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2024-09-13 22:29:10 作者: 不為舟

  第 51 章

  一片無邊無際的幽藍。

  好似無光之海, 那麼冰冷,那麼靜默。

  意識似漂泊在虛無之中,看不見、聽不著, 也觸碰不到周遭任何。

  她也不知自己在這虛無之中漂泊了多久。

  

  恍惚間, 她似是聽到了一些聲音。

  「祝余, 你會記得自己殺過的每一隻妖嗎?」

  「怎麼忽然問這個?」

  「你就說, 會嗎?」

  「我也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人了,每次下山除祟, 遇上妖邪聚集之地, 所殺之妖沒有上百也有數十, 這怎麼可能記得住?」

  「可我若殺了人, 我會記一輩子。」

  「那不一樣。」

  她聽見了, 二十三年前那一夜,虞夢枝心間生出的那一根刺。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陣法影響,她能夠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虞夢枝的絕望。

  那樣的絕望, 如海浪般襲來,輕易將她吞沒。

  快要窒息的感覺, 仿佛要奪走她的生命。

  時間好似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有短短一瞬。

  海浪退去之時,她看見了溫祝余。

  「那不一樣。」他輕聲說著。

  他的眼底,有她見過的,最溫柔的笑意。

  她忽然感應到了什麼。

  那一刻, 溫祝余在想——

  人也好,妖也罷,世間罪者, 都曾被他斬於劍下。

  也許最初也曾在意過吧,畢竟這世間的是非黑白、善惡對錯, 從來不是絕對分明的。

  猶豫、遲疑、掙扎,都曾於他心底生過根、發過芽,折磨過他不知多少個日夜。

  但在尋求那一句問心無愧的路上,他早已習慣了面對模糊的是非與對錯,習慣了去做每一次無可奈何的選擇。

  可虞夢枝不一樣。

  她是那麼溫柔,那麼善良,那麼與世無爭。

  那些他早已習以為常的殘忍,於她而言太遙遠了。

  他會將她保護好的。

  往後餘生,所有艱難的、痛苦的、不分明的抉擇,他來做就好了。

  他希望她一直與他不一樣。

  永遠乾淨無憂,不用面對塵世的繁雜。

  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

  可他們到底還是相識得太晚了。

  他遲來的年少意氣,沒能趕上她受到傷害的那一年。

  他沒有因為旁人三言兩句懷疑她、算計她、試探她。

  他沒有因為得知她的計劃而感到一絲後怕。

  他沒有因為她是妖族輕視過她……

  她心中的恨,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曾怪過她,也不敢怪罪她。

  他只想做個傻子,讓這一切如那二十幾年的歲月一樣,悄無聲息的從生命之中溜走。

  但是沒有機會了。

  她說得沒錯,他們這一生從未同路。

  至少,如今一同魂飛魄散,也算得上殊途同歸了。

  ……

  這是溫祝余陷落夢境前,落於塵世的最後一絲念想嗎?

  或許是那個陣法,讓陣中之人短暫產生了一些通感。

  她不知道虞夢枝能不能聽見這一切。

  但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一刻謝無舟沒有阻斷虞夢枝的聽覺,他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與現在不一樣?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有些話,來不及說,就是永遠的遺憾。

  她這般想著,再一次身不由己地落入了那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

  *

  平日裡無比安靜的系統,忽然吵得像是必須早起時提前設下的一道道鬧鈴,一聲接著一聲,鬧得人怪恍惚的。

  好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

  這種感覺,就像是連著通宵兩天後,大睡特睡了十幾個小時,結果越睡人越麻,麻得腦子裡都生出「我怕是命不久矣」的錯覺了。

  該說不說,就算知道「死」對如今的自己而言是件好事,人類對死亡的恐懼也是刻在骨子裡的。

  為了讓自己健康一點,大鵝閉著眼睛坐直了身子,用力伸展了一下脖子和翅膀。

  稍微有一點點力氣了呢。

  系統剛才都說了些啥?

  大鵝閉著眼睛認真回憶了好一會兒,只覺半夢半醒間聽見的一切並不存在於自己的記憶之中——半個標點符號都想不起來!

  鹿臨溪:系統,還在嗎?

  鹿臨溪:你剛才說啥了,麻煩再說一次。

  【恭喜宿主成功阻止人魔兩界通道開啟,玉山篇章結局已發生巨大變動,主線將正式脫離原文軌跡,開啟全新篇章!】

  誒誒誒?真的假的?

  她好像就是睡了一覺,怎麼感覺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啊!

  【積分+5000!當前積分:10000!】

  我去!五千積分!

  這就是重要主線節點的獎勵嗎?!

  竟然一下給那麼多,大方得仿若一場謝氏騙局!!!

  【修煉功能已激活!】

  【靈力使用已激活!】

  【修煉初期,宿主務必在系統輔助下嘗試入門,切不可操之過急,謹防走火入魔!】

  修煉!靈力使用!!

