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舒苒微愣地望著沈御京, 沒想到同個居還有儀式感。

  

  她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麼好。

  同居快樂？

  會……快樂嗎？

  沈御京似乎也沒指望她能回應，轉身推著行李箱往屋內走, 途經玄關櫃前停下，俯身從鞋櫃拿出兩雙拖鞋, 一雙擺在舒苒跟前，另一雙則是自顧地穿自己腳上。

  舒苒說了聲謝謝, 低頭時目光忽頓, 以為是她沒看清，餘光又瞥了眼沈御京腳上那雙拖鞋。

  灰面白底, 兩雙一模一樣。

  默了片刻，舒苒狐疑地擡頭看他。

  沈御京揚了揚眉梢, 淡然道：「沒看錯, 是同款。」

  「……」

  舒苒舔下唇，莫名有些不習慣，半天憋出一句：「哦, 質量看著挺好。」

  除了質量, 夸款式好看這樣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沈御京看了眼彎腰去換鞋的舒苒, 唇角輕扯：「我呢，這人比較隨意, 也沒什麼講究, 你在家什麼樣，在這依舊。」

  舒苒換上拖鞋起身, 看著走在前面那抹高大背影, 輕點了下頭：「好，我儘量適應。」

  在自己小窩待久了, 一下子換了個居住地，不說屋內多了個人，陌生的環境都會讓她無所適從。

  何況，這裡空間還那麼大。

  舒苒跟著沈御京往客廳走，視線所及之處，發現屋內多了很多生活裝飾品。

  掛畫，藝術品擺件，沙發上的布偶娃娃，牆角處的大盆綠植，陳列擺設跟上次相比起來溫馨很多。

  少了些空寂感，多了幾分家的味道。

  沈御京把舒苒行李箱推到一處通頂雙面門前，扭頭看她：「這是你的房間，裡面有阿姨準備的一些日常用品，你若不介意的話，可以隨便用。」

  舒苒詫異：「你還請阿姨了？」

  「嗯，她只是定期過來這裡打掃衛生。」沈御京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忽而勾唇：「你若不習慣有陌生人來家裡——」

  「沒有，我都行。」

  舒苒忙出聲打斷，擡手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不要因為我打亂你的生活方式。」

  這樣她會有壓力，反而會更不自在。

  沈御京聽到她這話，眉梢微挑，側身倚靠在門框上，垂眸懶洋洋地看著她：「舒苒，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

  舒苒推行李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有些不太確定地問：「我…又說錯話了。」

  「還不錯，能意識到這點，也算有了進步。」

  沈御京嘴角噙著慵懶笑著，語氣卻極其認真：「你似乎忘了我們是領過證的合法夫妻，打擾你生活方式這種話，僅限於陌生人之間的相處。」

  「而我們。」

  他頓了下，理所當然道：「並不需要這樣的疏離跟客套，這點你明白？」

  舒苒看著眼前的男人，握手行李箱的指尖下意識收緊，從她踏入這個門開始，他們結婚的意義好像在悄無聲息中逐漸有了變化，變得更具實質性，越發具象起來。

  「既然這樣。」

  舒苒沉默了下，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就不要請阿姨了，衛生方面我們可以分工合作。」

  他家太大，她一個人肯定包攬不了。

  沈御京黑眸盯著她半晌，無所謂地笑了笑：「行，若你覺得應付不來，到時候再說。」

  舒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輕舒了口氣，推著行李進入臥室。

  率先映入眼裡的是超大鏡面的盥洗台，翠綠色的台面泛起冰玉色的光，桌角放置的竹藤蘿隨著夜風搖曳，仿若給這裡增添了幾分森林風情的韻味。

  一應俱全的生活用品，從瓶裝logo來看，全是一線大牌，連那不起眼的盥洗盆都是國外頂奢品牌。

  舒苒忍著心中訝異環視一圈，而後暗暗感嘆。

  他家一個臥室，好像比她住的一房一廳還大，舒適度直接拉滿。

  而進門就是浴室的設計，她還是頭一回見，順著鏡面往裡拐，映入眼帘的是個超寬敞衣帽間，以及臥室中間那張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大床。

  舒苒放下行李箱，小心翼翼上前摸了摸，一整排的床頭羊皮軟包，柔滑細膩的手感，讓她都不敢用力。

  仰頭環視一圈，舒苒感覺這屋內格局看著不像次臥，倒像是主臥。

  望著這極其陌生的環境，她心情複雜，李樂彤的死而無憾，她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住上了。

