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這聲沈太太, 讓坐在車裡的舒苒有點懵。

  在民政局門口，她拿著剛出爐的小紅本時，還沒有如此強烈的感覺, 直到現在，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真實的變化。

  似乎從這刻開始, 她跟沈御京的生活真就捆綁在一起了。

  沈御京見她模樣呆愣，無聲笑了笑, 轉動方向盤往公司方向駛去。

  開出一段路程, 舒苒臉上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他忍不住勾唇問：「怎麼, 還沒接受我們已經是夫妻的事實？」

  恐怕只有這事才會讓她表情持續那麼久，跟她接觸幾次, 沈御京算是發現, 這姑娘生活跟工作的狀態反差感太大，生活中的她思考什麼明顯緩慢很多。

  

  舒苒輕眨了下眼睫，垂眸：「嗯, 身份一下子沒轉變過來。」

  片刻, 她扭頭去看沈御京：「你適應能力好像挺強。」

  「我嗎？」

  沈御京回頭看她，故作思考一番後, 彎唇：「聽你這麼說，好像是。」

  「……」

  舒苒抿唇沒說話, 偏頭去看窗外, 盯著窗外景色看了幾秒，又忽然想起什麼, 回頭看他：「對了, 我們結婚的事，我暫時還不想告訴奶奶, 她剛做完手術，我怕她心裡接受不了。」

  奶奶那輩的人思想很傳統，閃婚對她來說就是不負責任的表現，更是拿婚姻當兒戲。

  等過段時間，讓奶奶心理上有個過渡，再告訴她也不遲，反正他們是真領證，又不是假扮夫妻。

  沈御京聞言沉默一瞬，神色淡然地瞥了眼舒苒，忽而轉向前方：「好。」

  舒苒小心翼翼打量沈御京臉上表情，怕他會多想，補充道：「我這邊親人不說，但可以讓你父母知道。」

  若不讓沈御京父母知道他們結婚，那她幫忙結婚的意義就沒有了。

  沈御京點頭：「嗯，你還有其他意見和想法，現在都可以提出來。」

  既然他這麼說，舒苒索性也不再客氣，確實有些需要他遵守的事情，他們要提前說清楚。

  舒苒輕咳一聲：「還有就是，我們結婚的事不能讓公司同事知道，而我們的上下屬的關係，也不能因此而打亂，以前如何，以後還是如何。」

  公私分明，她不想因為他們領了證，就破壞掉之前的平衡。

  沈御京同意：「還有嗎？」

  舒苒低頭想了想，暫時就這些，剛準備搖頭說沒有，又忽然想到一個：「對了，我們好像沒做婚前協議……」

  看他一眼，繼續說：「比如，你的財產。」

  她倒是沒什麼，所有資產加起來也就能買他家一個廁所，主要是怕沈御京吃虧。

  前方正值紅綠燈，沈御京踩下剎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扭頭看她：「有必要？」

  「有。」

  舒苒誠懇點頭：「萬一哪天我跟你離婚了，怕你會吃虧。」

  這姑娘思維確實跟別人不一樣，沈御京濃眉微挑，冷聲提醒：「沈太太，我們今天剛結婚，你就在想離婚的事？」

  「……」

  她又不是這樣意思，打個比方而已。

  見他好像不樂意聽這幾個字，舒苒改口：「行吧，若真要有那麼一天，我也不會貪念你的財產。」

  沈御京徹底被她氣笑了，綠燈亮起，踩下油門，加速行駛。

  -

  舒苒還是在上次的地方下車，走到技術部時，大家都在低頭工作，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她。