  這是終於踏上正軌,可以變大變強了嗎!!!

  【積分商城已解鎖全新物品!宿主可用積分隨時隨地進行兌換!】

  ……額。

  這忽悠傻子的積分商城還是爪巴吧。

  裡頭的小垃圾確實不少,奈何就是半點實用的都沒有呢。

  鹿臨溪心裡正嫌棄呢,忽然記起了什麼。

  花種!那顆五萬靈根的花種!

  ——它還在打折嗎?

  她懷揣著一絲期盼,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許久未進的積分商城,無視著前頭各式各樣的小垃圾,猛猛向下劃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顆讓她魂牽夢縈的花種。

  就是它!蘊含神力的花種!

  花兒嬌弱,需要用心培養,花開之時服下,靈根+50000!

  原價18888,現價3666!!

  ——它還在打折!!!

  鹿臨溪想也不想直接點下了確認兌換!

  下一秒,那顆小小的花種出現在了她的靈囊之中,系統似是怕她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種,還送了她一個也就比碗大那麼一點兒的便攜小花盆,裡面甚至連土壤都備好了。

  花盆上還飄著一行小字——種入花種後無法再次放入靈囊。

  哇哦,怪不得送了個便攜小花盆呢,真是太貼心啦!

  雖然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花盆兒送得再小,大鵝的翅膀都不可能搬得動呢?

  鹿臨溪一邊於心底吐槽,一邊把那顆種子從靈囊里拿了出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睜開雙眼,低下脖子,一臉認真欣賞起了翅膀上小心捧著的那顆花種。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短短几秒過後,大鵝那永遠無人守護的笑容,又一次一寸一寸凝固在了那比鵝毛還要蒼白的臉上。

  這顆名為[蘊含神力的花種]的花種上,也和先前那顆坑爹的靈藥一樣,有若隱若現的使用說明呢。

  ——種下花種後,需以靈力澆灌百日方能開花。

  注意:

  1、花種只能種植在乾淨的土壤里。

  2、每次澆灌至少需要消耗50靈根。

  3、停止澆灌超過三天花兒將會枯萎,未澆灌天數超過十天花兒也會枯萎。

  鹿臨溪:「……」

  每次消耗五十靈根,需要澆灌一百天。

  也就是說,要把這花種出來,少說需要五千靈根,中途還不咋能斷。

  她是為了化身成人才想種這花的好嗎!

  她但凡能有五千靈根,還費這三個多月的勁兒種一盆花做啥啊?!

  她算是明白了。

  這個積分商城裡打骨折的東西,有一個算一個,無一例外全特喵都是坑爹貨!

  世上怎麼會有傻缺上當受騙一次後還能再踩同樣的坑呢?

  哈哈,哈哈哈!

  ——傻缺是她啊,那沒事了捏!

  那一刻,大鵝在笑。

  她是真的被這破玩意兒給氣笑了。

  要不是它價值3666積分,她是真想把它當場揚了!

  無語歸無語,東西還是要小心收好。

  雖說這種子屁用沒有吧,但它對一隻鵝來說可是奢侈品啊!

  鹿臨溪將這奢侈品小心翼翼放回了靈囊,止不住生無可戀地哀嘆了一聲。

  還好,這一次不是傾家蕩產。

  多虧了主線新給的五千積分,她現在還有4835的可用餘額。

  雖然不知道能兌換些什麼,但是積分這種東西吧,有就是比沒有讓人安心許多。

  為了避免系統又給自己推薦什麼打折的坑爹「好物」,鹿臨溪想都不想便關掉了那令鵝傷心斷腸的積分商城。

  系統說人魔兩界的通道沒有開啟,玉山篇章的結局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主線已經徹底脫離了原文的軌跡……

  在她昏迷的時間裡,一定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與其在這兒為了一顆花種傷心,倒不如趕緊花點兒心思,搞清楚現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鹿臨溪深吸了一口氣,伸長脖子、仰著腦袋,朝四周望了一圈。

  意識清醒半天了,直到此刻她才開始觀察周圍的狀況。

  這裡不是人類的居所,而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山間的草木生得奇形怪狀的,非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種類,還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死氣,沒有繁茂的枝葉,只有鬼手似的扭曲分枝。

  此地天色很暗,不是夜裡那種什麼都看不清的黑暗,是那種比暴雨天的下午再暗一些,讓人馬虎能夠看清周遭的暗。

  頭頂的天空,被一層烏泱泱的東西遮住了。

  不是烏雲,倒像是……怨氣?

  對,怨氣!

  沉到泛黑的那種暗紅,如煙似霧般遮蔽著整片天空,仿佛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

  所以這是什麼鬼地方啊?

  該不會是被怨氣籠罩了的玉山吧?