  極力壓住給李樂彤拍照的衝動，舒苒打開行李箱，先把裡面的衣服和日用品都拿了出來。

  換了套舒適的家居服，這才出了臥室。

  -

  此時客廳里靜悄悄的，並沒瞧見沈御京的身影。

  舒苒想到兩人還沒吃晚飯，進廚房打算做些簡單的吃食。

  她扭頭搜尋一圈，才發現沈御京家冰箱是嵌入式的，位置設計很隱形，就她上次進來幫忙，都沒注意身側的這面牆竟然是一台冰箱。

  可現在問題是，這冰箱門該如何打開？

  舒苒伸出指尖來回摸了摸，完全沒找到槽口，正打算上網搜一下這個牌子的使用功能，沈御京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

  「幹嘛呢？」

  舒苒倏地轉身，一擡頭就跟沈御京的視線對上。

  他似乎剛洗完澡，頭髮半濕，額頭有幾縷碎發灑落，一身黑色休閒裝松垮穿上身上，隨性又不羈，顯露出幾分高中時期的少年模樣。

  舒苒不動聲色地收回打量視線，而後擡手指向冰箱：「我想找些煮麵的食材，但，你家這冰箱好像有問題。」

  「嗯？」

  沈御京狐疑地瞥她一眼，視線又落在冰箱上，皺眉問：「不製冷了？」

  舒苒心虛地輕咳了聲，語氣不足道：「好像是……門打不開。」

  沈御京伸手的動作微頓，幾秒後，偏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所以，你剛剛拿手機站在這，是在查怎麼打開冰——」

  「沈御京！」

  不想自己的孤陋寡聞被他識破，舒苒忙轉移話題：「你想吃麵嗎，如果想吃，麻煩幫我把冰箱裡的食材拿過來一下。」

  不等他開口說話，舒苒快步走到料理台前，找出面鍋開始裝水，餘光卻不時往冰箱方向瞥。

  最後只見沈御京輕輕按了下冰箱門，它就自動打開，心裡頓時划過震驚。

  原來是智能冰箱。

  舒苒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腦中不禁想到自己的新APP計劃書，也是利用AI智能的方式，一鍵解鎖大腦。

  「這些夠不夠？」

  舒苒驟然回神，垂眸看了眼料理台上的蔬菜丸子，以及沒開過封的掛麵，慢半拍地點點頭：「嗯，可以。」

  接好水，她打開燃氣，回頭去看沈御京：「味道可能會有點清淡，你能吃嗎？」

  「我都行。」

  沈御京偏頭看她一眼，而後轉身，姿態慵懶地倚靠在料理台邊緣，笑著感慨：「突然覺得，我好像也沒那麼虧。」

  舒苒忙著洗菜，沒擡頭，順著他的話問：「嗯，為什麼這麼說？」

  沈御京輕笑出聲，彎腰從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輕鬆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有你在，我起碼不用吃外賣。」

  他這話頓時讓舒苒想到，姜韻清說他不好好吃飯的事，或許就是他常吃外賣的原因，讓阿姨不放心。

  沉默片刻，她輕聲提議：「那以後就我來做飯吧。」

  沈御京喝水的動作稍頓，扭頭凝視著她。

  小姑娘低垂著頭，認真洗菜的模樣像對待某項嚴謹的工作，青菜葉一片片剝開清洗，纖細的指尖被清水沖得泛白。

  圓領的寬鬆家居服，隨著她清洗的動作，能看到她精緻的鎖骨。

  沈御京忙收回視線，仰頭猛灌了幾口冰水：「不嫌麻煩？」

  舒苒搖頭：「不會，我喜歡做飯。」

  沈御京短暫地凝視她一眼，最後默默走出廚房。

  青菜丸子面很簡單，二十多分鐘就能出鍋，舒苒不清楚沈御京的食量，想了想，還是給他拿了個大碗。

  沈御京拉開椅子坐下時，目光瞧見桌上一大一小的面碗，忽而笑了：「舒苒，你減肥呢。」

  他滿滿一大碗面都快溢出來了，而她那碗看似還有富餘的湯汁。

  舒苒順著他的視線瞧了眼，默默垂下頭，舔唇道：「沒有，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她吃了口面，又說：「你看著挺瘦的，多吃點。」

  沈御京夾面的動作忽頓，擡眸看了她幾秒後，索性放下筷子，倚著背椅盯著她問：「舒苒，實話實說，你在樓頂偷看過我幾回？」

  「……」

  舒苒差點沒被他的話嗆到，忙抽過一旁的紙巾擦嘴，紅著臉反駁：「沒有，一次沒看過。」

  「噢，是嗎。」沈御京半信半疑地看著她，語氣不徐不疾：「那你是怎麼判斷我很瘦的？」

  「我……」

  舒苒視線忍不住在他身上打量，實在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睜眼說了句瞎話：「你脖子太細。」