  聶楚楚進來提醒她去總監辦公室，才發現她身上的穿著變化：「舒苒姐，你今天穿得……好特別。」

  舒苒雖然大部分都穿正裝，但如此板正的黑白配，她卻極少見過。

  察覺她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舒苒心虛站起身：「哦，出門太急，隨意穿的。」

  不等聶楚楚開口，她忙說：「羅總監找我，是聊計劃書的事？」

  「不清楚，只說你來了，就去他辦公室一趟。」聶楚楚收回打量的目光，認真回答。

  舒苒彎腰拿過桌上文件：「行，那我現在就去。」

  推開門時，羅永駐正在打電話，看到是舒苒，眼神示意她先坐。

  舒苒點頭，輕輕拉開他桌前的椅子，落坐時餘光不經意瞥見他攤開的文件，似乎知曉他叫自己來到目的。

  幾分鐘後，羅永駐掛斷電話，關心慰問：「你奶奶身體沒事吧？」

  舒苒笑：「謝謝總監關心，手術很成功。」

  「那就好。」

  羅永駐說著，把桌前文件遞給她：「你看看，遊記的這個APP功能測試存在好幾處bug，這個需要你跟進一下。」

  舒苒接過看了幾眼，存在的小問題確實有點多：「行，等會兒我就去技術部看看。」

  「這個問題需要他們儘快解決，別影響了用戶體驗。」

  「好，這個我知道。」舒苒拿著文件起身：「羅總監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哎，舒苒，你等等。」

  羅永駐叫住她，又問了下新計劃準備的事：「沒幾天就是高層會議，該準備的資料都準備好了？」

  舒苒彎唇：「嗯，所有需要用到的資料全部整理完成，就等著那天的到來。」

  羅永駐也不想給她什麼壓力，跟著笑了笑：「行，去忙吧。」

  出了總監辦公室，舒苒就直奔技術部，找到測試工程師，再次把遊記的功能系統檢測了遍。

  用黑盒測試檢測出幾處細小問題，她又立刻去找程式設計師做優化。

  舒苒這邊忙得不可開交，沈御京卻坐在辦公室里，姿態閒散地靠著椅背，看著手上的結婚證。

  只是盯著封面上那幾個大字，就足足打量了許久，若不是桌上電話鈴聲響起，他都沒覺得自己失神。

  看到是母親打來的電話，沈御京把結婚證放好，這才懶懶接通：「喂，媽。」

  「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媽呀！」

  姜韻清氣得不輕，兩天都要過去了，他沒去相親的事一個字不解釋，真是要把她氣死：「告訴你沈御京，你今天要不回來，以後別回來了！」

  沈御京心情好，難得順從一次：「行，下班就回去。」

  「……」

  姜韻清還以為他又要找什麼藉口，現在突然冷不丁答應，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哦，沒騙我？」

  沈御京好笑：「媽，我在你眼裡就那麼沒誠信？」

  「你那玩意早丟了。」

  姜韻清沒再打擾他工作，叮囑他晚飯時間到家後，便掛了電話。

  沈御京聽筒傳來的忙音，眼眸微垂，視線又不經意落在抽屜里的結婚證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片刻後，他再次彎腰拿了出來，盯著兩人的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才極其細緻地放進衣兜。

  晚飯時間，他準時出現在了龍泉小區。

  只是剛進屋，就發現氣氛不對。

  沈御京邊解領扣邊往裡走，路過廚房時下意識往裡看了眼，正疑惑人都去哪裡了，一回頭就對上坐客廳不吱聲的兩人，他嚇得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爸，媽，你倆這是幹嘛呢？」

  沈御京說著，懶洋洋地落坐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餘光瞥見茶几上的雞毛撣子時，彎唇笑了：「媽，這東西是我十歲那年用的吧，現在我都快三十了，還打算用它抽我呢？」

