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2024-09-14 00:07:01
作者: 零七二四
第110章
松田陣平像是沒聽到一樣, 腳步沒有絲毫遲疑地從穿著白大褂的人身邊走過。
等進了廁所的隔間,他的臉色才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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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看清臉,但是一個月前還幫過他的吉敷醫生,松田陣平還是有印象的。
雖然剛被希拉投放過來的時候, 就從一個似乎被襲擊的小型實驗室里被人抓住, 和一群孩子送進了這個研究所, 但是松田陣平還是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是美國的佛羅里達州。
他沒想過會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就在上萬公里外的大洋彼岸,見到神奈川的熟人。
[他也是被抓過來的嗎?]希拉推測道。
松田陣平搖了搖頭,
[每次來這邊帶人的都是負責重要實驗的研究員,看這個研究所的守備和規定就知道,這裡的主人有多小心謹慎。如果是被抓過來的人, 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就被信任, 他應該是主動加入的。]
而且能被這個私下裡敢做人體實驗的組織迅速接納,說明吉敷醫生平時也在暗地裡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松田陣平想起hagi說的吉敷醫院有警察進出的事情, 目光微微暗沉,
[我想起來了,上輩子也是這個時間點, 這家醫院忽然就倒閉了,他有可能私下裡也做某些不合法的實驗。]
他好像聽人提過,吉敷康介是東都大學的醫學方面的博士,但不知道為何來神奈川開了私人醫院, 這樣想確實很可疑。
那上次遇到吉敷康介, 對方殷勤主動幫忙選藥, 大概也是做了什麼手腳。第二天主動上門,還在聯繫不上松田丈太郎的情況下自掏腰包給他治療, 估計是想觀察效果。
或者說,吉敷康介從頭到尾都沒有聯繫過松田丈太郎。
那段時間他剛回來,雖然記憶不完整,但潛意識依然是成年人,發燒這樣的問題,根本沒有想過要通知誰。加上吉敷康介的刻意引導,如果不是有人恰好認出了他聯繫了萩原家,可能他還會更晚些發現問題。
[嘖。]松田陣平才意識到自己被坑了一把,[希拉,有沒有辦法讓我先暫時能看清。]
吉敷康介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大麻煩,他發現有兩個長相一模一樣,年齡也一致的人,難保不會上報。
如果一不小心牽連了松田丈太郎和Hagi一家,那就麻煩了。
他必須想辦法處理這事。
[我試試。]
希拉說完,他就感覺眼前重新清晰了起來,但是隨之而來的是耳邊驟然明顯的各種雜亂怪異的響動。
水管里流淌著粘稠的雷聲,如纖細的蛛網細微嘶嘶聲在牆壁和天花板中層層覆覆,聒噪得讓松田陣平想要伸手把它拽出來絞斷。
松田陣平肩膀碰到旁邊的隔板,感覺它似乎在有節奏的起伏,如同活物的脈搏,腳下的地面看似平整卻觸感軟滑,讓他有種站立不穩的錯覺。
他鎮定地把手放在鎖閂上,卻在感覺它在自己掌心舔舐了下後臉都青了。
[你還好嗎?]希拉遲疑地說,[你的心跳很快。]
[我們共享感官,你自己也能感覺到吧。]松田陣平冷靜地說。
[能,和你剛剛的聽覺和觸覺不太一樣,我覺得你不喜歡這種。]
松田陣平從祂平板的聲音中聽出了毫不作偽的真誠。
他沉默了。
這很難講。
[正常情況下,在我們人類會覺得這種和常識不太一樣的感知是錯亂的。]
松田陣平先解釋了一句,沉吟著繼續道,[還有就是,水管里的應該是水聲吧,我剛進來的時候,明明幾乎聽不到水聲。更別說那種牆壁里的……電信號的聲音?完全不是我應該能聽到的。]
[如果我沒猜錯,我這種錯亂……或者說幻覺,應是建立在我自己的實際感知上的。也就是說,在感知扭曲的情況下,我的感官被加強了?]
