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人魚繆斯1

  第01章 人魚繆斯1

  奧蘭亞美術館內剛結束一場小型拍賣會，桑顏正在回家的路上。

  公交車駛入黑夜裡，隨著行駛時間的加長，車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零星幾個人。

  車窗外的景色也逐漸荒涼，建築群肉眼可見變得破破爛爛，車子已經駛入奧蘭亞市最大的貧民區。

  到終點站，桑顏混在幾個人中下車，聽到其中一人外放的廣播聲：

  「奧蘭亞時間2245年5月6日晚8時左右，在本市海明灣附近發現一起人魚襲擊事件，近半個月出逃人魚襲擊人類事件頻發，請各位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這已經本市第二起人魚襲擊事件了，桑顏在心底暗罵一句活該！

  一起下車的幾人很快分散在不同的街道，車站的地點離他居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得走個十多分鐘。

  大概是人魚襲擊事件鬧的人心惶惶，現在才晚上八點多，街上就已經沒了人影，只有昏黃的路燈將桑顏的影子拉的老長。

  雖然已經到了五月份，但晚上的風還是帶著一股涼意，桑顏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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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光掃過街道一旁漆黑的玻璃櫥窗，在路燈的反光下看見有個人影跟在他身後，在十米開外的距離。能看出是一個成年男性，身材壯實，有他兩個那麼大。

  明明剛剛沒有人在他身後。

  貧民區一向治安不好，經常有人蹲點打劫，這怕是盯上他了。

  桑顏腦子飛速轉動，正常回到他住的地方還有五分鐘的路程，但在前面有個廢棄的泳游館，直接穿過游泳館，能節省一半的時間到他的住處。

  怎麼選不言而喻，桑顏拔腿就往前跑，直接轉彎鑽進旁邊的大門。

  身後響起「艹」的一聲，身後人不再掩藏行蹤，腳步聲頓時在空蕩的街道響起。

  廢棄了好幾年的游泳館，破爛的大門敞開，平時老有人抄近路，這個點牆上掛著一個昏暗的燈泡，隨著夜晚的冷風搖搖晃晃。

  晃得本就微弱的光線忽明忽暗，中間大的泳池不知何時被蓄滿了水，打眼一看水池裡像是有形狀怪異的影子在晃動。

  桑顏不知為何頭皮開始發麻，即便是剛才被跟蹤時也沒這種身體反應，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沿著水池邊緣往對面跑。

  跑到一半，余光中好像看見水池下有一道巨大的黑影。

  ！這是什麼！？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被身後人追上。

  「小兔崽子，跑的挺快啊？再快還不是被我抓到，我勸你乖乖...」

  「嘩啦——」一聲破開水面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打斷粗鄙的話音。

  桑顏左腳腕暴露在外的皮膚突然接觸到一片冰冷黏膩，還沒反應過來，腳腕被一陣巨大的力氣往下帶，整個人掉進水池。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站在池邊同樣愣住的劫匪，往水池看去。

  剛還站在他前面的青年很快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黑金色魚尾，水池好像都盛不住魚尾，一半的尾部破開水面，停留在空氣中。

  細密的黑金色鱗片，此刻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讓岸邊的劫匪面如土色，呼吸急促。

  他娘的哪裡來的人魚，這麼大個！

  「啪」響亮的一聲，劫匪被魚尾重重抽到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忍著強烈的疼痛，手腳並用往外快速爬走。

  被猝不及防帶入水下的桑顏，冰冷的水瞬時擠入鼻腔、耳道，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帶入池底，頓時拼命掙紮起來。

  胡亂揮舞的手摸到一片滑膩堅硬，桑顏腦子瞬間空白，過了一會腦海中蹦出剛才人魚襲擊的新聞，不可置信的在水下睜開眼。

  一雙暗金色的豎瞳闖入眼前，泛著金屬質地的光澤，眼尾暗紅，帶著獸性的狂暴，是一雙頂級掠食者的眼睛。

  他倆的臉離得很近，應該說他倆的整個身體都貼在一起。對方早已鬆開他的腳腕，轉而抓住他後背的衣服，讓他被迫貼在他身上。

  隔著衣服桑顏感受到人魚胸膛肌肉的起伏，即使在水下，他還能看見深色的膚色上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桑顏的身體細微的顫抖起來，既害怕下一刻對方利齒咬斷自己的脖子，又難以掩飾血液里的興奮。