  他俯身拿起來把玩，順勢扯出兩根羽毛，輕輕一吹，飄落在地板上。

  姜韻清見他這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就來氣，一把拽了過來：「再扯，毛都沒了！」

  沈御京笑著鬆手，身子慵懶靠向沙發，目光瞥向他爸沈智明：「爸，最近課題多嗎？」

  聊到課題，沈智明嘴角裂開笑意：「還行，我最近準備發表一篇學術論文，等我寫完，給你看看。」

  沈御京點頭：「好，沒問題。」

  「好什麼好，你倆別跟我轉移話題！」

  姜韻清偏頭瞪了眼身旁的沈智明，埋怨他不堅守陣地，輕易被對方攪亂人心。

  沈智明擡手揉了揉鼻尖，笑而不語，把戰場轉交給她。

  姜韻清回頭，表情嚴肅地看著沈御京：「說吧，你哪天有空，我好提前跟小顏約好時間。」

  沈御京皺眉：「哪來的小顏？」

  「就是等你一個小時，還沒一句埋怨，甚至對你還感興趣的女孩！」

  姜韻清一口氣說完，恨鐵不成鋼地埋怨：「你瞧瞧，上哪找去這麼好脾氣的女孩，你這次要再敢放人家鴿子，別怪我用上它。」

  沈御京見他媽揮舞著雞毛撣子，語氣不慌不忙：「哦，我記得你上次見舒苒，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

  姜韻清被他這話凝噎住，動了動唇，轉而說道：「我倒是希望小苒能成為我兒媳婦，這不是你沒本事追到嘛，我再不多方面跟你打聽行情，就你這狗德行，誰能要你。」

  像是習慣他媽這番說辭，沈御京掀唇笑了笑，從兜里拿出結婚證，推到二位跟前，微挑了下眉：「兒子不才，恰恰追到了。」

  姜韻清看到桌上的結婚證，愣了愣，隨即不可思議地偏頭與自家老公對視一眼，忙彎腰拿起。

  打開紅本，看清裡面照片是舒苒時，她呼吸驟停。

  姜韻清反應過來後，忙不疊把結婚證塞到沈智明手裡：「老沈啊，你快看看，這鋼印是不是假的。」

  沈智明也被這結婚證驚到，側身拿過一旁的眼鏡戴上，低頭仔細查看，幾分鐘後，驚訝得出結論：「通過鋼印和簽名可以判斷，這結婚證是真的。」

  姜韻清瞠目，表情從震驚到驚喜，搶過結婚證又看了好幾遍，這才笑著擡頭：「兒子，你真跟小苒結婚了？」

  沈御京傲嬌地昂了昂下巴：「證都在你手裡呢，我哪敢騙你。」

  「好好好。」

  姜韻清愛不釋手地來回翻看結婚證，眉眼都笑開花了：「這麼多年，你終於幹了件人事。」

  「……」

  沈御京望著父母臉上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嘴角也跟著揚起。

  晚飯過後，沈御京準備離開，就被姜韻清拽進廚房，塞給他一袋食盒：「你把這個拿回去給小苒，順便邀請她明天回家吃頓飯，你們結婚倉促，但我們家不能虧待人家小姑娘。」

  沈御京垂眸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

  另一邊。

  舒苒下班回到家後，因太累就簡單炒了兩個菜解決晚餐。

  飯後，她收拾完廚房，這才拿上睡衣就進了衛生間。

  她擦著頭髮來到床頭，低頭時，發現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信息。

  沈御京：【下樓，我媽給你帶了東西。】

  沈御京：【人呢，不說話，我上來了？】

  舒苒看了眼時間點，信息都是十分鐘之前發的，也不知道這人還在不在，快速編輯：【不好意思，剛才去洗澡了沒看見，你還在嗎，我現在就下去。】

  不清楚姜阿姨這次又給她帶了什麼，但總歸是她一番心意，她理應要親自下去拿。

  沈御京秒回了一條語音：「你家是六零幾？」

  舒苒偏頭仔細聽了兩遍，感覺樓道回音極其明顯，意識到他人就在門外，急忙轉身往外走，只是剛邁出兩步，忽地頓住。

  垂眸看了看身上睡衣，她回房間披了件外套，這才走去玄關開門。

  漆黑的樓道看不清景象，直到有屋內燈光泄出，舒苒順著門縫光線，才看到站在樓梯扶手旁的沈御京。

  男人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光線倒映淡漠的面容，窗外有月色灑入，他整個人慵懶依靠在欄杆上，悠然自若的姿態仿佛置身自家門口。

