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

  陸氏

  

  林梵躺在沙發上, 無意識地點點頭：「嗯，你人好。」

  要讓那些吐槽你的人都知道——

  對於喝多的人開口已是費勁，為了省點力氣, 林梵把後面半句話節約在了心底。

  陸深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覆, 愣了下。過了片刻，才道：「二十分鐘，等得及嗎？」

  「能。」林梵迫不及待地點頭，生怕他說話不算數, 強調道：「他們要唱通宵。」

  陸深一頓：「你也通宵？」

  「我不。」林梵語氣迷迷糊糊地，聽著非常乖：「我要早睡早起, 這樣才能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我還想活很久。」

  不知是不是錯覺, 林梵聽到聽筒那頭傳來一聲很淺的笑，仿佛他說了什麼有趣的事。

  不過很快林梵便覺得一定是他喝多產生了錯覺, 因為他從來沒看見陸深笑過。

  掛完電話回到KTV, 林梵正想將這個好消息通知給到大家就發現桌上已經倒下一批。李卓和李響之前在玩猜拳，滿桌都是他們喝剩的空酒瓶, 此時兩人已經喝趴在桌上, 李卓仍不死心地在嘟囔：「繼續，三、三個六。」

  林梵走過去，附到他耳邊：「等會陸總要過來。」

  「陸總……」李卓口齒不清地嘟囔：「陸總, 嘿嘿。」他不知聯想到了什麼，臉上一副痴漢笑，把手裡的啤酒瓶抱得更緊了些。

  另一邊的李響則跟迴光返照似的，突然舉著啤酒瓶, 猛地竄起來：「我贏了，贏了, 還有沒有人想要挑戰我。」說完如同泥鰍一般呲溜滑倒在地，抱著酒瓶就開始呼呼大睡。

  林梵：「……」

  算了，林梵放棄把這件事通知他們，將目光投向正在嘶吼的陳媛身上。

  林梵走去拍了拍她肩，陳媛轉頭看他：「怎麼了？」語氣和善。

  這裡離音響近，林梵提高嗓音道：「陸深等一會要過來。」

  陳媛盯著他看了幾秒：「聽不見。」說完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

  林梵：「……」又失敗一個。

  最後他將目光投向沙發角落正在占卜塔羅牌的兩位女士，她們一臉認真的表情，顯然不適合被打擾。

  看著眼前亂糟糟的場面，林梵無奈地泄了口氣。這樣的場合顯然與陸深的形象不搭，尤其對方過來之後發現自己並不受歡迎。

  林梵發愁。直到陸深的語音打來，林梵戰戰兢兢拿出手機，差點手滑掉到地上。

  他環顧一圈，為了替他們在陸深面前留點好印象，無奈地提起外套，與他們告別。

  走出KTV時，陸深在門外等他，他仍然穿著白天的西服，可見確實剛忙完，此時難得以輕鬆的姿態背靠著大G在打電話。路過的男男女女無一不在瞥他。

  林梵一出KTV，陸深就擡起了頭。他聽著電話那頭陸直的滔滔不絕，注視著林梵慢吞吞一步一個階梯地走下台階，走到他跟前，然後透亮黝黑的目光筆直地看著他，乖巧又安靜地等待他打完電話。

  陸深便道：「掛了，有事回去再說。」

  那頭陸直嘟囔了一句：「等你回家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但抱怨的話被親哥掐斷在半途。

  結束電話後，陸深問：「怎麼突然不唱了？」

  林梵心虛地撓撓鼻子：「他們都喝醉了，想回家睡覺。」他沉吟道：「特意把你喊出來，要不我請你吃夜宵吧？」

  林梵低垂著腦袋，看起來有些心虛，他剛喝過酒，白淨的臉上紅撲撲的，背著一個書包，看上去仍像個大學生一樣。陸深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雖然暫時不確定這份小心思是否如他心中所想。

  陸深：「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哦。」林梵低落。他覺得這代表陸深不願意接受他的示好。

  夜裡的冷風吹散了林梵的酒意，他站在馬路邊看著陸深，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熟悉。

