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苦情戲

  能將整個世界的黑白顛倒的秋雨，終於結束了。

  初晨的第一縷陽光衝破了厚重的陰霾，撒在大地上，有點冷清的乾淨。

  莫小西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葉臻。

  葉臻更習慣於早起。

  她記得跟葉臻約好，今天去見葉龍，立馬翻身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就出了臥室。

  葉臻早就洗漱好了，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看他認真的樣子，莫小西突然想嚇嚇他，踮著腳、貓著腰走上前，然後猛然往前一撲，「哇，老虎來啦！」

  這招還真靈，葉臻被嚇的差點叫起來，看到是莫小西，微微蹙眉，「真調皮。」說著，隨意的將報紙翻到下一頁。

  「看的什麼啊，這麼入迷。」莫小西伸手跟葉臻搶。

  「去洗漱，收拾好了再看。」葉臻黑著臉。

  

  莫小西覺得今天的葉臻很怪，明顯心裡有鬼的樣子。她裝作聽話的去洗漱，卻在轉身的一瞬間，一把奪走了葉臻的報紙。

  葉臻還想去奪，可莫小西已經完全看到了葉臻想要隱瞞的東西。

  這報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

  看完後，莫小西鄙夷的將報紙丟給葉臻，「什麼嘛，看你這麼神秘，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是這個。」

  「你不介意？」葉臻問。

  莫小西撓撓蓬亂的頭髮，「倒也不是說不介意了，只是這樣的報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都已經免疫了。」

  報導上依然是圖文並茂、證據十足的。

  真沒想到，昨天她跟葉臻去玢汕別墅看望藍似景，竟然被記者偷拍到了。

  這記者估計是一路尾隨葉臻的車子，到了玢汕別墅，並掩藏在一個地方，拍到了室內的，呃，「春光」。

  藍似景、葉臻、莫小西奇葩的戀情，究竟何去何從？

  嘿，當世人都以為三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徹底斷裂，沒法挽回的時候，葉臻竟然先於莫小西和好，並帶著莫小西前往玢汕別墅探望藍似景。

  出乎所有人意外，不知道因何原因，藍似景的腿竟然斷了。

  或許這只是上演的苦情大戲，為了挽回葉臻和莫小西的心。

  這一招很靈，葉臻和莫小西馬上就投懷送抱去了。

  室內三人打情罵俏，又哭又笑，異常歡樂。

  倒是立在一邊的藍似景名義上的戀人洛羽辰，怎麼看都像個保姆。

  唉，莫小西在腦中回放著報紙上給她講的故事，心裡感慨萬千呢。

  要是她當記者的時候，也有這想像力，那麼她或許真的能成為名副其實的招牌記者吧。

  莫小西想像著，如果她拍到這樣的場面會撰寫什麼樣的報導，事實證明，她也是很無良。

  她會猜測，藍葉兩家是不是和解了，或者藍葉兩家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矛盾，所上演的曾經，或許只是為了娛樂大眾的一齣戲碼。

  唉，她搖搖頭，無奈的去洗漱。

  她以前為什麼就沒覺得自己寫的東西，會這麼招人討厭呢。

  三人間的奇葩戀情啊……

  洗漱完，二人吃過早飯，葉臻便去換外套，他扭頭衝著莫小西說道，「雨停了，但天涼了，穿暖和點。」

  莫小西看看外面澄明的世界，真的，連陽光都帶著清冷的寂寞，揮灑在地上，帶著濃重的涼意。

  莫小西也朝樓上走，去換個厚點的外套，不知不覺竟然已經12月9號了，時間真的是飛逝呢。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外套，想著今天去看葉龍，應該穿的喜慶點，帶來點希望。

  葉臻也響應莫小西，只是他不會穿紅色的衣服，選了件黑色的外套，他攬著莫小西的肩，開心的說：「紅配黑，一輩子。」

  說這話的時候，葉臻很小心。

  他們吵過、鬧過、分開過，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而他竟然如此草率的就和解了，依然利用了強迫的方式。

  這不是他的本意，也覺得這樣實在對不起莫小西。

  外界全都知道他葉臻早就跟莫小西離婚了，娶了黎眉，就這樣草率的住在一起，對莫小西來說，完全就是不負責任。

  如果將這件事的真相，說出去，那葉臻就要重新面臨信任危機。他現在的情況各種不穩，金逸的經營還沒步入正軌，真的很難再次挑戰一次誠信危機，這是他的心病。

  從房間走出來，葉臻帶上昨天準備送給藍似景的慰問品，走到車前，放進後備箱。

  陽光下，他的臉比初識時更加的瘦削，刀刻一樣的輪廓，冷厲、堅硬，帶著男子漢的剛強和倔強。

  這張臉究竟比曾經成熟了多少呢？又增添了多少鋒芒的銳利？

  「你在看什麼？」葉臻問。

  莫小西笑：「我是看你到底有多摳門，昨天帶去看藍似景的慰問品，現在又去看老爹，我琢磨著，到頭來，咱還得拿回來。」

  「瞎說。」葉臻關好後備箱，攬著莫小西的肩，將她塞進車子裡，自己則坐進了駕駛室。

  來到療養院的時候，葉龍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久違的陽光，對一個年邁的老人來說，的確是最好的營養品。

