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沈御京漫不經心解下腕錶, 側眸瞧她一眼，不輕不重丟下一句：「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

  

  「……」

  舒苒望著他的逐漸消失的背影, 幾秒後，才拎著袋子重新落坐。

  盯著包裝盒看了許久, 她俯身小心翼翼將蛋糕拿出，當看清全貌時, 才發現, 這款竟是最近很火的栗子布朗尼芝士蛋糕。

  她之前見聶楚楚吃過，火爆程度也是聽她科普才得知。

  蛋糕造型很可愛, 有種憨厚的麵包形狀，皮面上撒了層薄薄的巧克力粉, 香甜濃郁, 多層口感，回味還有一點淡淡的栗子香。

  舒苒又往嘴裡塞了一口，滿足地點點頭。

  現在。

  是挺快樂的。

  不僅有口味豐富的蛋糕, 還有她最愛的珍珠奶茶。

  嘗出珍珠是紅糖熬製, 舒苒詫異偏頭看了看，好像跟她以往吃的珍珠都不一樣, 軟糯Q彈，紅糖味不甜膩, 鮮奶味很濃。

  舒苒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整個口腔被紅糖奶茶覆蓋，飄香四溢。

  怕晚上會失眠, 舒苒把蛋糕吃完, 奶茶只喝了大半就放進了冰箱。

  清楚明天會變質，但還是捨不得丟進垃圾桶。

  一來是怕沈御京看到, 覺得辜負他的一番好意，二來，她也怕浪費，想著嘴饞時，睡前再出來喝一口。

  收拾乾淨後，舒苒返回房間去洗澡。

  儘管在這住了一夜，但這張陌生的床，還是讓她沒有多少困意。

  加上今晚吃得有點多，胃部隱隱有些發脹。

  舒苒掀開被子下床，順時針揉腹行走，十幾分鐘過去，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

  她胃小，平時也沒有吃宵夜的習慣，這會兒貪吃，胃脹明顯不舒服。

  深吸了口氣，她決定出去找找，看沈御京家裡有沒有備健胃消食片。

  推開臥室門，客廳並不是她想像的那麼安靜，隱約傳來遊戲的背景音樂，聽聲音有點熟悉，貌似在技術部見幾個男生玩過。

  舒苒單手捂著腹部走了過去，沒了牆面的遮擋，沈御京微低著頭坐在沙發上，雙手快速在屏幕上滑動，表情看著格外認真。

  或許是聽到動靜，他懶懶掀眼看了過來，隨口問：「還沒睡？」

  他剛要收回視線，餘光卻不經意瞧見舒苒臉色，以及手部上的動作，目光頓住：「怎麼了，胃疼？」

  「……」

  舒苒表情尷尬地扯了下唇：「嗯，好像吃多了。」

  沈御京一把將手機丟在一旁，起身走到她跟前，眉頭微蹙：「需要上醫院嗎？」

  「不用不用，我吃點藥就行。」舒苒仰頭問：「你家有健胃消食片嗎，我吃兩粒就行。」

  以前有過類似情況，吃完藥就沒事了。

  沈御京垂眸在她臉上看了幾秒，確定她沒有強撐，這才轉身去找藥：「自己去沙發坐著。」

  舒苒順著他的方向看了眼，沒吱聲，老老實實走到沙發旁坐下。

  耳邊傳來遊戲的廝殺聲，舒苒偏頭瞅了眼，是沈御京丟在一旁的手機，遊戲頁面還在運行，看樣子這局並沒有結束，還能看到屏幕上跳出來的對話。

  「人呢，快過來支援，我他媽要死了！！」

  「老御，你他媽站著不動在欣賞風景呢！」

  「操！我死了！」

  京舟科技有自己網遊，但舒苒從沒玩過，也看不懂，只是瞧著屏幕不斷跳出的信息，偏頭提醒：「……你隊友要死了，叫你過去幫忙。」

  沈御京拎著藥箱走了過來，聽到這話，偏頭看了眼，並不在意：「嗯，死吧。」

  「……」

  舒苒覺得他們這局如果失敗了，她占很大的因素，試圖勸道：「要不，你先打完這局，我自己找。」

  沈御京瞧見她伸過來的手，拿著藥箱避開。

  「……」

  舒苒愣怔擡頭，正好撞進沈御京漆黑的黑眸中。

  他不笑時，模樣還挺凶。

  「舒苒，在你眼裡，生命重要還是遊戲重要？」

  舒苒凝噎住，面對如此嚴肅正經的沈御京，她亦如上學那般對他有點怵，特別是這種說話口吻，有點像家長在教育孩子。

  她抿了抿唇：「我只是胃脹，沒定義到生命的界限，不至於……會死人。」

  「噢，那你牛逼。」

  沈御京低頭繼續去找藥，最後翻出一盒胃藥遞給她：「那吃胃藥，應該也死不了嘍。」

  「……」

  舒苒不理解他為什麼會生氣，目光悄悄打量他幾眼，默默擡手接過：「嗯，應該死不了。」

  沈御京被她氣笑，單手撐在膝蓋上，微仰著頭看她：「舒苒，你怎麼那麼會氣人？」

  聽到他的笑聲，舒苒暗暗鬆了口氣，低頭撕開兩粒藥，放入手心：「我沒有。」