  原本害怕他吃不飽，特意給他多盛點，合著人家不領情，反過來污衊她偷看。

  這髒水她可不接。

  沈御京愣了好幾秒，瞬間被她氣笑，低頭拿起筷子，像認命般妥協：「行，我知道了。」

  -

  飯後刷碗的事交給了洗碗機，舒苒大致在他家廚房掃了一圈，智能家電還挺多的。

  還記得當初問沈御京對AI有沒有了解，他只說了「知道」兩個字。

  如今看來，他其實知道的不是一星半點。

  舒苒泡了一杯從家裡帶過來的花茶，漫步來到露台外，雙手搭在欄杆上，邊喝茶，邊俯瞰整個園區景色。

  上次只是匆匆看了眼，這會兒細看才發現，從這個位置看她家樓頂，別說，視線還挺好。

  難怪沈御京會時不時說句她占他便宜的話，若他真沒穿衣服出來露台，她沒準還真能看清。

  不過他家露台真的很大，三米寬的距離，從客廳連通兩個臥室，L型的設計，堪比百米跑道。

  舒苒偏頭看了幾眼，心想，從這裡是不是也能走到她臥室。

  這麼想著，她擡腳緩慢走了過去，途經落地窗前，忽然有個人影晃了出來。

  舒苒腳步忽地，身體下意識往回縮，心怦怦直跳。

  是沈御京的房間！

  而他就住她隔壁！

  所以要從客廳轉露台去往她臥室，必須要經過沈御京的房間。

  而他，剛剛貌似在換衣服！

  舒苒低頭深吸了口氣，躡手躡腳往後退，只是沒挪兩步，兜里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杯中花茶晃了兩下，她急急忙忙拿出手機接通。

  「苒苒，還沒睡吧？」

  舒苒握緊手機忙轉身，來到剛才所站的位置：「沒呢奶奶，都九點你怎麼還沒睡？」

  「睡了一覺，笑醒了。」

  李靜芳嘴角噙著笑意，跟她說剛才的夢境：「夢見你跟小御結婚了，你穿婚紗的樣子很漂亮。」

  那個夢境太真實，就算她睡醒半天，依舊記得清楚。

  舒苒眼皮一跳，莫名有些心虛：「奶奶，你還真會夢。」

  「可能是夢由心生。」

  李靜芳笑了笑：「我現在就希望能夢想成真呢。」

  「……」

  舒苒抿唇不語，心裡卻在補充，已經成真了。

  「你跟小御還好吧？」

  李靜芳對於她跟翟穆遠的事心有餘悸，就怕這丫頭老是報喜不報憂。

  舒苒抿了口花茶，老實回答：「挺好的，奶奶你就別操心我們了，自己多注意身體。」

  「你不在我跟前，怎麼能操心。」

  李靜芳說到這，又問：「小御在你身邊嗎，我來跟他說兩句。」

  「他……」

  舒苒腦海莫名又浮現出剛才沈御京換衣服那一幕，雖然只是草草瞄了一眼，但他勁瘦的腰線還是清晰可見。

  他應該就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種身材，難怪說他瘦會反應那麼大。

  「奶奶，他不——」

  後面話還未說完，耳邊的手機就被人從後抽走，舒苒轉身，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沈御京，表情微愣。

  他什麼時候出來的？

  「奶奶，我在呢。」

  沈御京側眸瞥她一眼，笑著跟李靜芳問好：「您最近有好好吃飯睡覺嗎？」

  「有呢，我現在吃飯睡覺都很規律。」

  李靜芳得知兩人在一塊，笑著叮囑：「小御啊，苒苒胃口小，平時吃什麼就一點，我看她上次回來都瘦了，現在有你陪在她身邊，你就幫奶奶多照看點她，行嗎？」

  「奶奶，照顧小苒是我應盡的責任，您不說我也會這麼做。」

  沈御京說著，垂眸打量眼前的女孩，唇角輕勾：「奶奶您放心，下次我跟小苒回去看您，保准她是白白胖胖的。」

  「……」

  這個成語，確定形容的不是豬？

  舒苒抿唇沒出聲，靜靜聽著他跟奶奶的對話，從中聽到奶奶的歡笑聲，她也跟著彎起嘴角。

  不可否認，沈御京確實會討奶奶歡心。

  掛斷電話，沈御京把手機歸還給舒苒：「剛剛乾嘛要否認我不在？」

  舒苒擡手接過，沒想太多，下意識開口：「你不是在房間換衣服嗎，我是怕你不方便。」

  「換衣服？」

  「……」

  舒苒表情一怔，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黑眸，緊忙閉上嘴。

  「舒苒。」

  沈御京身體慵懶地倚靠在欄杆上，雙手環胸，目光直勾勾盯著她，語氣極為得意。

  「還不承認，你在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