  一段時間不見，葉龍更加蒼白了。可能是許久沒有接觸到陽光的原因，他的臉呈現出半透明的白，冷風吹過，撩撥起他花白的頭髮，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未經世事的嬰孩。

  看到葉臻和莫小西，葉龍呆滯的眸子閃爍了一下，隨及綻開個青澀的笑，「怎麼今天想起過來？看起來，你們已經和好了。」

  莫小西有點害羞。

  葉臻走上前，推著葉龍的輪椅在療養院轉了一圈，突然，他轉頭，「小西，我跟爸爸有點事要談，你……」

  「你們去吧，我剛好也有點事，想出去轉轉呢。」不等葉臻說完，莫小西便回答了。

  他們之間一定有很多的話要說，曾經是不願說，之後不說恐怕真的就沒有機會了。

  莫小西拎著包，走出療養院，沿著外邊的小河緩緩的走，偶爾撿塊小石頭朝水中扔去，濺起一圈圈漣漪。

  就算到了這個季節，楊柳依然依依呢。

  葉臻也推著葉龍從療養院裡出來，繞著小河走，走著走著。葉龍突然站起身，掀開蓋在腿上的毯子，沿著小河走起來。

  是呢，因為葉龍在輪椅上坐了夠久，都讓人誤以為這個男人真的癱瘓了呢，其實這一切都是假象。

  葉龍是個身體健康的男人，完全不用住在療養院，也完全不需要輪椅。

  莫小西遠遠的看著葉臻和葉龍並肩走在河岸邊，白髮人跟黑髮人，第一次契合成一道風景，這風景不算美，但很真實。

  「我差一點就忘了。」葉臻輕笑，「你沒有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病。」葉龍回答。

  葉龍說出的話，總是會讓葉臻形成這老頭故意找茬的錯覺，正是如此，他們之間才總是談不好談不妥。

  「下周五就要開庭了。」葉臻這一次真的是想好好跟葉龍談的。

  不管審理的結果是什麼樣子的，再想見到葉龍，再想這麼隨心所欲的說話，好像真的會成為奢望。

  葉龍仰頭看看天，看穿世事的明淨，「我都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不管什麼樣的報應，我全都接受。」

  「早知道這樣……」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葉龍打斷了葉臻的話，「阿臻，直到現在，你還是這麼天真，我是明知道會這樣，還那麼做的。因為有時候，人根本無法左右自己的感情，不，或者說貪慾更合適。」

  「切，無法左右的貪慾？」葉臻冷笑，「你已經腰纏萬貫，富可敵國……」

  「我就是說你天真！」葉龍再次打斷葉臻的話。

  「我一開始是在追逐金錢。可金錢這種東西，不當吃不當喝，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要那麼多的錢，做什麼？這種連小孩都明白的事情，你當我會不明白？」葉臻嘆口氣，「我追逐的其實是地位，一個可以跟某人平起平坐的地位。這是尊嚴的驅使。」

  「呵呵。」葉臻有點哭笑不得了。

  葉龍第一次跟他講這些事，可這樣太不明覺厲了。不是追逐金錢，而是在追逐地位，還是為了尊嚴。這話說出來，總覺得這麼奇怪呢。

  不對，這關鍵的某人比較重要。

  於是葉臻問，「什麼樣的人，讓你非得跟他平起平坐？」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了，再瞞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有些事終究要說給世人聽的。」葉龍嘆口氣。

  根據他犯下的罪孽，葉龍已經料定自己命不久矣。

  有些話，還是難以啟齒，就只好稍微的透漏一點好了。

  「這個人就是藍似景的爸爸，藍海宸。」葉龍回答，「他是這個城市的上流名士，而我只是個不知名的小卒。身為男人，你應該能夠理解這種對比所帶來的心裡落差。」

  是了，經葉龍這麼一說，葉臻好像真的明白了。

  如果葉臻的媽媽是愛上了藍海宸，那麼葉龍就會本能的感覺到惱羞成怒，自慚形穢，這種嫉妒會轉化成尊嚴的挫傷，讓葉龍失去理智。

  愛情之中，地位的不均等，真的會讓男人產生強大的負面情緒。

  只是，葉臻完全沒有想到，葉龍竟然為了這個，鋌而走險。

  是怪他自尊心作祟，還是說，他骨子裡本身就深埋著一個咆哮著的惡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