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2024-09-14 00:07:03
作者: 零七二四
第111章
研究所的負責人巴倫弗朗斯匆匆跑來, 看見了站在研究所真正的入口處等待的年輕男人,就心中一突。
「白蘭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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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輕輕頷首,仿佛在等待他引路。
巴倫弗朗斯臉上露出為難。
他負責的研究所編號是「K」,也是唯一一個沒有數字編號, 而是直接以烏丸(Karasuma)的首字母名的研究所。
這是組織內最核心最機密的部分, 除了Boss以外, 誰都沒有資格直接進入,但這位白蘭地大人的情況,卻有些特殊。
八年前,一直陪在那位先生身邊的朗姆大人去世, 那位先生直接讓他的兒子繼承了「朗姆」這個代表著核心地位的基酒代號,並接手了前任朗姆的權利。
巴倫弗朗斯本以為,現任朗姆會平穩地延續組織二把手的位置。沒想到第二年, 那位先生就給出了一直高懸的「白蘭地」代號。
那時的白蘭地大人才二十出頭, 十分年輕。
在基因遺傳上面深有研究的巴倫弗朗斯,只看這一老一青年容貌中隱約的相似特徵, 就意識到兩人多半有血緣關係。
至於是子侄還是隔輩的親屬,巴倫弗朗斯不敢去過多探究,但十有八九是姓烏丸的。
而且前幾年, Boss的身體狀態下滑,負責走私和財務流通方面的白蘭地大人卻恰好從海上回來,將那位「瘋狂科學家」宮野厚司和他同樣名氣極大的妻子宮野艾蓮娜成功邀請到了烏丸集團名下的某個實驗室。
雖然中間出了一些波折,但在另外一位大人, 也就是Boss的直系親屬貝爾摩德主動配合臨床實驗的情況下, 研究迅速取得了極大的進展。
結果今年年初, 一場意外居然導致那個實驗室失火,兩位科學家屍骨無存。
Boss為此發了很大的火, 接著就將始終不允許其他人插手的部分研究所,交給了白蘭地大人暫管,只留下K研究所和其他幾個相關的核心部分。
但巴倫弗朗斯隱約覺得,這不單單是信任白蘭地,而是Boss身體越來越差,有心無力,才不得已放權。
如果他的猜想是針對,Boss狀況繼續惡化下去,一定會拿始終沒有進展的K研究所開刀。
風雨欲來的緊迫感,讓他日日從噩夢中嚇醒,可為了能多活幾天,他的嘴閉得死死的,依然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繼續不斷進行藥物實驗。
因此,今天知道編號K3098的實驗體的進展,他就迫不及待地上報了,沒想到來的卻是這位大人。
巴倫弗朗斯猶豫著道:
「白蘭地大人……您是一個人來的?」
按理說,Boss如果真的讓白蘭地過來查看就情況,應該提前給研究所下達通知,但研究所卻沒收到任何消息。
那白蘭地撒謊了?白蘭地不應該知道K研究所的位置,如果他真的私下探查,又無令闖入,形同背叛,巴倫弗朗斯就能直接抓人。
但偏偏白蘭地獨身一人,不帶武器,態度自然。
這讓巴倫弗朗斯不得不懷疑,是不是中間出了其他意外,導致K研究所沒收到消息。
聽見他的問題,白蘭地微微訝異:「這裡的情況你比我清楚,Boss當然只允許我一個人下來。」
巴倫弗朗斯更加難以決斷,他猶豫著想要說明情況,白蘭地卻看先穿了他的顧忌。
「沒收到通知?」年輕男人眉峰蹙起,又舒展開,笑道,「我聯繫Boss。」
他當著巴倫弗朗斯的面按下號碼,巴倫弗朗斯沒敢看過去,卻聽見了熟悉的按鍵音。
但足足過了半分鐘,電話才被接通,白蘭地還沒開口,聽見對面說了什麼,唇角的笑容凝滯了。
「我這就回去。貝爾摩德,你……」
他沒有說完,忽然頓住,目光掃過巴倫弗朗斯,不復剛才的溫和。
巴倫弗朗斯冷汗唰地下來,意識到自己聽到了絕對不能聽的東西。
那位先生的電話為什麼是貝爾摩德接的,那位先生為什麼沒能把通知發過來,白蘭地又為什麼要匆匆回去?
