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手腕的束縛隨著他這話的落下而收緊, 舒苒仰頭望著他，指尖顫了顫。

  對他什麼時候改口？

  舒苒在心裡默念了遍「老公」這個稱呼，感覺還沒說出口,臉就已經紅了起來。

  算了，她暫時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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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怕糊弄不過去, 舒苒沒選擇直言，委婉道：「這個以後再說吧, 我剛改口喊你爸媽, 稱呼這種事，還是需要循序漸進, 急不來的。」

  沈御京垂眸看著她，一直沒出聲, 當視線觸及她微紅的臉頰, 停頓幾息後，唇角虛勾了下：「行，我等著。」

  見他鬆手, 舒苒鬆口氣的同時, 指尖虛握了握。

  她擡頭，兩人互看了幾秒, 無聲之中，總感覺有曖昧在纏繞。

  舒苒忙收回視線, 說了句晚安, 轉身就往臥室方向走。

  只是即將轉彎時，又被沈御京喊住。

  「舒小苒。」

  舒苒腳步忽頓, 遲緩地扭頭看他：「嗯？」

  以為他還有事沒說完, 表情格外認真。

  隔著一段距離，沈御京依舊能看清她染上紅暈, 以及遲遲不消的耳垂。這一刻他很想說點別的，但在她轉身的瞬間，又隱忍般地收了回去：「沒事，就想跟你說句晚安。」

  「以及，」他嘴角弧度逐漸彎起，眉眼間儘是溫柔：「我不在家別忘了鎖門。」

  舒苒輕眨著眼，呼吸隨之加快，望著他動了動唇角，淡定點頭：「好，我知道了。」

  說完，她腳步不再停留，轉身進了房間。

  等房門徹底關上，舒苒急忙擡起手放在心臟的位置，感受它的瘋狂跳動。

  剛剛沈御京是想告白嗎？

  舒苒不停地眨著眼，站在原地靜靜發了會兒呆，心緒才平緩下來。

  明天還要上班，不讓自己多想，她擡步繼續往衣帽間走，拿上睡衣去了浴室。

  次日，鬧鐘還沒響，舒苒就已經醒了。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似是想到什麼，掀開被子下床，疾步去了客廳。

  偏頭四處張望，屋內早已經沒了沈御京的身影。

  而這會兒牆上時間顯示六點二十分。

  舒苒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拖著步伐往回走，經過沈御京房門時，下意識往裡看。

  房門是開著的，卻早已空空如也。

  她盯著看了片刻，這才轉身進入自己房間。

  起來後也睡不著，舒苒索性進健身房跑了半小時的步，出來後洗了個澡，收拾完自己，拿著電腦包來到客廳。

  去廚房晃了一圈，最後什麼也沒煮，轉身出了門。

  在小區樓下吃了碗餛飩，舒苒如恢復元氣般，到了公司就開始投入工作中。

  整個上午，舒苒都在跟工程師研究音視頻的模塊，想如何利用視頻、文件、相片等相融合，快速形成一鍵生成的模式。

  之後需要繼續編寫項目框架結構，制定前端的代碼規範，完成這一系列的準備工作。

  前期這些環節還需不斷測試跟優化，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時間。

  好在，舒苒只需要管理技術後，能把更多時間花費在了研發上。

  沈御京離開的這幾天裡，舒苒下班回家吃過飯，就進房間去加班，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似乎也想讓自己忙碌起來，時間能過得更快一些。