  但最終還是恐懼占了上風，桑顏拼盡全力掙脫開人魚的束縛，重重踢了人魚腹部一腳，借著反作用力向上快速游去。

  離開水面，迅速上岸，等到快跑出遊泳館時，桑顏才停下腳步。

  有些不解的回頭，對方既沒有在水下攻擊他，也沒有追上來。

  仿佛只是幫他躲過劫匪。

  但……怎麼可能？

  人魚被發現至今，有接近百年的時間。最初消息封鎖的很嚴，第一條人魚一直被關在實驗基地，後來陸陸續續又發現人魚，才掀起近百年的人魚熱潮，同時拉開人魚悲慘的命運。

  從最初的實驗體到如今成為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人魚一直被人類的利慾薰心所殘害。

  所以怎麼會幫他呢？極有可能是...

  想到這種可能，桑顏忍不住回身，小心翼翼走到水池邊。

  隔著水面，桑顏看見人魚躺在池底靜靜的看他。

  銀色的髮絲在水底飄散，像是水母般一張一合的起伏，眼神里已經褪去獸類的凶勁，看起來有點呆呆的。

  看來池水中的枯萎劑已經影響到這條人魚。

  三年前枯萎劑剛研發出來，研究者灑在有人魚的水池內，隔著屏幕桑顏看見那條人魚肌肉開始顫抖，擺動的魚尾漸漸停止，的確像是枯萎一朵鮮活的生命。再到後面他就關掉電視，他看不得這種帶有虐待性質的場面。

  現在看見同樣的場景，他心裡某一塊突然被撥動了一下。

  他並不是一個心腸好又多管閒事之人，只是在這一刻他的腳怎麼也挪動不了。

  桑顏深吸一口氣，躍入池中，快速游到人魚的身後，拉著人魚手臂兩側將他帶出水池。

  人魚大半個身體搭拉在水池邊緣，桑顏沒敢將他全部拉離水中，害怕他離開帶有枯萎劑的水，突然暴起。

  「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你好自為之。」桑顏站起身，全身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黏膩沉重，想快點離開。

  還沒邁開腳步，桑顏就感到褲腳一緊，這一次對方沒鉗住他的腳腕，改成褲腿了。

  桑顏低頭對上人魚的雙眸，有如凶獸的金色豎瞳此刻擴散成圓圓的形狀，額頭髮梢的水滴落在眼角旁的金色鱗片上。

  「難...受。」好像很久沒有說過話般，人魚的聲線有些嘶啞。

  配上現在這般表情，桑顏的腳又一次被粘住。

  啊啊啊這是什麼濕身美色.誘惑！

  為什麼剛才還很兇的人魚現在像是跟他撒嬌！！

  這還怎麼狠心擡腳走人！！！

  桑顏內心尖叫，但面上還是面無表情，淡定的拍了拍人魚的頭：「等我一下。」

  之後便捧著手，沖回家裡，迅速換了身乾淨衣服，帶了大床單，回來一趟將人魚打包拖走。

  好在廢棄游泳館的後面就是他住的破樓房，周圍也沒通監控網絡，倒是方便了桑顏的行動。

  進門後，桑顏卸掉力氣，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住一樓，這要是再爬樓層，可要了他老命。桑顏在沙發上躺了好一會才對人魚說：「這裡是我家，你就先在我家住幾天。」