  她連罵人都不會，又怎麼會氣人。

  沈御京像拿她沒辦法，收起藥箱起身：「平時藥箱會放在電視櫃下面，下次自己找。」

  舒苒點頭：「哦，知道了。」

  她正打算起身去倒水，卻發現沈御京去而復返，走過來時，手裡還多了杯溫水：「喝吧，還難受別憋著，醫院不打烊。」

  舒苒看了看他，又低頭去看水杯，擡手接過：「謝謝。」

  「不用，吃完藥就回房間躺著，別亂走動。」

  語氣雖然硬邦邦的，但舒苒聽出他是在關心自己，乖巧應聲：「好。」

  就著溫水吃完藥，舒苒去廚房把杯子清洗乾淨，然後放回茶盤，轉身出來，沈御京又坐到之前的位置上。

  卻沒再看一眼手機。

  知道他不愛聽，舒苒還是沒忍住提醒：「建議你去看看，中途棄玩，很坑。」

  不等沈御京開口，她快步溜回房間。

  沈御京望著落荒而逃的某人，反應過來她的話後，垂眼笑了起來。

  她真是。

  又慫又敢說。

  -

  月初的高層會議，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目標業績完成或是取得新的合作項目的部門，積極參與的速度都比別的部門都快。

  舒苒手上資料準備全齊，但心情依舊緊繃。

  羅永駐瞧出她的緊張，笑問：「對自己的APP沒信心？」

  舒苒擡眸，唇角淺勾：「不是，我是擔心其他問題。」

  她環視電梯裡的其他人，小聲道：「有點擔心預算的事，畢竟京舟成立以來，這個數額從未有過。」

  羅永駐其實擔心的也是這個，但不管如何，他們還是要全力爭取：「先別想這些，創新嘛，總會有出現先例，待會好好宣講你的計劃書就行。」

  舒苒點頭：「嗯。」

  跟上次的歡迎會相比，這次會議人數減少了一半，偌大的會議圓桌卻依舊坐滿了人。

  舒苒挨著羅永駐落坐，分別跟身旁的人打招呼。

  「聽說，這次會議商總不參與，全程由沈總坐鎮。」

  舒苒聽到這話，輕眨了下眼睛，今早飯桌還沒聽他提及，甚至兩人還同坐一輛車來的公司。

  不過工作上的事，沈御京也不會跟她私下透露。

  沒多久，會議室的討論聲戛然而止，門外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最後沈御京那張生人勿進的臉出現。

  他一手拿著份文件，一手插著兜，步伐沉穩有力，冷硬的輪廓暈染著淡淡疏離和冷漠。

  在中心位置坐下後，沈御京沒有多餘的寒暄，擡頭看了眼身旁助理，正式開啟今天的會議內容。

  照例是由每個部門匯報自己工作計劃跟項目進展。

  沈御京聽完後，對此提出針對性的問題，或給予評價後，直接轉到下一個部門。

  他話語精簡，沒有多餘的廢話，行事風格跟商旭舟很不一樣。

  眾人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喘。

  舒苒也察覺到辦公室氣氛凝重，沉默到讓人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偏頭瞥了眼正中心的人。

  沈御京正低頭翻看著文件，邊聽邊認真記錄的樣子，跟生活中的他有著天壤之別。

  或許見過太多面私下的他，現在看他嚴肅正經的樣子，莫名有幾分陌生。

  舒苒沒敢分心太久，因為羅永駐匯報完工作內容後，直接把新計劃的事提了出來。

  也是這個時候，沈御京視線才擡頭看她一眼。

  舒苒與他短暫對視後，淡定站起身，直接開口：「我手上有兩份資料，麻煩大家相互傳遞一下。」

  說著，她把資料給身旁的同事幫忙傳遞，又單獨拿過一份，送到沈御京桌前。

  「沈總，這是我接下來要講的APP計劃書。」

  沈御京擡眸看她一眼，沒帶任何私人感情：「嗯，開始吧。」

  舒苒點頭，走到投影屏面前：「想必大家對最新崛起的AI智能都有所了解，由於時代的發展，我們生活中出現各種各樣的智能家居，也因這些智能的出現，給我們生活帶來了很大的便利。」

  「同樣AI的出現，已經成為我們最新打工人的救星，有了解的應該知道，目前國內市場已經推出很多款的AI智能工具，比如常用的ArKle，它的一鍵製作海報功能，不管什麼類型都能輕鬆搞定，另外是Mubert，它具有背景音樂的生成器，還有一款就是PixVerse，它可以將文字、圖片直接轉成視頻，省掉多餘的環節。」

  「目前，這幾款APP在國內應用廣泛，下載量超過一億，如此驚人的數據告訴我們，AI的時代已經到來，將來也會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京舟更應該爭奪AI這塊市場，與時代同行。」