出什麼事了?
他的腿一軟,就聽見白蘭地平淡的聲音,「就當作今天沒見過我。」
巴倫弗朗斯如蒙大赦地瘋狂點頭。
白蘭地轉身欲走,又想到什麼,停下,「將那個實驗的資料和錄像拷貝給我,只給你五分鐘。」
巴倫弗朗斯幾乎本能地快速令下屬去做,然後親自交到白蘭地手上。
直到對方身影消失,他都怔怔站在原地,心臟急促地砰砰亂跳。
腦子裡不斷地閃過剛剛白蘭地最後似告誡似提醒的話:
「巴倫,抓緊時間,因為你的上報,現在這個實驗現在是最高優先級。」年輕的男人意有所指地說,「但Boss的耐心不太好。」
是耐心不太好,還是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萬一失敗了?
巴倫弗朗斯打了個冷戰,意識到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焦慮地在原地走了一圈,親自去了實驗室。
那個年幼的實驗體正好被帶著走出來。
十二歲的亞洲男孩最近反覆經歷高強度的各種實驗,嘴唇毫無血色,黑色的自然捲毛糙黯淡,簡直像是不久矣的樣子。
巴倫弗朗斯心立刻提起來,剛想問旁邊新來的吉敷康介他的身體情況,
那個男孩卻忽然轉頭,暗青色的眸子直直地注視著他,「你負責這裡?」
他的發音有些古怪,單詞和單詞間停頓生硬,有種輕微的滯澀感。
巴倫弗朗斯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卻先被他話里的內容而吸引了注意力:「你怎麼知道?」
「……很明顯。」
松田陣平勉強地讀出他的口型,卻懶得解釋。
這個棕色頭髮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旁邊的人都主動避開,旁邊的吉敷康介也露出恭敬的神情,不是負責人還能是誰。
能讓這個研究所的負責人親自過來,說明他的計劃順利,但是也是個麻煩,因為這意味著突破守備的可能性更低了。
必須找到突破口。松田陣平想起那群孩子,不動聲色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中年人。
衣服上有凌亂的褶皺、袖口有還沒幹的汗漬、不修邊幅,紐扣卻整整齊齊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對方匆匆去見了一個地位比他更高、並且是突然到訪的人,八成還被恐嚇了,對方過來的原因大概率和他身上進行的實驗有關。
松田陣平看著他思索,巴倫弗朗斯卻先不自然起來。
他聽說過這個男孩的情況,進了實驗室後不哭不鬧不掙扎不求饒,仿佛不知道疼痛和恐懼為何物,平靜得讓人發毛,完全不像是一個12歲的孩子。
巴倫弗朗斯本來還覺得他們說的誇張,但是此刻被這個男孩直勾勾地仰頭盯著,他心中居然莫名生出一股涼意。
「你在看什麼?」
「看你在害怕。」捲髮的男孩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像是發現了獵物的弱點後即將攻擊的食肉動物,「你害怕我死了?「
巴倫弗朗斯瞳孔驟然一縮。
但捲髮男孩卻只仿佛是隨口說說,還沒等巴倫開口,就無趣地收回目光,
「我餓了,我不想回去吃那些土豆麵包,有沒有別的。」
巴倫弗朗斯花了幾秒,才意識到他說的「回去吃」,居然指的是在他被關的那個房間等待送餐。
接著,荒謬感升起,這個男孩把這裡當什麼,福利院?把他們在他身上進行的實驗當做什麼,每天的必做的家務或者手工?
