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乾爹都不是好人

  「什麼意思？」莫小西有點害怕，「黎楓去哪裡了？」

  葉臻黑著臉，拳頭握的咯吱作響，「對方的目的不只是我，還有黎楓！」他扭頭衝著莫小西，「跟我來，恐怕黎楓有危險了。」

  房間裡沒有打鬥過的痕跡，是黎楓自己從窗戶翻出去的，這麼匆忙的翻出去，肯定是看到了讓自己無法平靜的事。這種事，只有對黎楓這個人掌握的非常熟悉，才有可能做得到。

  看來對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對他們三個人，尤其是對黎楓了如指掌。

  

  「可是，既然目的是黎楓，那麼昨天，黎楓都是一個人行動，也沒發生什麼事啊？」莫小西質疑。

  葉臻點頭，「是，我也在想這個。現在我也沒法確定，如果對方一開始並不知道黎楓在這裡的話，那麼就講得通了。將這裡的情況匯報給幕後人，幕後人根據情況作出指示，再設局引誘黎楓，這件事就講得通了，而且，這個時間剛剛好！」

  葉臻抓著莫小西的手朝著他推測的方向走，在密林深處發現了碎掉枝葉，枝葉上還有大片的血跡。

  葉臻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摸上血漬，還有餘溫。

  莫小西怕了，渾身抖的不成模樣，她緊緊拉著葉臻的衣角，恐怕一鬆手，葉臻也不見了。

  葉臻捂住莫小西的眼睛，「害怕就別看了，跟著我。」

  莫小西很聽話的閉上眼睛，牽著葉臻的衣角，在叢林裡奔走。

  她不敢想，也不敢睜眼看，生怕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黎楓死不瞑目的臉。

  不知道走了多久，葉臻示意莫小西可以睜開眼睛了。

  莫小西不敢睜，只是問道，「找到他了？」

  「沒有。」葉臻搖頭。

  莫小西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坐落在叢林裡的山莊，忍不住痛哭起來，「阿臻，我們為什麼回來了？我們不是去找黎楓的嗎？黎楓他在哪裡啊？」

  葉臻黑著臉不說話，任莫小西的小拳頭雨點般的砸在他的身上。

  「阿臻，為什麼啊？為什麼啊？我知道你討厭黎楓，可是……」莫小西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表達她現在的感情，只是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往下流，「黎楓他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們的事啊，如果不是黎楓，我們早就被毒死了，他現在有危險，咱怎麼可以這樣灰溜溜的逃回來了呢？阿臻，我們不是畜生啊……」

  「因為我害怕。」葉臻垂下頭，眼神憂鬱的像破碎掉的湖，支離破碎，七零八落。

  「你果然是個膽小鬼！」莫小西咬著牙，恨恨的看著葉臻，「我也膽小，但是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怕，我不怕！」說著，掙開葉臻的鉗制朝著密林的方向跑。

  葉臻赤紅的眸子蒙上濃重的驚恐，他一把拉住莫小西，不讓她走。

  「放開！」她聲音冰涼，像極了阿爾卑斯山頂的雪。

  「不放！」葉臻聲音顫抖。

  「放開！」

  「不放！」

  「葉臻，我恨你！」莫小西忍不住大哭起來。

  「我寧願讓你恨我，也不願失去你！」葉臻的臉色難看，緊緊的將莫小西擁進懷裡。

  莫小西嫌棄的拼命掙扎，「你分明就是怕死！」

  「是，我就是怕死！」葉臻大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怕，當我看到那些血，就開始後悔將你卷進這件事裡。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做。你這麼無辜。我也想救黎楓，可是當我看到八桿槍同時指著你的腦袋，你知道我都多害怕？你知道，我恨不得他們衝著我來！」

  吼完，葉臻無力的蹲坐在地上，「小西，我會救黎楓的，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的！前提是，我必須先要你好好的！」

  「你還在哄我？」莫小西鄙夷的看著葉臻，「你這個騙子！等你去救他的時候，他恐怕早就被分屍了！」

  葉臻從懷中掏出匕首，不等莫小西反應過來，鋒利的刀刃已經嵌入了他的大腿，嚇的莫小西尖叫一聲，後腿好幾步，蹲在地上顫抖起來。

  「我以自己的血肉起誓，我一定會救黎楓，也一定會把你救出去！」說完，手傾斜著一抬，大片的肉便順著鋒利的刀刃飛向天際，鮮紅的血如妖冶的花，瓣瓣紛飛，染紅了莫小西的眼睛。

  隨著響徹雲霄的尖叫，莫小西軟軟的倒在了地上，昏迷了過去。

  她驚嚇過度，氣息微弱。

  葉臻抱著莫小西一溜煙的朝房間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鮮血上，牽引腿上的傷口，引起一陣陣讓人忍不住戰慄的疼痛，鮮血一汩汩滾落，打濕了深色的長褲。