  聽到開門聲，男人徐徐擡眸看了過來。

  舒苒急忙拉開房門，屋內燈光瞬間照亮兩人面容。

  不清楚他在這等了多久，舒苒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你站在這裡等多久了？」

  「你家蚊子真多。」

  沈御京直起身，闊步走到舒苒跟前，將手中食盒遞給她，揶揄道：「你再晚點出來，我可能要去醫院輸血了。」

  「……」

  他為何總能理直氣壯說出這些話。

  舒苒視線忍不住在他身上打量，這人長袖長褲穿著，還是早上那套，她有點搞不明白，蚊子是從哪裡下手的。

  貌似瞧出她的疑惑，沈御京稍稍側頭：「喏，這呢，也不知道你家蚊子有什麼癖好，非找一個地方吸。」

  舒苒順勢看去，他脖頸連著下顎那塊鼓起了一排紅點，正如他所言，蚊子好像只盯他那一個地方。

  她定定看了幾眼，沒忍住，莫名彎起唇角。

  見沈御京低頭看來，又極力憋了回去，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信息。」

  舒苒擡手接過食盒，剛準備說聲謝謝，又想到他人都站家門口了，若不請人進去喝杯茶，禮貌上說不過去。

  她遲疑開口：「……要進來喝杯茶嗎？」

  沈御京視線掠過她肩頭往屋內看，陳列擺設溫馨乾淨，女孩子的氣息濃烈，他下意識點頭：「行，剛好有點事要跟你說。」

  舒苒不知道他要聊什麼，側身讓路，想到這裡沒有他的拖鞋，囁嚅出聲：「我平時拖鞋碼數偏大，你穿我的介意嗎？」

  雖然是新洗過的，但不知道他有沒有潔癖。

  沈御京低頭瞧了眼，沉默一瞬，無所謂點頭：「行。」

  舒苒忽然覺得沈御京好像沒什麼少爺架子，私下其實蠻好相處的，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瞧見他穿上自己拖鞋，整個後腳跟露在外面時，又沒忍住，別過頭笑了笑。

