒卻是我一個弱女子救了你們兩大漢。」

  宇軒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像是這濃濃黑夜中迎著月光恣意盛開的玫瑰。他不免有些窘迫，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敢問姑娘是空山派的？」安華突然問道。

  看到紅衣女子投來詢問的眼神，安華接著說道：「姑娘所持寶劍，『舉紅暗香，步步斷影』，該是空山派的絕世寶劍『紅影』。傳說空山派的空山劍術能化氣為劍。剛剛紅影劍上涌動的氣流，凝而不散，姑娘在空山劍術上的修為，怕是已經遠超『凝氣』段了吧。」

  紅衣女子看著安華，佩服地點了點頭，說道：「沒想到御龍谷還有這等人才，你猜的沒錯。我確是來自空山派，這把劍也確是紅影。看來你雖然身在御龍谷，但對我們空山派卻很是熟悉啊！」

  安華眼中閃過一絲哀色，旋即苦笑一聲，不再回應。紅衣女子看出安華面上奇怪的神色，知道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頭，便進而轉回自己：「啊對了，你們就叫我阿芙吧。」

  「阿芙，你剛才是路過還是。。」宇軒也察覺到了安華的異樣，便緊接過話問道。

  「我就住你們隔壁，晚上聽到你們房間有動靜，看到你們被一群人綁著運出房間，猜想你們應是新的祭品，我就偷偷跟過來了。」

  「祭品？」聽到這個詞，宇軒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