  玉山上的植物莫非是被怨氣污染到全部變異了?

  也不知道大家現在如何……

  都說禍害遺千年,謝無舟是絕對不可能被一個千年蝶妖布下的陣法弄死的。

  不過死不了是一回事,受不受傷,受多重的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是虞夢枝自毀妖丹以十倍妖力催動的,可以輕易毀掉玉山,開啟人魔兩界通道的陣法啊。

  任憑謝無舟那個大魔頭再怎麼厲害,要在這樣一個陣法中撤下所有的護體靈力,應該也是會傷得很重的……

  也許正是因為他受傷了,虞夢枝又魂飛魄散了,沒人有能力以玉山半數生命做那一場血祭了,人魔兩界的通道才沒被打開吧。

  只是人魔兩界通道沒有開啟,並不妨礙玉山上的人死得乾乾淨淨。

  畢竟大陣已啟,所有人都會陷入最不願面對的那場噩夢。

  就算謝無舟在浮雲身上動了手腳,能讓浮雲覺醒部分神力,估計也就勉強夠救下一個沈遺墨吧。

  她可太懂謝無舟了,那傢伙才不會好心到願意幫浮雲把所有人都救下來。

  他在浮雲身上動的手腳,最多就是讓浮雲覺醒一丟丟神力,而且這背後還不知會付出怎樣慘重的代價呢。

  鹿臨溪這般想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這裡不是玉山!

  如果她還在玉山,那麼除非浮雲和沈遺墨都死掉了,否則她絕不可能在這麼荒蕪的地方醒來。

  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們是不會把她落在這種地方的!

  她沒有真正醒來,此處仍舊是一場夢境!

  她還在虞夢枝的陣法里!

  可虞夢枝的陣法,不是該讓人在自己最深的恐懼中往復沉淪嗎?

  她不該在這種地方啊。

  她應該在高三那年的校園裡,又或者在年末忙得要死的公司里……不不不,這些雖然很恐怖,但應該比不上陸城那個盤絲洞。

  按理來說,她應該被這陣法丟進陸城,怎麼會落到這種見都沒見過的地方?

  鹿臨溪:系統,你還在嗎?

  鹿臨溪:我現在還在夢裡對不對?

  【是的哦,宿主此刻仍在夢中呢。】

  鹿臨溪:這夢不是說要面對什麼最深的恐懼嗎?怎麼把我干到這種見都沒有見過的地方了啊?

  【宿主如今並不在自己的夢裡哦。】

  鹿臨溪:啊?

  不在自己夢裡,難道……

  鹿臨溪:這裡該不會是謝無舟的夢境吧?

  【是的哦,這裡是反派的夢境呢。】

  鹿臨溪:所以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啊?我為什麼會在謝無舟的夢裡?

  【宿主此刻神識清醒,皆因入夢之前被反派靈力所護。】

  【宿主如今身處反派夢境之中,或許也是因為受到了那股靈力的牽引。】

  竟是如此……

  鹿臨溪這下算是徹底想起來了。

  在她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謝無舟遵守了他們之間的諾言,散去了周身所有的靈力。

  她是記得有什麼東西落入了自己的眉心。

  如今想來,應該就是系統剛才說的那股靈力了。

  謝無舟這個傢伙……

  她的要求那麼過分,他為什麼還會答應她?

  她分明沒抱一絲希望的。

  答應了也就算了。

  這傢伙怎麼連自己都可以不管不顧了,卻還是要護住她呢……

  她分明都已經說出那樣過分的話了……

  他還是那麼見不得她死嗎?

  有那麼一刻,大鵝的視線忽然被淚水模糊了。

  她好像很難過,卻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忽然那麼難過。

  她坐在地上想了很久,最終卻也只想出了一個十分模糊的結論。

  ——都怪謝無舟。

  大鵝仰著腦袋吸了吸鼻子,又一次嘗試與系統對起了話。

  鹿臨溪:我要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

  【想要離開夢境,需得找到夢境出口。】

  這特喵不是廢話嗎?

  這回答跟「想要吃飽肚子,先得吃一頓飯」有啥區別嗎?

  廢話文學大賽的冠軍要不是這個系統,她第一個衝上去跟主辦方爆了!

  鹿臨溪:啊對對對,所以這夢境的出口在哪裡啊?

  【十分抱歉,系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還請宿主於夢境之中自行探索!】

  鹿臨溪:我要你何用?!

  【友情提示,宿主已經可以開始修煉了!】

  【修煉初期,請務必在系統輔助下嘗試入門,切不可操之過急,謹防走火入魔哦!】

  鹿臨溪:……

  【積分商城已解鎖全新物品!宿主可用積分隨時隨地進行兌換!】

  好傢夥,她直呼好傢夥!

  系統為了證明自己有用,竟然把那無用的積分商城給搬出來了呢!