[可能是因為我在。]希拉反省道,[我沒想過是這樣,但是可能還會繼續加強一點,也可能是力量或者其他方面。]
如果不考慮松田陣平經歷的,祂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那種把藥賣出去後,才發現自己沒有告知使用說明和不良反應無良商家。
但松田陣平並不介意。畢竟他確切地知道,他此刻正在經歷的是時光倒流和重生,這種別人求而不得的神跡。
[沒關係,就當做加了特殊buff的奇幻世界大冒險。]
松田陣平聳聳肩,正要打開門,目光卻注意到斜下方的角落裡,隱約有一點髒污的痕跡。
他蹲下,仔細地觀察,發現居然是幾個凌亂的單詞和一些符號。
松田陣平稍微念了幾遍,就立刻意識到,有人在這邊傳遞信息,信息內容是走廊外值班看守換班的兩次時間。
[應該有我上次碰見的那個男孩。]
松田陣平若有所思。他曾經計算過時差,他一般在這邊醒來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左右,在這個時間點,似乎特別容易碰見對方。
[為什麼是他?]
[他,還有七八個孩子,都是和我一樣,從前段時間從那家福利院下面的小型實驗室轉移過來的。因為他們之前認識,所以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有這種默契和信任度。]
松田陣平這次進來的隔間在最裡面,因此另外一側是瓷磚,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有一塊似乎像是鬆動。他試著移動了一下,果然從縫隙中發現了一支馬克筆。
[他們還可能有手錶,也不知道是怎麼藏下來的。]
松田陣平忽視手上遊動的觸感,輕輕將其復原,然後重新蹲下,將角落裡的模糊字跡用手擦掉。
[為什麼要擦?]希拉疑惑地問。
[因為時間被耽誤了。等下是清潔工過來打掃的時間。正常情況下,那些研究員一般不會這個時間過來,所以他們大概是故意卡的時間,前面一個人傳遞消息,後面幾個人挨個來看,最後一個人在清潔工過來之前擦掉。]
松田陣平深覺他們這種交流方法實在是太粗糙危險,如果不是他今天正好進來,恐怕他們已經暴露,但一想到現在小心翼翼互相聯繫試圖逃離的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又完全無法苛責。
這幾天裡他同樣在摸索把這群孩子救出去的可能性,之所以能一眼看出來他們傳遞的消息內容,也是因為他早就關注過。
雖然現在生理年齡才12歲,但是他實際上的心理年齡、閱歷和經驗都不是那群孩子能比的,因此更加清楚這個地方的安保措施,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如果他們貿貿然做出什麼行動,很可能是將自己推上絕路。
[還得想辦法穩住他們,別輕舉妄動。]
松田陣平走出來,將手上黑色的痕跡用水清洗乾淨。這時候,他腕上的手環已經急切地震動了起來,像是在警告他加快速度。
他煩躁地甩甩手上的水珠,出去跟著兩人離開。
出了把守嚴密的「宿舍區」,一路上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穿著白大褂的人走過。
也不怪那群孩子覺得有機會逃跑,如果他之前沒有「聽見」密布在各處的針孔攝像頭、紅外探測的輕微運作聲,也會覺得這邊防守鬆散。
他掃過牆壁上殘留的一些疑似彈痕但角度死板的痕跡,懷疑牆壁後可能隱藏著智能控制的自動射擊銃眼。
就算是十多年後,這種技術都並不多見,放在現在更是難以想像。
這個敢搞人體實驗的犯罪組織,到底有多大的勢力?