  連續忙了三天，舒苒才從這樣的狀態里走了出來。

  -

  這天下班回到家，她如往常那般進廚房炒了一葷一素，簡單解決了晚餐，泡了杯花茶去了露台。

  上次在超市買的那幾盆綠植越長越茂盛，有的還長出了新的枝芽。

  舒苒端著茶杯走近，彎下腰拿起一旁的噴水壺，往綠葉上澆水。

  見根莖全部澆透，她才放下水壺，順勢落坐身旁的躺椅上，脫下拖鞋，整個人極其放鬆地躺了下去。

  入秋的夜風吹散了夏日的炎熱，微風拂過帶著絲絲涼涼，讓人感受到清涼和舒適。

  夜幕下，星辰如繁星點點的鑽石，鋪滿整個天空。

  舒苒半躺在躺椅上，愜意地品著手中花茶，仰頭望著閃爍的星空。

  幾秒後，莫名想到了沈御京，記起他在鄔桐說過也很喜歡星星。

  不知他出差的那座城市，有沒有如此浩瀚的星空。

  舒苒思忖片刻，放下茶杯，拿過身旁的手機對著夜空拍了幾張圖，低頭認真挑選後，點開兩人的聊天窗。

  自從沈御京出差後，他們就沒聊過天，記錄還停在去車庫的對話上。

  舒苒指尖剛放在編輯框上，又開始猶豫起來。

  如果莫名其妙給他發去幾張星空圖片，他會不會覺得奇怪，要是他問起，她該如何解釋。

  舒苒盯著界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正打算退出時，上方突然顯示正在輸入……

  察覺沈御京是在給自己發信息，舒苒下意識屏住呼吸，指尖一點點從觸屏上挪開，默默等待著。

  兩秒後，新的對話彈了出來。

  沈御京：【在幹嘛呢？】

  舒苒緩緩呼出一口氣，嘴角有她察覺不到的笑意：【在露台喝茶。】

  特意等了好幾秒才發送，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急迫。

  沈御京：【我不在家，看來你很自在。】

  舒苒單看文字，瞧不出他的語氣和狀態，但回想他在家的時候，她確實不會端著花茶去露台，肆無忌憚地躺著賞月。

  舒苒舔唇：【就一個人在家沒事幹，打發時間而已。】

  這次那邊秒回：【舒小苒，你是在暗示我，要我早點回去嗎？】

  「……」

  舒苒眼眸微睜，低頭仔細看了遍自己發的那條信息，橫看豎看，也沒瞧出有什麼暗示。

  然而沒等她回復，沈御京又發過來一條：【行吧，既然你在家度日如年，那我後天提前回去，大概中午能到公司。】

  舒苒有些無語，可看到他準確的返程時間，默了默，沒去否認：【哦，那我晚上多炒一個菜。】

  話題打開，她順勢把那幾張照片發了過去：【今晚的星辰很美，發給你看看。】

  沈御京：【怎麼給我發這個？】

  舒苒擰眉：【你不是喜歡星星嘛，上次在鄔桐說的？】

  等了快半分鐘，沈御京才回過來：【噢，你還記得？】

  「……」

  她記性沒那麼差好吧。

  舒苒不接他這話，反問：【你所在的那座城市，星空也有這麼美嗎？】

  沈御京：【自己看。】

  緊接著一張星空圖片彈了出來。

  舒苒頓了下，忙點開查看。

  寥寥無幾的白雲下，一輪明月像玉盤般懸掛在夜幕里，只有幾顆發亮的星星在微弱的閃爍著。

  對比之下，真沒有林淮的星空美。

  舒苒實話實說：【還是家裡的好看。】

  沈御京：【好，那等我回去陪你一起看。】

  舒苒盯著這條信息好半晌，嘴角才一點點揚了起來，或許是隔得太遠，她竟大膽地回了句：【也行。】

  之後也不等他回復，站起身，急匆匆回了房間。

  -

  從得知沈御京返程的日期，舒苒這兩天會毫無意識地去翻看日曆，默默算著他回來的時間。

  直到周五早上，她收到沈御京發來的一張機場照。

  從照片角度來看，他應該是坐在休息室隨意拍的，大半個背景都是光滑的地板，只露出他那雙長腿，以及隱隱看到一截手腕，腕上是他常年戴的那塊手錶。

