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救贖

  趙雪躺在竺修澤的臂彎里聽完了整個故事，她明白那個小男孩就是竺修澤，那個訓練營就是送他槍傷作為禮物的「變態」，一切總是那麼生不逢時，沒有能力的時候遇上了要保護一輩子的人，有了能力卻不能保護任何人甚至還招惹了更多痛苦。

  趙雪待在竺修澤身邊的很多時候，她都認為竺修澤是一個謎一樣的人，眼裡從來都沒有普通人困擾的事，明明生活在一個巨大的名利場，但是無論在工作還是在看書，他都是極為冷靜甚至有些超脫俗世的感覺，甚至在和她親密的時候也只能偶爾看見欲望和一些讀不懂的情感。

  直到聽完這個故事，經歷過生死，人生一直活在巨大的漩渦中的人又怎麼會因為所謂名利而動搖，趙雪想在竺修澤心裡名與利應該只不過是他腳下的一顆石子，一階墊腳石而已。

  「那那個小男孩現在怎麼樣了？」趙雪想更近一步了解，畢竟這樣的機會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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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成漩渦，孤家寡人。」竺修澤想了想也就只有這兩個字可以形容，「負擔的罪孽太多，也失去遭受懲罰的資格。」但是手上不沾一滴血，身上背不上一樁罪孽，即使現實上摘乾淨又能如何，心上的罪終究會讓他親手斬斷所有的幸福，或許這就是當初離開訓練營的所受槍傷的含義吧。

  一槍打死的是平凡的幸福，傷疤會永遠提醒過去的一切。

  趙雪聞言便知道了竺修澤心裡的想法，拒絕幸福，他的過去會成為沉重的枷鎖，永遠圈套在他的腳上，但是趙雪心裡不想讓他這樣。

  聖母也好，自不量力也罷，也或許是因為自己真正動了心，她很想拉竺修澤一把，充當一次救贖，她想試試將陽光帶進漩渦即使自己被吞噬，畢竟相見既是有緣。

  趙雪這樣想著，輕輕用被子蓋上兩人的身體，「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聽嗎？」

  竺修澤被勾起了好奇，點了點頭，自從半個月前兩人聊完之後，他對趙雪的思維很感興趣，在養傷的時候逐漸也慢慢會聽一些她對待很多事情的言論，這些對他來說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觀念。

  趙雪：「我覺得這個小男孩本質上是極為善良的人，如果沒有經歷這些事情他可能甚至是不願意踩死一隻螞蟻的人。」

  竺修澤：「為什麼？」

  趙雪：「假設他本質上就是個普通人，好壞參半，他被放到這種場景里一定是一個很會給自己找藉口的人。畢竟誰會親手將所有的過錯全部攬在自己身上，然後親手斬斷自己通往幸福的路呢？他首先想到的應該是這個訓練營本身的錯，自己不過是身不由己，而之後的一切禍事也應該冤有頭債有主又何曾會怪到他身上。」

  竺修澤靜靜的聽著並沒有說話，但是趙雪看到他聽到後面禍事的表情明顯凌厲了起來，心裡有了些想法。

  趙雪繼續說，「話又說回來，這個小男孩的心理在一定程度上叫做自懲，當外界無法懲罰他從而讓他心理上感到輕鬆，那麼他就會自懲，寧願自己活在無邊痛苦裡，如此他在面對這些的時候才不會違背自己的本性。」

  竺修澤陷入思考。

  趙雪觀察竺修澤的表情知道他正在思考她剛剛說的話，頓了頓繼續說，「作為旁觀者我們不能辨認這到底是對還是錯，對這個小男孩來說是好是壞，但是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往事如斯。事情好與不好其實都已經結束在過去，我們每天面對的是現在和未來，憂慮在特定情況下上是最為沒用的東西，因為我們不能預知任何未來的任何事情。而這個小男孩則是困在了過去，也無法面對未來。」

  竺修澤靜靜的托著腮聽著，他很想說什麼但是都被一一咽了回去。他自認不是個通透的人，但他也不認為自己配得上好人的稱呼。善良的評價他承受不起，但也無法反駁趙雪說的很多心理就是他的所想。

  自懲就是在說他的狀態，懲罰自己對待感情的猶豫不定，懲罰自己當初在訓練營的自作聰明，懲罰自己之前明里暗裡默認的勾當，為此他拒絕一切可能會幸福的途徑，自顧自的任自己痛苦卻從未想過要不要自救。

  或許在一定程度上，自己暗中留下的退路是不是就是在自我救贖，只不過一切都被他忽視了而已，換句話來說他從未想過未來還會擁有幸福的權利，但本能的還是會自我救贖，竺修澤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或許就是求生的本能？

  「所以，修澤你如果認識那個小男孩記得告訴他，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但是可以避免未來，自我懲罰並不是解脫，面朝未來也並不是懦弱。」趙雪靠回竺修澤的臂彎中，慢慢陷入沉睡，畢竟太累了，從昨天到現在她的運動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平日。

  竺修澤思考完畢回神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睡著了，平穩綿長的呼吸竟然讓竺修澤感覺到了安心，他想起周安在他耳邊說的話，不要親手斬斷幸福之路，終會有人來救贖。他想今天驅車趕來至少是不虛此行，趙雪說的話他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他不相信所謂神佛但是他想或許他應該抓住讓自己安心的人。人都在往前看，可是他卻一直留在原地，放過自己或許也在放過別人就好像徐暮的事情到現在結束就是最好的方式。

  竺修澤的筋骨修長的手輕輕拂過趙雪的臉頰，柔軟細膩的觸感就好似心尖悄悄划過的羽毛，回味無窮。

  輕輕一吻落在趙雪額頭，充滿了溫柔繾眷和平日裡的霸道甚至粗暴的吻完全不同，竺修澤感覺到了懷裡的人在慢慢走入他的心裡，並且自己並不想推開。他想從今以後試著慢慢從頭了解，雖然他不能說這就是愛，但是與其像他之前猶豫不決倒不如果斷一些，真正看待自己也好好對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