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遊樂場

  新的遊樂場

  林以棠剛一到家, 外面電閃雷鳴，轟隆作響，瓢潑大雨驟然傾下。

  她匆匆跑去陽台, 拿起晾衣杆收衣服。

  驟起的狂風讓陽台上掛著的衣服都在肆意亂舞。

  一件黑色襯衫被疾風吹落，正好飄到林以棠懷裡。

  林以棠低頭看著這件男士黑襯衫。

  是商時聿之前掛在她家的衣服,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那個男人身上獨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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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輕輕攥了攥, 林以棠不自覺調整了站姿方向, 擋住從外面斜斜往裡飄的雨絲。

  從陽台收完衣服後, 林以棠身上那條及小腿肚的針織裙氤氳著大片水痕，連帶長發發尾也打濕了。

  珠珠小朋友看到媽媽被淋濕。小姑娘眼睛轉了轉，噠噠噠邁著小短腿跑去浴室，肉乎乎的小腳丫踩上馬桶蓋，將媽媽的灰粉色毛巾從毛巾架上拿下來。

  「麻咪！」

  珠珠抱著毛巾朝媽媽跑過來，她像個小大人一樣, 指揮媽媽坐下來：「媽媽坐坐, 珠珠擦水~」

  林以棠漂亮的杏眸彎了彎，聽從珠珠小大人的指揮, 乖乖坐到沙發上。

  珠珠歪歪頭, 奶聲奶氣表揚：「乖媽媽~」

  珠珠有勁的腳丫蹦跳上沙發, 一雙小肉手捧著毛巾, 先給媽媽擦頭髮。

  小姑娘學習媽媽以前給她擦頭髮的手法, 一張小臉超級認真, 拿起毛巾把媽媽頭髮從上往下認真擦拭。

  珠珠嘴裡還念念有詞：「不擦水水，生病！」

  林以棠享受著女兒給她帶來的擦拭服務，彎著眸, 誇張說：「哇，珠珠小家長擦頭擦得真舒服。」

  珠珠嘻嘻一笑, 挺起小胸脯，小表情很驕傲：「爸爸說，珠珠，照顧媽媽噢~」

  這是爸爸今天跟她說的悄悄話。

  爸爸說，他這段時間不在媽媽身邊，所以他把照顧媽媽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珠珠小朋友。

  林以棠臉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她過了幾秒後才揶揄道：「原來珠珠背著媽媽跟爸爸講悄悄話啊。」

  珠珠有點心虛，閃亮亮的大眼睛躲閃了一下。

  小姑娘嘴裡藏不住事，跟媽媽奶聲奶氣講爸爸今天說的其他悄悄話。

  珠珠摸摸自己的小臉：「爸爸，臉臉受傷。痛~」

  林以棠好奇問：「他的臉為什麼會受傷？」

  珠珠圓眸瞪大大，小奶音很誇張：「天上石頭，biu掉下！恐怖~」

  林以棠彎眸一笑，被珠珠誇張的小表情逗到不行。

  ……

  這場給S市帶來降溫的秋雨下了整整四天。

  周四，淅淅瀝瀝的雨水終於停了，久違的陽光普照大地。

  秋風掠過，激起一陣颯爽涼意，S市終於從夏季的悶熱一腳邁出來，正式踏入通透氣爽的秋季。

  午睡醒來後，林以棠給珠珠穿了一件白色長袖圓領娃娃衫，搭配背帶牛仔裙和白色小褲襪，頭髮綁成俏皮的雙丸子頭。

  小姑娘跟媽媽手牽手一起下樓。

  名門尚品小區前段時間通過業主委員會選舉更換了一家新的物業公司，這家新的物業公司一入駐，不僅嚴查了小區內所有的監控死角，把小區內公共區域衛生質量大大提高，並且擴建了兒童遊樂區域。

  林以棠今天就準備帶珠珠去體驗一下新開放的兒童遊樂區。

  小姑娘捧著酸奶盒嘬嘬，一蹦一跳朝新開設的兒童遊樂區走去。

  「哇！好玩耶~」

  珠珠看到新開的遊樂區，一雙大眼睛比星星還明亮。

  新的遊樂區不僅有款式時髦的滑滑梯，可以轉圈圈的木馬，還有足足八台鞦韆等待小朋友們寵幸，小朋友們再也不用為爭搶鞦韆而發生爭執了。

  珠珠心都野了，將還未喝完的酸奶塞進媽媽懷裡，撲哧撲哧一頭扎進遊樂設施里。

  林以棠無奈笑笑，坐在家長專區長凳上，拿出手機低頭回復客戶消息和蕭婷讓她補充預算資料的信息。

  珠珠正準備爬上滑滑梯，餘光里看到一個男孩坐在角落裡。

  珠珠扭頭，發現那個男孩竟然是江迪。

  江迪獨自坐在陰暗角落，他眼眶通紅，好像在哭。

  珠珠邁著小短腿走過去。

  「不哭噢。「珠珠站在江迪面前，一雙圓眸清澈透亮，小姑娘指著江迪的臉：「小哭貓，丑~」

  江迪看到是珠珠，他眼神陰翳，帶著哭腔說：「關你什麼事？你這個臭屁小孩，快他媽給我滾！」

  珠珠小手叉腰，小嘴嘟起：「不，髒話~」

  媽媽告訴她這叫髒話，髒話是不能說的，很不文明滴。

  江迪心裡慪著一股氣，發泄道：「林珠珠，你是過來看我笑話的嗎？你把我的老大名號搶了，現在沒人跟我玩，你是不是很開心？」

  珠珠細細的小眉毛皺起，她不理解。

  小姑娘攤攤小手，歪頭說：「叫珠珠老大。珠珠，跟你玩~」

  只要江迪現在肯認她做老大，那她就跟江迪玩，江迪就不會沒朋友了。

  江迪淚珠滾落，咬牙道：「你想得美，我才不會喊你老大。你快滾！不要再來吵我，你真的很煩。」

  雖然珠珠也覺得江迪很煩，但珠珠更不想看到他哭。

  小姑娘從背帶褲的小口袋裡拿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遞到江迪前面。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老成地搖搖頭：「棒棒糖，不哭。」