  錶盤是深寶藍與黑色的搭配，時針的設計很獨特，她記憶很深刻。

  沈御京：【馬上登機。】

  舒苒盯著這幾個字，嘴角很淺勾了下：【嗯，落地平安。】

  對方沒再回復，或許是已經登機。

  舒苒放下手機，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繼續投入工作當中。

  一到飯點，聶楚楚準時過來敲她的門，連續幾天，她們都是一起去的食堂吃飯。

  去的途中，舒苒耳邊聽著聶楚楚聊起某位男明星，說周末有他的見面會，她要去應援。

  舒苒不追星，也認不得幾個明星，聽著她的描述，嘴角噙著淺淺笑意。

  「我還特意帶了相機，有機會想跟他拍張合影，到時候——」

  聶楚楚話音忽頓，似乎看到了什麼人，腳步停下的同時，客套地喊了聲：「趙經理。」

  舒苒順勢擡眸，就看到從食堂走出來的趙沅峻，距離走近，她淡然打招呼：「趙經理已經吃好了？」

  語氣平淡，就是同事之間的見面打招呼。

  趙沅峻先朝聶楚楚點頭示意，轉而看向舒苒，視線定格幾秒後，嘴角扯出抹笑：「嗯，剛吃完。」

  說著，他給她們側身讓出位置：「快去吧，這會兒人有點多，排隊有點久。」

  舒苒彎下唇：「好，謝謝。」

  三人擦肩而過，聶楚楚回頭瞅了眼站在原地還沒走的人，沉思片刻，又偏頭看了看身旁的舒苒，總感覺他們之間變得更生疏客套了。

  想到舒苒上次的話，她也沒多說什麼，進食堂開始去打菜。

  等她打完菜回來，舒苒早已經找好了位置。

  聶楚楚坐下後，習慣性給舒苒分享一個她沒打的菜。

  舒苒看到盤中多出的雞腿，彎唇笑笑，也沒客氣，低頭吃了起來。

  聶楚楚邊吃，邊拿著手機刷短視頻，看到有趣的還評價兩句。

  「哎，最近的車禍怎麼那麼多，又讓我刷到一個南橋連環撞事件。」

  聶楚楚輕嘆：「看場面挺嚴重的，其中還有小孩呢。」

  聽到「車禍」兩字，舒苒是本能地怔了下，不管認不認識，心下都會一緊。

  停頓了好半晌，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忽然想到什麼，又猛地頓住。

  舒苒看了眼腕錶，急忙扭頭去問聶楚楚：「從機場回來，是不是要經過南橋？」

  聶楚楚還在看相關新聞，聽到舒苒的詢問，點頭：「是啊，必經之路，沒有多餘的出口。」

  「視頻能給我看一下嗎？」

  聶楚楚這會兒才聽出舒苒聲音里的急切，擡頭看她一眼，就連臉上神情也是繃緊的，似是被她這狀態嚇到，忙不疊把手機遞給她。

  「舒苒姐，給你看吧。」

  舒苒說了句謝謝，低頭盯著視頻看，目光不放過裡面任何一個人，仔細看了兩遍，沒發現有沈御京的身影，稍稍鬆了口氣。

  聶楚楚見狀，試探問：「舒苒姐，是出什麼事了嗎？」

  舒苒把手機還給她，沒隱瞞：「恰好有位朋友是今天中午回林淮的機票，我便問問。」

  「哦，那應該不會那麼巧。」聶楚楚安慰：「南橋出了車禍，交通不方便，可能堵路上了。」

  舒苒點頭，希望是如此。

  -

  飯後回到辦公室，舒苒全然沒了困意，眼看時間快到一點，她想了想，還是給沈御京發去信息。

  舒苒：【下飛機了嗎？】

  好幾分鐘過去，沒等到他的回覆，舒苒輕眨著眼睫，低頭又發送了一條：【是在回來的路上嗎？】

  又等了快十分鐘，仍沒見他回復，舒苒心稍稍著急了起來。

  索性撥通他電話，可語音提示，電話無法接通。

  舒苒似是再也坐不住，拿著電話站起身，不停地在辦公室撥打，依舊顯示無法接通。

  她靜心想了想，在他們共同認識的人里，還有誰能聯繫到他，腦中突然想到商旭舟。

  對，他肯定能聯繫上沈御京。

  思及此，舒苒拿上手機就往電梯間走，只是按下電梯鍵那一瞬，理智驟然回歸。