  說到這，舒苒掃了眼眾人，指了指他們手中的資料：「大家可以看另一份APP原型製作圖，這是我根據市面那幾款APP原型做出的升級。」

  「都知道AI的生成式有四種，文本生成文本、文本生成圖像、文本生成視頻、文本生成任務。」

  舒苒頓了下，又道：「而我把這四種生成式全部運用起來，把搜索、閱讀、寫作、速讀、繪畫、動漫、音樂等功能整合，另外我還添加一項學霸機器人的功能，讓它可以成為孩子的私教老師。」

  「這款APP不僅成人可以使用，學生同樣可以。」舒苒看了眼眾人，擲地有聲道：「這就是我想打破常規，突破創新，一鍵生成模式的智能APP。」

  話音落下，原本還鴉雀無聲的會議室，瞬間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討論聲。

  舒苒捏住文件的指尖收緊，目光不由地落在沈御京臉上，但從他面無波瀾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反應。

  討論聲越發激進，舒苒收回視線，語氣依舊很穩：「這款APP適用於現在很火的自媒體文案、以及視頻腳本、學生黨演講稿等各種場景，支持各種埠，成功解放打工人的大腦，一旦上線，必受歡迎。」

  原本還在爭論不休的個人高層，就因為舒苒後面那番話，紛紛舉手贊同。

  「想法不錯，很有前景，我贊同。」

  「嗯，AI時代，我們京舟不能缺席，我贊同。」

  「贊同。」

  「我也贊同。」

  絡繹不絕地贊同聲響起，舒苒跳到嗓子眼的心隨之慢慢落了回去，她環視一圈，根本不用計算，結果一目了然。

  最後眾人視線齊齊落在沈御京身上，由他定奪。

  沈御京指尖輕敲擊著桌面，仰頭看了眼，目光緊盯著自己的舒苒，只問了句：「預算是多少？」

  舒苒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羅永駐，似乎在他們意料之內，事情再次卡在費用上面。

  她深吸口氣，回答：「兩百萬。」

  聞言，沈御京低頭翻開她計劃書上標註的費用表，又看了眼她所調研的其他APP費用，再次擡眸。

  「一個未知的APP從開發到上線，它所需的人工，時長，費用，都是公司需要考慮的問題，不說它能否成功，單獨在費用上，這已經是一個不成功的想法。」

  議論聲再次響起，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舒苒身上。

  舒苒抿了下唇，不卑不亢地看向沈御京：「沈總的意思，這個計劃沒有可行性。」

  「也沒有那麼絕對。」

  沈御京慢條斯理地合上文件，看向身穿白襯衣搭配駝色職業裙的舒苒，回想她剛才在聚光燈下，自信而清晰地宣講，淺淺勾唇：「費用砍掉一半，便可正常開發。」

  語氣乾脆利落，毫不留情面。

  他站起身，拿著文件敲了下桌面：「散會。」

  -

  出了會議室，羅永駐上前安慰：「不算壞消息，起碼還有機會。」

  舒苒情緒有些不高，她之前就想費用的事，因此並未改動計劃表上的數字。

  知道費用會縮減，但直接砍掉一半，在她意料之外。

  舒苒點頭，實話說實說：「嗯，可只有一百萬的研發費，執行起來確實有點難。」

  羅永駐問：「除了技術上，其他地方不能省？」

  舒苒搖頭：「可以，但難度很大。」

  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壞消息，舒苒接受這樣的結果，一回到辦公室就開始研究縮減費用的事，可足足少了一百萬，好多環節都需要重新計劃。

  舒苒在公司加了會兒班，回到家時，沈御京還沒回來。

  不想把工作情緒帶回家，她拋掉腦中那些數據，換了套衣服進入廚房。

  答應晚飯由她來做，不能失約。

  舒苒以往一個人，一葷一素可以搞定，現在多了沈御京，也沒有鋪張浪費，備出兩葷一素的食材。

  切配菜時，舒苒聽到玄關傳來動靜，落刀的動作一頓，片刻後，又若無其事地切著。

  目光盯著砧板上的蒜瓣，耳朵卻認真聽著客廳傳來的聲響。

  察覺有腳步聲靠近，舒苒收斂思緒，認真切蒜。

  「做飯呢？」

  舒苒沒擡頭，輕嗯了聲。

  「……」

  沈御京挑了挑眉，低頭瞧了眼舒苒臉上的表情，幾秒後，問道：「生氣了？」

  舒苒動作忽停，目光盯著白色瓷盤裡的香菇，沉默了瞬：「沒有。」

  如此明顯的情緒，沈御京怎會瞧不出來：「有話就說，憋著多難受。」

  這話就像個突破口，舒苒放下菜刀，轉身看他，也不藏著掖著：「是有點。」

  聽到她說出真話，沈御京笑著鬆了口氣：「因為我沒通過？」

  舒苒搖頭：「不是。」

  沈御京揚眉：「那是？」

  「你砍得太狠了。」

  舒苒昂頭挺胸地看著他，有些不服氣：「一百萬，你還想要多功能APP，就好比……」

  沈御京難道在舒苒臉上看到其他表情，眉梢微挑了下，勾唇淺笑：「好比什麼？」

  「好比一分錢不花，就想娶個漂亮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