  見人毫不在意往裡走，舒苒關上門，快步跟上：「你隨便坐，我去給你泡茶。」

  丟下這句，舒苒便轉身去了廚房，再出來，扭頭尋找一圈，在陽台發現沈御京的身影。

  她捧著茶杯往外走，在他落坐的躺椅旁駐足：「你喝茶。」

  沈御京聞聲回頭，從她手裡接過水杯，下巴隨意朝他家方向擡了擡：「你平時就是躺這偷看我的？」

  舒苒：「……」

  「別說，這角度比站一樓看得更清楚了。」

  沈御京低頭喝了口，嘴角帶著意味不明地笑：「還好我們結婚了，不然我多虧啊。」

  舒苒好脾氣地忍了忍，不跟他犟：「你不是有話要說嗎，到底什麼事？」

  說話間，她走到另一側椅子旁，也躺了下去。

  今夜星星格外多，像夜空中流動的螢火蟲，鋪滿了整個天空。

  沈御京偏頭看她一眼，把茶杯放旁邊木桌上：「我媽邀請你明晚回家吃飯。」

  「回你家！」

  舒苒聽到這話倏地坐直身，偏頭看他時，眼底帶著詫異：「我們結婚的事，阿姨他們知道了？」

  他們早上領的證，晚上他爸媽就知道了，難道不需要給他們緩衝的時間嗎？

  「嗯，不跟他們說清楚，還得安排我相親。」

  沈御京偏頭對上她驚訝的目光，淺淺勾唇：「你也不希望，你的新婚丈夫出去跟別人相親吧。」

  新婚丈夫？

  舒苒心裡默念一遍，莫名覺得耳熱。

  她動了動唇，又坦然地躺了回去：「哦，那你需要我怎麼配合？」

  「不需要，你只需放輕鬆就行。」沈御京想了想，又補充：「就跟回自家一樣。」

  自己家？

  他是沒看過家庭倫理劇嗎，能有幾個兒媳婦第一次上門，是輕鬆自如的。

  舒苒這話沒明說，只默默點頭：「對了，阿姨知道結婚對象是我，沒生氣吧。」

  千萬別把她誤會成，勾搭上司的小妖精。

  沈御京想到他媽說的那些話，垂眸低笑：「好像得知是你，我爸媽還挺高興的，為此，我媽還誇了句……」

  聽出他的欲言又止，舒苒扭頭好奇詢問：「阿姨說什麼了？」

  「說我終於幹了件人事。」

  舒苒愣了下，須臾，突然彎唇笑起來：「嗯，阿姨的話挺中肯。」

  「……」

  -

  次日下班，舒苒特意跑去超市挑選了上門禮物，這才跟沈御京會合。

  沈御京接過她手上的禮物，放入後備箱，才懶懶開口：「都說了，你比禮物重要，我爸媽看到你都笑懵了，哪還能注意到這些。」

  「要的。」

  舒苒熟練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上去：「你去看我奶奶不也買禮品了嘛。」

  禮尚往來的禮數她還是懂的，第一次去他家，她怎麼可能空手去。

  「行，那下次這些我來準備。」沈御京見她系好安全帶，這才啟動車子，駛出輔道。

  舒苒目視前方沒說話，雙手老老實實搭在膝蓋上，能看出她此刻是緊張的。

  沈御京不動聲色收回眼，笑著打趣：「真緊張啊？」

  舒苒實話實說：「嗯，沒有婚後上門的經驗。」

  她本想打電話問問李樂彤，但想到她也沒有類似經驗，索性就上網查了些資料，看到大多網友的評價，都說長輩喜歡乖巧聽話，嘴甜愛笑的。

  想到這，舒苒仰頭對著後視鏡，揚了揚唇，不料這一幕正好被開車的沈御京看到。

  瞧出他臉上的狐疑，舒苒垂下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網友說，婆婆都喜歡嘴甜愛笑的兒媳婦，恰好我這兩項都不擅長，所以想提前練練。」

  「噢，這樣啊。」沈御京神情自若地扭過頭，兩秒後，忽地彎唇笑了起來，拖著強調道：「你這代入感不也挺強麼。」

  「……」

  舒苒眨眼愣了片刻，後知後覺想起領證那天她說過的話，面色一窘，裝作沒聽到，偏頭看向窗外。

  沈御京餘光瞥她一眼，淺淺勾唇。

  半個小時後，抵達沈御京父母住的小區。

  乘電梯上樓這一路，舒苒猶如提前進入角色那般，乖巧拎著一盒禮品跟著沈御京身旁。

  起初沈御京沒讓她拎，在她強烈要求下，他才遞過來一盒輕的。

  舒苒沒別的意思，就覺得手上有個東西，雙手不至於無處安放。

  明明見過姜阿姨兩次，身份不同後，莫名變得拘謹起來。

  特別是看到沈御京按響門鈴那一瞬，她心跳的頻率跟門鈴聲同步。

  為了緩解此刻緊張的情緒，舒苒隨口問道：「你沒有回家的鑰匙嗎，還需要按門鈴？」

  聞言，沈御京目光漫不經心從門上收回，轉落在舒苒臉上，見她緊抿著唇線，笑著解釋：「我這不是想給你們彼此一個準備的機會。」

  舒苒頓了下，轉而聽懂他這話的意思。

  原來他爸媽見她這個兒媳婦也緊張。

  莫名地，她緊張的情緒因此消散不少。

  來開門的人是姜韻清，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兩人，直接略過一旁的沈御京，笑著牽過舒苒的手，換鞋進屋。

