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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第 21 章

2024-09-13 21:13:52 作者: 瞬息

  第021章 第 21 章

  

  十一極少厭惡一個人。

  在他眼裡,「人」通常只有兩種,活人和死人。

  孫大少爺在他眼裡,無疑應該屬於「死人」。

  然而,那個嬤嬤說了,孫大少爺暫時不能死,否則會影響姜姑娘。

  姜姑娘可是他的守家人。

  十一從他本來打算留作餐食的菜花蛇窩裡,掏出兩條大蛇,分別纏在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用繩索綁縛蛇頭,藏於袖中。

  然後,他熟練地打扮成一個膚色麥黃,濃眉粗眼的獵戶,下山打探。

  孫家很好打聽。

  人人都知道,富義巷裡的孫家,家中小有資產,大少爺還好賭。

  趁夜,十一似一道影子,無聲地滑進孫府的門。

  *

  孫識文的院子裡,孫大太太正坐在他床邊抹淚。

  「兒啊,你看上誰不好,偏看上那個災星!娘千方百計地瞞著你,還不是怕你被她克。快吃點福糕,壓壓驚。」孫大太太口中恨恨道:「你也不想想,自打她來,咱家都遭了多少罪了。好好的金老爺,說沒就沒。你妹妹現在還在沒日沒夜地哭。」

  「等她當上香徒弟,見了祖父訂的親,就不會哭了。」孫識文懶得吃福糕,更不耐煩提妹妹的婚事。

  他拂開孫大太太手中的碟子,轉而問道:「神婆怎麼說?難不成真是我撞了邪?」

  貨泉是孫識文的貼身長隨,正是他留在最後詢問姜月窈。

  他在馬車上被貨泉等人又掐又打,好不容易清醒,又被灌下一碗安神湯,現在腦袋還昏昏沉沉。

  不過,他依稀記得姜月窈在躲著他,甚至因此撞倒一個竹篩。可貨泉卻說,竹篩好好的,地上整齊。姜月窈憂慮又恭敬,口中稱呼的還是「大表哥」。

  孫識文細細回想,也信了幾分。畢竟,在他的印象里,姜月窈的言辭一直都很恭順。在雲岫間,他的腦子跟一團漿糊似的,多半是他記差了。

  「是啊。神婆說,有的地方陰氣本就濃重,再加上姜月窈在的地方更是邪氣會聚。她本就是災星,邪氣侵無可侵。而你原本福旺,卻不然。你今日喝酒,虛火盛,更容易被邪祟侵身,看到幻象。」孫大太太憂心忡忡地道。

  她看到孫識文被貨泉扛進家時,差點背過氣去。她正想狠罰貨泉等人,卻驚聞這是雲岫間的邪物作祟。

  孫識文經常去賭場通宵,再加上醉酒,的確體虛氣弱。

  而貨泉等下人都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在雲岫間感覺不對勁。尤其是貨泉,他後頸受擊,但他身後壓根沒人,其他人都能作證。

  三人成虎,孫大太太其實已經被貨泉等人說服。神婆說的話與貨泉等人不謀而合,她更信幾分:「你脖頸側的青紫印,神婆說,這正是『鬼劈刀』。」

  孫識文扭動脖子,疼得跐牙裂嘴:「娘,別等後日,明日就讓神婆去迢山,好好驅驅邪。」

  「娘知道,神婆讓我們放心,在柳鞭下,量姜月窈也不敢為禍。」孫大太太忙不疊地點頭:「還有雲岫間那破院子,得處理。」

  「我們把姜月窈趕去迢山,就是想儘可能地遠離她。按神婆的意思,我們手裡仍拿著雲岫間的地契,姜月窈住在那兒,還是住在我們的屋檐下。所以,我們不僅無法擺脫她帶來的晦氣,反倒會被雲岫間晦氣妨害。」

  孫大太太嘆息道:「神婆能震住雲岫間的污穢,只是她說,咱們得把地契轉手。」

  「把雲岫間的地契送給神婆就是,讓她好好清清雲岫間的邪祟,再壓著姜月窈。」孫識文隨口道。孫家雖然每況日下,但從前他靠姜家的錢過慣富貴日子,看不上坍塌的雲岫間。

  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孫大太太卻聽得肉疼。但看著寶貝兒子蔫得跟霜打的黃瓜似的,兼之對神婆深信不疑,她還是應承下來:「行,這張地契總能換幾場法事。」

  孫識文聞言,舔一下嘴唇:「娘,神婆要做多少場法事,才能祛除表妹身上的晦氣?」

  但他猶記得姜月窈在裊裊煙霧裡的身姿。

  「做多少場都不夠!」孫大太太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氣道:「當年姜家豪富,說倒就倒,誰知道是怎麼沒的。這姜氏女,就是個禍害,你絕對不能沾身。」