  陸深：「送你回去？」

  林梵反應慢吞吞道：「陸總，我總覺得這一幕我好像經歷過？你說我喝了酒是不是開啟了什麼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

  陸深神情莫測：「未卜先知不知道，選擇性斷片肯定有。」

  「嗯？」林梵茫然，迷迷糊糊被陸深帶著上了車。

  原本林梵想著是他把陸深叫出來的，還蹭上了回去的車，他總得給陸深提供點情緒價值，結果從涼風習習的夜裡坐進溫暖的大G實在太舒服了，汽車剛啟動沒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醒來時車子已經到他家樓下，昏暗的車廂內，只有電子屏散發出幽幽的光線照亮陸深冷峻的臉龐。

  「我睡著了？」林梵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陸總，你怎麼不叫醒我？」

  陸深看他：「不然你怎麼醒的？」

  「……」林梵一臉呆萌地解開安全帶，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陸總，上一次喝醉酒，是不是也是你送我回來的？」

  「想起來了？」陸深問。

  酒壯慫人膽，林梵一臉感動地點頭道：「陸總，您人真好，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工作報答您的。」說完頓了頓，又極快地改口道：「除了加班。」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陸深，後者被他的表情和言語逗笑，嘴唇彎了彎，又似無奈道：「知道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好。」林梵點點頭，推門下車，還不忘殷勤道：「陸總，您也早點休息。」

  -

  前一天剛通宵完，第二天辦公室如被喪屍席捲，一群人頂著巨大的黑眼圈，萎靡不振地趴在電腦前靠咖啡續命。

  林梵喝著豆漿進門看到這一幕慘狀，震驚道：「你們都一夜沒睡？」

  「睡了。」陳媛嗓音沙啞，掐著喉嚨說：「睡了倆小時。」她比了個耶。

  黃嘉鸝：「我們昨晚都通宵了，不過後來我和方方趴在沙發上睡了幾個小時，他們玩遊戲玩到早上，然後我們直接買了洗漱用品和早餐，打車來公司繼續睡的。」

  除了上次掛水通宵，林梵兩輩子都沒參與過這種叛逆的生活，不禁沖他們比了個大拇指：「牛。」

  「你昨晚去哪了？」陳媛用著一副電音朵拉的嗓音問。

  林梵頓了頓，瞥一眼她旁邊打盹的李卓，含糊道：「我昨晚太困了，就先回去睡了。」

  陳媛一臉狐疑地看他，不知是忘了陸深的事還是沒提。於是林梵也沒多嘴。

  本來就熬了一整夜的李響，上午著急忙慌趕完稿，到了中午積累的怨氣簡直可以沖天。

  他快速扒完外賣就去了監控室，坐在屏幕前對著清晰度不高的屏幕一幀幀檢查。

  斷電的時間就在下午優諾直播的那個時間點，即便那一塊是監控死角，周邊的範圍也不大，所以在李響把那一片區域周邊的攝像頭都看了一遍之後，終於找到了一位嫌疑人——張勉。

  李響眯了眯眼，看著張勉在電房附近逗留了一段時間，接著沒多久便接了一個電話，與電話那頭說話時臉色看起來非常差，與平時笑容滿面的模樣大相逕庭。

  看著監控里的畫面，李響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等他一回到辦公室，秦方方便問：「怎麼樣？找到沒？」

  「找到了。」李響一臉深沉，表情扭曲：「是隔壁剪的。」

  秦方方驚訝：「你確定？」

  李響沉重地點點頭：「我非常確定。」

  黃嘉鸝：「可他們剛搬來，跟我們無冤無仇，剪我們電線幹嗎？」

  林梵同樣好奇。

  李響道：「他可能不是想剪我們電線。我看他當時在那附近逗留了一段時間，表情很嚴肅緊張，沒多久就接了一個電話，看那表情應該是挨罵了，我懷疑——」李響摸著下巴，分析道：「他可能是對罵他那位領導心生怨恨，一氣之下就把自己公司的電線剪了，然後牽連到了我們。」