  江迪一怔，沒有伸手接。

  珠珠將棒棒糖塞進他手裡，小奶音很鄭重：「叫珠珠，老大。一起，玩玩噢~」

  珠珠說完那句話後就蹦蹦跳跳跑走了。

  江迪手心攥著那根草莓棒棒糖，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珠珠上到滑滑梯後見到了若若，兩個女孩子一起爬到滑滑梯最高處。

  珠珠沒想到又遇到另一位很少見的朋友，小武。

  珠珠笑眯眯打招呼：「小武，哥哥~「

  小武看到珠珠來了，他有點羞赧自己之前跟珠珠吵架的事，扭扭捏捏沒有上前，羞紅了一張臉不好意思跟珠珠說話。

  珠珠可早就忘記了之前他們為什麼吵架，她又朝小武揮揮手：「一起，玩~「

  小武這才跑上來，他確認珠珠是真的沒有生自己的氣，整個人放鬆不少。

  若若也好奇地打量這個很少見的新面孔，她如今性格比以前健談許多，跟小武還有珠珠笑眯眯道：「不如我們一起比賽吧。」

  珠珠舉起小肉手：「好，滑滑梯，爬鞦韆噢~」

  比一比誰能從滑滑梯上滑下來，然後第一個坐上鞦韆！

  小武也躍躍欲試，小腦袋點點：「好。」

  滑滑梯上迴蕩著孩子們清脆如銅鈴般的興奮笑聲。

  林以棠則有些尷尬地坐在家長區長凳上。

  同一條長凳的另外一側，許久不見的李雲承坐了下來。

  今天雖然降溫了，但他仍穿著短袖，露出肌肉結實的古銅色手臂。

  李雲承淡聲跟林以棠打招呼：「嗨，小棠，好久不見。」

  林以棠朝他禮節性頷了頷首：「李先生，好久不見。」

  李雲承之前約過她幾次一起出去玩，但是她都找各種理由拒絕了。

  原因是她總是記得商時聿之前跟她說的話，商時聿說李雲承從大一開始就認得她，並且想追她。

  雖然她對李雲承毫無印象，但她心裡總感覺有點怪異，所以便一直沒有跟李雲承見過面。她把珠珠送給小武的和好禮物，一個奧特曼模型，直接送到了秦奶奶處。

  他發來的微信也是間隔比較長的時間才會簡單回復一兩個字。

  沒想到現在又偶遇上了。

  李雲承目光掃過林以棠漂亮文靜的側臉，輕聲詢問：「最近很忙嗎？」

  林以棠點頭，一板一眼回答：「是的，最近我的網店正在起步中，所以確實挺忙碌。」

  李雲承笑笑：「嗯。」

  兩人聊了一會關於輔食網店的事。

  聊著聊著，李雲承突然低聲問一句：「不知你待會有沒有空？」

  林以棠偏過臉，詢問地「嗯？」一聲。

  李雲承喉結輕滾道：「附近新開了一家親子餐廳，不如一起吃個飯？」

  林以棠秀眉微蹙，注意到了幾個她曾經沒注意過的小細節。比如李雲承看她的目光隱隱有些緊張，又比如他的耳朵此刻微微泛紅。

  如果現在還看不出李雲承對她有意思的話，那她就真的白活二十六年了。

  她搖搖頭，淡聲拒絕：「算了，待會沒空。」

  為了顧及彼此面子所以她打算採用成年人的方法來委婉明示自己的態度，而拒絕一個人最好的說辭就是用另一個人做擋箭牌。

  林以棠臉不紅心不跳撒謊：「待會兒我得帶珠珠去醫院看她爸爸。」

  李雲承怔了怔：「珠珠爸爸他……」

  他們是不是已經複合了？

  林以棠惡趣味說了句：「噢，我得去照顧他，他病得很嚴重，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站起來。」

  李雲承：「……」

  林以棠聳聳肩，繼續說：「沒辦法，萬一他要坐輪椅，我還得照顧他下半輩子。誰讓他是珠珠爸爸，以後還得繼續過日子。」

  李雲承聽出了林以棠是在變相拒絕他。

  她拒絕得很乾脆，甚至讓他連一點想像空間都沒有。她的意思是，那個男人就算下半輩子要坐輪椅，她也不會選擇別人嗎？

  他眸光黯淡下來，苦澀笑笑，最後低頭說了句：「嗯。」

  林以棠沒再跟李雲承說話，她繼續拿起手機回復客戶簡訊。

  她自然沒看到在遊樂區外站了許久的男人。

  商時聿站在樹影下，他面上那道傷痕已經徹底養好了。

  男人定定看著林以棠和李雲承坐在一起的背影，黑眸里光點稀疏破碎，臉上似乎閃過一瞬間的僵硬。

  商時聿面無表情提了提手中的紙袋，紙袋裡裝著他下午開車跨越兩個區才買到的小蛋糕。

  一陣夾帶涼意的秋風突然吹起，樹枝上飄灑著枯黃的落葉，一片焦黃色葉子落到他肩頭。

  商時聿重重咳嗽一聲，他擡手拂開落葉，扣上深灰色兜帽，默不作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