  孫大太太發狠道:「等她一及笄,我就遠遠地把她嫁走。憑她的樣貌,外頭那些想續弦的富商,總是看得上她的。」

  「娘。給她挑那行將就木的老頭,讓她住在雲岫間守寡,由神婆隔三差五地做法鎮守,不會有事的。」孫識文腆著臉做撒嬌狀:「兒子這麼多年,一直缺個可心人兒……」

  可他還沒說完,忽而有一團東西從天而降,將他砸得頭昏腦漲。

  孫識文一下從床上彈起,驚恐萬分地瘋狂抖動身體。可蛇反而順著他的褻衣一路往下,驚得他失控地大叫:「蛇!!娘!蛇在我褲子裡!」

  孫大太太撲過去想幫他,卻陡然發現,他的肩膀上,不知何時又攀上另一條粗長的蛇,冰涼而光滑的蛇身,緩慢地纏緊孫識文的脖子,朝她吐著猩紅的信。

  「啊!!!!!」

  孫大太太悽厲的尖叫聲,撕破孫家寧靜的夜。

  長隨驚慌失措地捉蛇,而婢女則架著神婆趕來孫識文的院子。

  縱使雙腳離地,神婆依然手上搖鈴,口中仍念念有詞,瞧上去無比淡定。就是等她被放下來時,她的雙股戰戰,有點發抖。

  「神婆!神婆!」孫大太太宛如看到救星,花容失色地撲過來:「你快看看文哥兒!一定是災星作祟!」

  神婆看到長隨手裡的蛇,稍稍安心。畢竟,她想賺錢,可不想賠命。神婆站定,雙目迸發精光,大喝:「何方邪祟——」

  她勢如長虹,卻忽覺雙臂刺痛,眉心襲來一陣厲風。

  孫大太太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神婆身上,可神婆才說了四個字,孫大太太就看到她突然仰面摔倒在地,發出「砰」的聲響。

  神婆的袖子耷拉著,露出手臂上宛如柳鞭的血痕。

  孫大太太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孫家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

  雲岫間卻祥和而靜謐。

  灶房的小泥爐上煨著一盅魚,紫蘇的香氣時不時地從瓦罐縫隙里冒出來。

  姜月窈和章嬤嬤沒動十一的那半魚,等到晚膳時分,想著他隨時會回來,章嬤嬤又把它重新加工一遍,順便借火爐暖暖身子。

  為免香氣串聯,姜月窈在正房整理完香材後,才走到灶房來取暖。

  只不過,她還是有些心神不寧。走出正房時,她忍不住站在長廊上,駐足往外看,期望在昏暗飄搖的燭光里,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十一離開前的話,總讓她心裡突突的,不安穩。

  她擔心他真的去找孫家麻煩,孫家有好多家丁,她怕他出事。

  而且……

  待推開灶房的門,看見章嬤嬤又重新開始數銅板,姜月窈心底沉沉地嘆了口氣。

  她也不安自己自身難保。

  姜月窈從懷中拿出章嬤嬤從十一那兒得來的金蝶簪,又拿出裝白檀香的香盒,放到章嬤嬤特意搬來數錢的小木桌上:「白檀香我會用掉些許,不過應該還能剩下不少。嬤嬤,加上這些,夠不夠?」

  今日,章嬤嬤雖然匆匆趕回迢山,不過還是打探到了溪源香會的消息。

  因為今年信王世子要來,溪源香會多增兩道身份審核:既要長輩或族老出具的親供文書,又要找兩個溪源縣本地人、或是一位官府、佛門中德高望重的人作保,寫具結文書。

  具結文書好拿。她們今日下午請懷慈庵的湛法師太相助,湛法師太欣然應允。

  可親供文書是由親族作保,詳述她的祖宗三代。

  原本,她只有在與官府交接繼承娘親嫁妝的時候,才需要親供文書來證明她的身份。那時候,孫家人肯定會給。但現在卻絕無可能。

  姜家人已凋零殆盡,姜月窈沒有姜氏族老可求。所以,她和章嬤嬤商量,覺得最好的辦法,是以錢帛求動孫氏族老,替她寫這份親供文書。

  章嬤嬤心疼地望著那支金蝶簪,她多希望姑娘能簪著這支金簪,出去叫那些眼瞎的人瞧一瞧。可她到底還是接過來。

  如今,孫大太太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姜月窈的婚事換給孫大姑娘,溪源香會便當真成了他們唯一的機會。

  章嬤嬤重重地嘆息一聲:「老奴今天急著趕回來,把沒賣完的皮子寄存在威遠鏢局。要是把那些皮子賣完,沒準還能湊上一湊。」

  章嬤嬤說著,雙手合十,祈禱道:「只希望孫家這些天安穩點,千萬不要再出什麼么蛾子,免得風聲傳到孫家族老那邊,叫他們看透咱們的處境,更加獅子大開口。」

  「你說晚了。」

  章嬤嬤話音方落,姜月窈便聽見門外傳來少年的嘟囔聲。

  「十一!」姜月窈欣喜地推門而出。

  十一瀟瀟立於階下,滿身灑滿新月淡淡的銀輝。他如畫的眉眼微微蹙起,隆成一座小山:「我已經把孫家鬧得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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