  啊哈哈哈,這可真是太有用啦!

  鵝聽完呼吸都順暢了不少呢——指一連吐了好幾口晦氣。

  算了算了,不和這系統叭叭了,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事已至此,先想辦法和反派匯合一下吧。

  鹿臨溪嘆了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張開翅膀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準備出發的前一秒,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好感度。

  不看還好,一看頓覺兩眼一黑。

  浮云:3068

  沈遺墨:131

  謝無舟:0

  她知道,她明白,這是在夢裡。

  這場夢境不知發生在哪個時空,夢境裡的謝無舟不認識她是十分正常的。

  可是,太刺眼了——

  這個圓溜溜的零蛋蛋實在是TMD太刺眼了!

  她竟然得從零開始,再攻略一次謝無舟那個無敵難搞的傢伙……

  成年鵝的崩潰往往只在一瞬。

  鹿臨溪一個沒能忍住,跌坐回地上委屈巴巴地哭了起來。

  那打鼻尖擠出來的,無比顫抖的,分外隱忍的哭聲,像極了一隻蚊子在貼耳飛行。

  她哭著哭著,感覺累了,腦袋往後一扭,將嘴巴插進了身後的翅膀,毫無心理負擔地閉上了雙眼。

  找什麼反派,匯什麼合?

  親愛的老媽曾經說過,難過的時候不能硬撐著,一定要想辦法給自己放一個假。

  可惜了,要是面對從前的領導,她還能稱病請個病假呢。

  但她現在被系統抓到這本破爛小說里當黑奴了。

  假是請不了一點的,只能先睡一覺了。

  大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四周的風有些冷,吹得她緊緊縮成了一團。

  恍惚間,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守著自己的小花盆在種花。

  靈根一點一點澆了出去。

  先是不能說話了,後又回到了最初那種怕冷怕熱的情況。

  一千五的靈根用完了,她就拿積分換靈根藥接著澆。

  澆著澆著,積分耗盡了。

  她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養了好久的花枯萎了。

  她崩潰地趴在地上,翅膀不停拍打著地面,哭得像個一無所有的大傻逼。

  窗外的落日紅彤彤的,是她今天最不喜歡的顏色。

  紅就算了,也不知為何,都要下山了,還熱得跟正午似的,讓鵝感覺無比難受。

  不對,不對……

  這落日怎麼還冒熱氣兒呢?

  這熱氣兒,怎麼還往她身上飄呢?

  悲傷的大鵝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暈乎——不是剛睡醒的那種暈乎,而是被人倒過來拎著,身體裡的血液都緩緩流向了大腦的那種暈乎。

  她看見自己面前有一口裝了水的鐵鍋。

  鍋底沒有木柴,卻仍舊燃著不小的火焰——這一看就出自謝無舟的手筆。

  火把鍋給燒開了,那水汽噗噗地往上冒,風一吹便全打在了她的身上。

  大鵝努力控制著脖子四下張望了一圈。

  這是一個挺破漏的屋子,門窗都已經爛到和沒有沒多大區別了。

  此時此刻,她被一條麻繩綁住了雙腳,正倒掛在離鍋不到一米遠的房梁下。

  好好好,非常好。

  一上來就要鐵鍋燉大鵝是吧!

  謝無舟,你燉,你只管燉!

  你最好趕緊燉死我,我好回天上當小仙女!

  大鵝這般想著,卻多少有些經不住那熱氣的燻烤,一時難受得在半空撲扇起了翅膀。

  這樣的動靜引來了架鍋的人。

  他從屋外快步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看向了眼前倒掛著的大鵝。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鹿臨溪不由得愣了心神。

  眼前之人是謝無舟沒錯。

  他那張臉太出眾了,哪怕視線被燙眼睛的水汽遮擋,哪怕腦袋暈乎乎的,哪怕只能倒著看——她也能一眼認得出來!

  可是有那麼一瞬,她還是恍惚了一下。

  她看見了一雙幽藍的眼睛。

  原文裡有寫,謝無舟的眼睛用某種術法偽裝過。

  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雙眼睛原本的模樣。

  她很難形容那一瞬的感覺。

  那雙眼睛……

  像是遙遠的藍色星雲,或是被光照亮的某一處深海,也可能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於天光下泛著微茫。

  看上去那麼冰冷,卻又讓人挪不開眼。

  她正看得出神,忽見謝無舟走了過來,把她從麻繩上取了下來。

  下一秒,她被丟進了燒開的鍋里。

  「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慘叫響起。

  大鵝的口中蹦出了一段極其優美的中國話。

  「謝無舟!!!」

  「你*****!」

  「你**真想燉我啊!」

  「我真是*****!!!」

  她拼命撲扇著翅膀,沾湯帶水地飛出了心中那個回歸天界的小小夢想。

  她忽然不想死了。

  至少不想死在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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