巴倫弗朗斯心中不安感和古怪感交織,促使他想要繼續觀察這個男孩。
他看了一眼旁邊想要說話的吉敷康介,擺手讓對方先離開,反正這裡遍布的監控和網絡被限制,出是出不去的。
「我帶你去吃飯。」巴倫弗朗斯親自帶松田陣平去了研究員的餐廳。
煎牛排的廚師看見他後,眼中露出驚訝,猶豫了一下,彎腰用英語說道:「要我幫你切好嗎?」
松田陣平差點以為自己現在不是12歲而是2歲。
他沒能立刻回答,結果廚師似乎誤會了,居然用西班牙語又問了一遍。
「不用。」松田陣平冷靜地拒絕。
他吃完後,看向巴倫弗朗斯,「我自己回去還是你送我回去。」
巴倫弗朗斯試探地說,「如果我說你自己回去?」
松田陣平轉身就走。
一直走出餐廳,松田陣平始終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緊緊跟著他。但他當做不知道,也沒有做多餘的事情,徑直循著記憶原路返回。
那邊的守衛似乎早就收到了令,看見他單獨一人,雖然驚訝,但還是打開門將他放了進去。
從這次之後,松田陣平明顯感覺他被叫出來實驗的頻率更高了。
……對,是叫出來,從一開始的研究員和一個守衛一起過來將他帶走,到通過手環震動提醒他自己過去。在一段幾乎無孔不入的嚴密觀察期後,松田陣平獲得了有限度的單獨活動的自由。
他可以單獨來到實驗室,單獨去餐廳,甚至可以在外面逗留一會再回到房間。他趁著這個時間確定了整個研究所的功能分布、各個出口和幾乎大部分的監控位置。
只是麻煩的是,幻覺的問題始終沒能解決,反而因為和希拉交流的太頻繁越來越嚴重,哪怕調整了感知到視覺上,沒幾分鐘,松田陣平眼前的景象也會重新扭曲起來。
所以松田陣平開始試著給幻覺分類,和希拉嘗試著讓幻覺保持在和正常感知下儘量接近的狀態。
因為這方面進展不錯,所以除了必要的搜集信息的時間,只有去盥洗室的時候,松田陣平才會讓希拉幫忙調整。
這段時間,他給盥洗室的那幾個孩子掃了幾次尾,用他們的暗語提醒了他們幾次,又試著教給他們怎麼更加隱晦地互相聯繫,偶爾也會將一些安全的情報透露出來,讓他們謹慎行事。
他沒有說過自己是誰,可是某次從盥洗室出來,又和那個亞裔男孩撞上的時候,他用日語極其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松田陣平沒動,任由他從身邊經過。
結果這仿佛是一個開始,從那之後,他們就仿佛確認了什麼。
於是松田陣平時不時會撞上身高年齡性別不同的孩子,有時看得清,有時看不太清,但是耳邊卻總能聽見或含糊或清晰的感謝,大部分是英語,偶爾夾雜幾句西班牙語。
今天,松田陣平像往常一樣在他們傳遞情報的時間結束後,進入盥洗室檢查,卻在一個不易察覺的鬆動瓷磚下,發現了一小粒包裝完好的糖果。
這塊糖大概被保留了很久,大部分地方已經融化又重新凝固,變得不成形狀,但藏著它的人卻依然沒捨得吃。
松田陣平怔了半晌,才把那塊糖拿起來。
[他們給你的?]
[嗯。]
[你的心情很奇怪。]希拉分辨了一下,[有點煩躁。你不喜歡吃糖?]
[不是。]
但他卻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只是在想別的事情……]
已經一個半月了,他能感覺到,隨著實驗的繼續,那些研究員,包括吉敷康介,看他的目光越來越狂熱。巴倫弗朗斯從一開始明顯的焦慮不安,也變得自信甚至野心勃勃。
但那個再第一次實驗出現進展是過來時出現見巴倫弗朗斯的人,卻始終沒有再出現過。
松田陣平擡起頭,目光落在厚重的牆壁上,那邊是實驗室的方向。
[就算是再沉得住氣,也應該動一下了。]
[你覺得他要來了?]
[對,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壞。]
「算是壞消息。」
年輕的男人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紅茶,「弗朗斯,你上報說實驗進展順利,最多一個多月就有成果。」
「我說的是真的……」
白蘭地放下茶杯,「但是你不應該隱瞞藥物的副作用。」
他在弗朗斯茫然的目光下,輕輕地笑了一下:「別告訴我,你真的沒有發現實驗體K3098精神上的問題。」
「我看了他第一次實驗的錄像,當時他的目光落點出現了明顯的偏差,反應也變得遲鈍,雖然不知道為何後續好轉,但是看之後幾次實驗的錄像,依然存在類似的情況。」
「前幾天……您和我要他日常行動的錄像……」巴倫弗朗斯聲音顫抖。
「對。」那道溫和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裡傳出的,「實驗體K3098要麼產生了幻覺,要麼認知出現了問題。弗朗斯,你想好怎麼和Boss解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