松田陣平垂眸控制著表情,不讓自己思考得太明顯,但卻感覺到吉敷康介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
他皺眉,在實驗室門口站住腳步。
這個忽然的動作讓旁邊的壯碩男人一下子緊繃起來。
「你幹什麼?」
松田陣平認出這個男人就是第一次過來把他從那個房間裡帶出來的人。
那時也是他第一次出現嚴重的幻覺。
他依稀記得當時的情況有點混亂,但卻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畢竟他整個人處於幻覺中。
總之等他完全清醒過來,已經在實驗台上,而其他人對他的態度卻變得極為謹慎重視。
因此,松田陣平直接無視他,手放在實驗室的門上,直白地看向吉敷康介:
「你很好奇為什麼是我?」
松田陣平故意說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話。
這句聽在壯碩男人耳中,可能會認為他說的是為什麼選他來繼續藥物實驗。
但是如果是正懷疑他身份的吉敷康介,卻應該會覺得,松田陣平分明是在說他為何會被從日本帶到美國的。
「你……」大概是猜測被證實,吉敷康介神情滿是震驚。
「我什麼?先管好你自己吧。」
松田陣平的態度看似冷淡桀驁,實則捏了一把冷汗,直到看見吉敷康介眼裡恍然般的確信,才不動聲色地放鬆下來。
他想來想去。
阻止吉敷康介上報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讓他以為面前的自己就是他見過的那個松田陣平。
吉敷康介覺得這個組織早就知情,那再提起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但這件事還有一個漏洞,就是如果吉敷康介有機會接觸外界,萬一他心血來潮想要調查,那有可能會查到身處神奈川的自己。
必須讓吉敷康介出不去。
那就需要吉敷康介受到嚴密監控,比如讓這個組織懷疑他有異心。
但是先不說松田陣平並不擅長言語上的挑撥離間,就算是他會,他現在能見到的人也只有安保和研究員,根本見不到幕後的人,又怎麼可能讓對方去懷疑吉敷康介?
松田陣平有些苦惱,他進了實驗室,熟門熟路地自己走進裡間換衣服,手上動作不停,腦子裡還琢磨著該怎麼辦。
因為希拉的原因,他其實對每次藥物注射、抽血或者其他的檢測幾乎沒有感覺,所以將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偷聽他們說話上。
雖然對醫學了解不多,很多專業名詞只能連蒙帶猜,但聽了幾次之後,他隱約推測出來,這些人在研究某種刺激身體機能,讓細胞活性恢復到巔峰狀態的藥。
大致的意思是因為藥理作用涉及全身所有器官,所以導致副作用各種各樣,之前不少被實驗的人都是死於不同的器官衰竭。
唯獨他身上不同,目前已經循序漸進增加了幾次藥物劑量,都沒有出現明顯的副作用。
作為唯一的特例,哪怕松田陣平身上也沒有出現研究員們想要的正向效果,還是一直被高頻率地帶出來進行藥物實驗。
[希拉,我的情況,是因為你上次破解的那個……規則?]
[對。]
[謝謝,很有用。]
松田陣平若有所思地繼續道,
[有沒有辦法把我因為你導致的感知增強,或者其他的……體現在他們可以通過儀器檢測出的結果里。]
[可以,但他們研究出來的東西不會真的有效果的,除非我一直維持。]
[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沒有,比破解規則簡單太多了。]希拉毫無壓力,[就是可能對你們人類有負面影響。]
[那正好。]松田陣平按下厭惡和煩悶,輕描淡寫地道,[我看他們緊張著急的樣子,可能有個大人物快死了,正需要這東西續,沒準就是這個組織的首領。就讓他空歡喜一場吧。]
順便,如果吉敷康介接觸到這麼關鍵的數據,那一定會被嚴密監控起來,不可能有聯繫外界的機會。
對吧?
松田陣平在實驗台上閉眼,剛感覺到冰涼的酒精棉球擦過手臂,觸覺就一下子遲鈍了起來。
意識中,希拉的聲音多了幾分興致勃勃。
[你今天要做什麼,繼續改裝那個XM-15步槍嗎?]
松田陣平沉吟,[組裝炸彈吧,上輩子聽過一種液體炸彈,可以做成頸環的樣子,讓我想想這個應該怎麼做。]
他沉浸在對炸彈的研究中的時候,身邊好幾個儀器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吉敷康介的眼睛瞪大,震驚地後退兩步。
半小時後,直升機降落在佛羅里達中部的某處荒涼郊區,接著幾輛車從這裡出發,開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拐向更偏僻的小路,最後來到某個廢棄的大型公園。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通過隱蔽的電梯,進入研究所。
「你們上報有了新進展。」
男人的唇角含笑,咬字緩而清晰,帶著一種閒適的典雅感。
「我恰好在附近,替Boss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