  她如此大動干戈地上樓趙去找商旭舟，萬一沈御京沒事，只是手機沒電，那到時候她怎麼收場。

  這樣一來，他們的關係也就暴露了。

  從平時上樓開會，商旭舟看她的眼神來分析，沈御京應該是沒跟他說明他們是夫妻的關係。

  理清思緒，舒苒輕嘆了口氣，徐徐轉身往回走，途中打開手機網頁，搜索今天車禍的新聞。

  南橋車禍事件已經成林淮市的熱門話題，隨便點開一個網站都能看到，圖片和視頻都有，還有路人拍到一些畫面。

  舒苒一個個翻看著，希望沈御京的身影不要出現在這裡。

  進入辦公室後，她坐在電腦前，從頭到尾全部把這些視頻全看了一遍，正打算退出時，無意間瞥見一張腕錶圖。

  深藍色與黑色相間的錶盤，以及那隻修長的手指，讓她呼吸一頓。

  舒苒目不轉睛看了好幾秒，這才將圖片放大。

  沈御京開車時，她曾經偷看過好多次，所以能肯定，這是沈御京的手。

  以往的車禍碎片隨之而來，記憶中父母躺在血泊里的畫面重現，舒苒心口微窒，額頭瞬間冒出不少虛汗。

  坐在椅子上緩了好半晌，舒苒再次拿起手機給沈御京打電話，可聽筒傳來的聲音依舊是無法撥通。

  再不能幹等下去，舒苒拿過手機急匆匆走了出去。

  路過聶楚楚辦公桌時，要她幫忙給總監請假後，快步往外走。

  剛出公司大門，舒苒就攔下計程車，要司機直奔南橋。

  司機聽後，回頭看她一眼：「姑娘，那邊出了車禍，我可能開不進去，只能在橋下停，行嗎？」

  上橋還有一段距離，這話他得提前說清楚。

  「好，您送我到橋下就行。」

  司機見她神色慌張，也沒多說什麼，轉頭啟動車子。

  一路過去舒苒都在給沈御京打電話，卻遲遲沒有迴響，她握住手機的指尖，下意識收緊。

  儘管不是高峰期，途中還是很堵，越往南橋靠近，路上的車就越多。

  好在走走停停，最後抵達了目的地。

  舒苒掃碼下車，關門時感激地跟司機說了句謝謝，快步往橋上跑去。

  車禍現場應該是被清理過，看不到受傷的人群，只是有被滯留的人員還停在這裡沒離開，距離很遠就拉起了警戒線。

  舒苒氣喘吁吁跑上前，還沒往裡走，就被周邊的交警攔住：「姑娘，前方是車禍現場，不能進入。」

  舒苒仰頭看了眼橋頭那端的人群，偏頭詢問：「你好，受傷的人是全部送往醫院了嗎？」

  聞言，交警偏頭看舒苒一眼，嚴肅問：「你是記者？」

  舒苒搖頭：「不是，我在找人，他出現在車禍現場，我想確定他有沒有事。」

  交警聽完，語氣鬆了幾分：「什麼人，叫什麼名字，體型特徵分別有哪些。」

  舒苒頓了下，誠懇道：「他是我老公，叫沈御京，身穿黑色西服，身高一米八五，手腕上戴了塊深藍色腕錶，請問受傷的人群里有他嗎？」

  問出這話時，舒苒那顆心是懸著的。

  交警聽完她形容的外貌特徵，眉梢微蹙，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但貌似不在受傷人群里，倒像在救援隊裡。

  「哦，你說的這個人，我有印象，他好像是被——」

  交警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已經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舒小苒。」

  熟悉聲音讓舒苒懵了一瞬，恍惚間還以為這是幻覺，愣怔了好幾秒，她才緩慢地扭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沈御京信步朝她走了過來，那張俊臉，此刻熟悉又顯得陌生。

  直到他駐足到她跟前，垂頭問：「你是在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