  「小苒啊，真沒想到我們還有這番緣分，難怪當初我見你的一眼，就覺得眼熟，原來我們註定要成為婆媳呢。」

  沒想到時隔多日，姜韻清還是那麼熱情，甚至比當初更盛，舒苒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沈御京，有些不知所措。

  沈御京瞧見她緊張兮兮的模樣，笑著調侃：「媽，把你那玫瑰般的熱情收斂點，別嚇到你兒媳婦。」

  「啊？」

  姜韻清下意識去看舒苒，臉上出現短暫的不安：「小苒，阿姨嚇到你了。」

  雖然現在已經成了她兒媳婦，但她還是怕把人嚇跑了。

  舒苒笑著搖頭：「不會的阿姨。」

  說著，把手上拎著的禮盒遞給她：「這是我給你和叔叔買的禮物，希望你們能喜歡。」

  「喜歡，喜歡。」

  姜韻清笑著接過，眉眼溫和地叮囑：「但是下次回家就別帶了，只要你人回來就行。」

  舒苒笑笑，沒吱聲。

  「你叔叔在廚房炒菜呢，一會兒就開飯。」姜韻清把舒苒拉坐在沙發上，仰頭朝廚房喊：「老沈，快出來看看你兒媳婦。」

  「欸，來啦。」

  沈智明老早就聽到客廳傳來的聲音，只是他轉身要出門，才發現手裡拿著鍋鏟，放下鍋鏟走了兩步，又察覺圍裙沒摘，來回倒騰幾次，這才耽誤出來的時間。

  舒苒聽到沈智明的聲音，急忙站起身，看到他本人出現的那一瞬，忙開口打招呼：「叔叔好，我叫舒苒。」

  「你好，你好。」

  沈智明下意識朝舒苒點頭，之後還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起來：「我叫沈智明，是沈御京的爸爸。」

  「……」

  舒苒對這狀況有點懵，臉上表情愣住，不知該作出什麼反應。

  這這安靜的氣氛里，徒然響起兩道笑聲。

  分別是坐在沙發上的姜韻清，以及換鞋走進客廳的沈御京。

  他笑著開口：「爸，又不是見國家領導人物，你緊張什麼。」

  沈智明也察覺自己有些失態，笑著叮囑舒苒兩句，轉身進了廚房。

  臭小子，他第一次當人家公公，能不緊張嗎。

  姜韻清拉著舒苒吃水果，兩人聊了幾句，她也起身準備進廚房去幫忙：「小苒，你就把這當自己家，隨便吃啊。」

  舒苒笑著點頭。

  等客廳只剩她跟沈御京時，不由得鬆了口氣。

  沈御京倒了杯水遞給她，順勢落坐她旁邊：「我家人，要比你想像中的好相處吧。」

  舒苒回想沈叔叔剛才可愛的狀態，低頭輕彎了下唇角：「嗯，你家氛圍很好，叔叔阿姨很趣。」

  她現在才明白，沈御京嘴角為什麼常常帶著笑，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就應該是這樣的。

  熱情、洋溢、自信，時刻對生活充滿的歡笑。

  舒苒捧著水杯轉了一圈，小聲問道：「家裡就只有叔叔阿姨嗎？」

  沈御京單手撐著腦袋倚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隨意，看著沒有半分不自在，扭頭看她時，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還有爺爺奶奶，但他們不住這邊，有機會我帶你去看他們。」

  舒苒輕聲點頭，隨即又站起身：「我們就這樣坐著不好吧，要不我去廚房幫幫叔叔阿姨。」

  沈御京隨著她起身的動作上移，目光柔和：「舒苒。」

  他聲音低低沉沉，帶著幾分鬆散的語調。

  舒苒不明回頭：「嗯？」

  沈御京笑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