  「先說好了，我可救了你，要是你表現有一點攻擊意圖，我會直接給人魚搜查處打電話的。」桑顏直起身子，小心翼翼邊說邊觀察人魚表情。

  直到聽完他說的話，人魚並沒表現出別的情緒，只是盯著他的眼睛認真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就在此時，手機鈴聲從桑顏的背包響起，接通來電，「Erio，剛小侯接待你的時候忘給你說，明天我們館舉辦一個小型的展覽，不對外開放，就是邀請一些業內人士還有名流前來觀看，期待你賞光。」

  對面是奧蘭亞美術館現任館長，桑顏剛想拒絕，對方接著神秘兮兮的說：「這次的畫我們館用了一些特殊的藝術手法，絕對史無前例，集大創新。」

  這一下可謂正中桑顏這個畫痴的紅心，很快答應，便掛了電話，擡頭看見人魚已經將上半身半倚在牆面，披散著一頭銀髮，好奇的看著周圍。

  從人魚的視角清楚的看見房頂起皺的牆皮，尤其離窗戶越近的牆皮表面還有大小不一的綠灰色圓斑。

  房間不大，是個小一室一廳的構造。房間內到處都堆著畫作，一沓沓堆在桌上、地下，房間內還殘留著顏料的味道。

  「咳。」桑顏輕咳一聲，他的家實在簡陋，也不是沒錢換更好的居住環境，只是習慣了。

  而且這裡很安全，除了偶爾要應對一些不法分子，但對比暴露在鋪天蓋地的信息網中，桑顏是真心覺得這裡很安全。

  「現在還難受嗎？」桑顏問人魚。

  人魚瞬間收起好奇的目光，看著桑顏點點頭。

  還難受？桑顏有些不解，已經離開水池這麼久，一般的枯萎劑就是在身上有殘留，發揮的效果也不大了，難道現在研究出更加厲害的枯萎劑？

  桑顏進入臥室，拿了一條新的浴巾出來，慢騰騰挪動到魚尾巴附近。緩慢的將手耷拉在濕透的床單上，看了人魚一眼，將床單扯下，小心翼翼的擦向黑金色的鱗片。

  隔著浴巾接觸到鱗片時，桑顏明顯感到人魚尾巴瞬間僵硬，桑顏的身體也一僵，又看了一眼人魚，發現他不是發力的僵硬，更多的好像是不自在，桑顏一直沒有落地的心頓時放鬆下來，邊擦邊解釋：「你難受是因為池水裡加了枯萎劑，枯萎劑你知道吧？就是一種讓人魚接觸立刻恢復真身的物質，但對人類沒什麼作用，而且會對你們產生肌肉刺痛眩暈無力等一系列症狀。」

  「想要不難受，就得把這些水擦乾，一會再用乾淨的水擦擦。喏，給你，自己擦。」

  人魚接過桑顏遞來的浴巾，對桑顏開口：「提塔斯。」

  這一回聲音不再嘶啞，清晰流利很多。

  「你的名字嗎？」桑顏問完才後知後覺，對方不滿意叫他喏。

  提塔斯點頭，伸出指尖指了指桑顏：「你的名字？」

  「桑顏。」

  「桑...顏。」提塔斯拉長重複的念了一遍，醇厚帶著空靈的嗓音，聽得桑顏背後一麻。

  人魚的聲音這麼好聽嗎？該死！忍不住想讓他再多叫幾聲。

  「看你的樣子應該成年了吧？枯萎劑還會讓你的魚尾巴保持幾天，具體要幾天每條人魚都不一樣，最近你不用擔心，就住在這裡。」桑顏拍拍身下的沙發，「這裡的沙發給你睡。」

  接著，桑顏從柜子里提出一大桶裝水，放在提塔斯旁邊：「如果還不舒服，就拿這個小毛巾沾濕擦擦身上。」說罷，桑顏將乾淨的小毛巾放在提塔斯身邊。

  進入浴室前不忘叮囑：「記得特別難受才能擦啊！這水不能浪費，現在買淨化過的桶裝水很難的！」

  得到提塔斯的保證後，桑顏才敢去浴室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跟浴室一牆之隔的客廳，滿頭銀髮的人魚抓著剛被桑顏握過的浴巾，埋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桑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