  他將莫小西放在床上，慌忙去給自己止血，眼下，已經不能再出任何的意外了。他必須要活著，活著走出這個地方，他要救莫小西，還要救黎楓。

  藥物已經不夠用了，繃帶紗布也沒有了。

  他找出襯衫，裁成一條條，一圈圈纏在腿上，鮮紅的顏色氤氳了一層又一層，纏著纏著大滴的淚珠已經不可抑制的從眼角滾落。他咬著牙，用指尖將淚珠彈飛，直起身去拿濕毛巾。

  莫小西的眉頭緊鎖，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沾濕了鬢角的頭髮。葉臻用濕毛巾輕輕為她擦臉，目光卻不敢在她臉上停留，他怕，怕她醒來，問他為什麼不去救黎楓。

  他一定會救黎楓的，可不是現在。

  敵人奪走了黎楓，卻意料之外的透漏出了幕後之人的真實身份。

  葉龍！葉臻狠狠握緊了拳頭！

  ……

  莫小西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夜了，她睜開眼睛看到葉臻皺著眉，表情無比痛苦的背靠著牆壁，眼睛木然，盛滿了紅色的憂傷。

  眼淚先於意識噴涌，那麼毫無防備的，一下子就告訴她自己是那麼的卑微和渺小。

  看到莫小西醒來，葉臻直起身，一言不發的朝外走。

  「阿臻……」莫小西突然說，可聲音卡在喉嚨里，嘴抽了抽，竟然什麼都說不出。

  「你先休息吧。」葉臻簡單回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不敢看到她蒼白的臉，不敢面對她質問的目光，更不願給她解釋。

  所有的解釋，在沒有結果之前，都註定是藉口。

  葉臻沒有走遠，走出房間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仰頭望天。

  群星灼灼，跟國內的天空沒有什麼不同。

  不同的是滄桑的心。

  莫小西渾身酸軟，臉頰燒的很紅，她顫抖著爬起來，蹣跚著朝著葉臻的方向走，看著他落寞孤單的背影，未語淚先流。

  她說：「阿臻，對不起。」這事不怪他，他只是選擇了最優的決斷而已。

  葉臻沒有回答，依然仰頭望天，孤獨的像只找不到家的貓。

  莫小西小心翼翼走來，從身後輕輕擁住他。

  葉臻一怔，掰開她的手：「快回去休息吧。」

  莫小西很執拗的再次從背後擁住他，「阿臻，我相信你。」

  夜涼如水，淚珠就那麼不經意的、毫無防備的濺開一朵朵白色的蓮花。

  「阿臻，我相信你，聽你的。」莫小西將臉深深貼在他的後背，「等我們回去了，我給你生個可愛的小寶寶，讓黎楓做孩子的乾爸爸，你說好不好？」

  葉臻雙手捧住臉，顫抖了幾下，良久，他回頭衝著莫小西輕笑，眼睛已經沾染了水花而分外的亮，「傻丫頭，我才不要黎楓做我孩子的乾爹呢。乾爹都不是好人。」

  莫小西突然撲進葉臻的懷裡，緊緊的抱著他，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然後胸口不可抑制的疼起來，「阿臻，阿臻，我愛你，所以求你，求你千萬不要丟下我，求你，再也，再也不要做傻事了。」

  葉臻攬住她，將她圈進自己的領域，「小西，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莫小西搖頭，「有你才有幸福。」

  「傻丫頭。」葉臻輕輕揉揉她的頭髮，手指觸上她的額頭，燙的嚇人。

  「你發燒了？」葉臻驚慌的問。

  「沒事。」莫小西擠出個大大的笑，緊靠著葉臻坐下來，「小意思了。」然後，她仰頭，仿佛看到了那些形單影隻的過去，「以前，我生病，都是吃片藥，倒在床上大睡特睡，等睡醒了，病也就好了。」

  「對不起。」葉臻只能默默道歉，他連降溫的藥都沒有一粒。

  莫小西伏在葉臻的腿上，感受著愜意的夜風，昏昏沉沉的睡去。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到以為自己再也沒有辦法醒來。

  她驚嚇過度，外加疲勞困頓，一直高燒不退。

  葉臻夜裡守在她旁邊，白天便背著她在叢林裡找食物，設陷阱，試藥物。腿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陣撕裂的疼痛，在汗水的作用下，傷口開始發癢。

  這一天回到山莊，葉臻發現自己的傷口潰爛了，也是在這夜裡莫小西醒過來了。

  她木然的望著葉臻驚悚的傷口，沉沉的腦袋一下子便充血混亂了。傷口比開始擴大了一倍還多，潰敗的地方有白色的液體外滲，有點觸目驚心。她撲上前抱住葉臻，只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葉臻黑著臉，給自己清晰傷口，再撕掉另一件襯衫，將傷口包紮好。突然，他沖莫小西做出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神秘兮兮的小聲說道：「一條腿，換來黎楓的活命，值了。」

  他在賭，賭大家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