  沉默……

  默…

  「不可能。」陳媛出聲否決。

  「不然你覺得他平時見到我們都說說笑笑的，為什麼要剪我們電線？」李響問。

  陳媛：「首先，你只看到他在電房附近徘徊，不能確定一定是他剪的。其次，就算真是他剪的，你那套報復領導的小兒科言論也太自以為是了。人家一看就是工作多年的老狐貍，你以為都跟你這麼幼稚啊？」

  這時林梵正在網上搜索這家公司，他發現了一個關鍵點：「我找到了他們公司的招聘信息，運營策劃，負責短視頻拍攝、產品營銷……」他擡起頭道：「可能是我們的同行。」

  緊接著林梵又想起他們的大老闆姓秦，於是查了查秦氏企業旗下的行業，一查發現秦氏涉足的行業有多個與陸氏重合。旗下的快銷品產業，甚至也出過相同款式的零食與飲料。

  將這些信息告知大家後，辦公室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一向大膽的陳媛不禁打了個寒顫：「靠，這是什麼比鬼故事還恐怖的故事。」

  李卓：「他們沖我們公司來的？」

  「有這個可能。」黃嘉鸝說：「畢竟林梵最近策劃的幾場營銷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現在又是網際網路時代，很多老牌企業都面臨轉型危機，優諾是個非常經典的學習例子。」

  秦方方：「秦氏和陸氏是不是有什麼糾葛？」

  林梵搖搖頭：「不知道。」他只知道主角受喜歡過陸氏繼承人，主角攻為此吃過醋，但是書里寫的都是感情線，並沒提及過這些家族的恩怨。

  大家都在認真猜測與分析，只有李響一頭熱，恨得咬牙切齒：「我的稿子，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

  第二天是陸氏公益下鄉的日子，也是他們這群人的摸魚日。早上九點準時到公司集合，林梵掐著點走出電梯時，看到隔壁公司門外站了一圈人，全都低著頭在刷手機，嚇得一哆嗦，差點以為真的喪屍圍城。

  林梵腳步頓在原地，張勉見狀笑道：「早上好。」

  「早上好。」林梵往裡走：「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張勉道：「我們公司門鎖被人用牙籤堵住了，現在正在等開鎖師傅過來。」

  林梵腦子裡晃過一個人影，選擇了沉默。

  這時電梯門又叮地一聲，李響走了過來，他大方地朝大家打招呼：「嗨，都在呢。」

  「嗯。」張勉笑著看他，不等他問便自覺回答：「我們門鎖被人用牙籤堵了，進不去。」

  「哇哦，這可真是個不幸的消息。」李響攬過林梵的肩，咒罵道：「你說什麼人這麼缺德，一天到晚淨幹缺德事。」

  林梵：「……」

  張勉默默看著他笑了笑，沒接茬。

  這時秦方方上來喊道：「你們怎麼還在這？車都來了，就等你們了。」

  「不是說在公司集合嗎？」林梵問。

  秦方方：「你們沒看群？車提前到了，可以直接上車。」

  李響朝張勉揮揮手：「這周我們業務完成的好，公司帶我們去春遊，這兩天不回來了。祝你們早日開鎖，下周一見。」

  他們一走，張勉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他身旁的女人不悅道：「昨天就他走得最晚，還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我不信不是他搞的鬼。」

  張勉：「如果真是他，就說明他們猜到斷電是我們故意為之。」

  「猜到就猜到，本來我們被調到H市不就是為了壓制陸氏的快銷品類。現在優諾這麼火，就更沒有我們的生存餘地了。要我說，不如直接把林梵挖過來算了。」

  坐上陸氏派來的七座商務車，林梵內心還有些忐忑。他終於馬上要跟陸氏直接接觸了。

  「陸總呢？他不跟我們一起過去嗎？」李卓問。

  司機解釋道：「陸總開自己的車過去。」

  陳媛：「一共就六個座位，你想讓你的陸深坐哪？車頂嗎？」

  李響：「早知道陸總要開自己的車，我們這輛車這麼擠，就應該分配兩個人坐過去。」他掛念著大G，算盤珠子打得砰砰響。

  司機：「陸總還有別的事要忙，讓我先送你們過去。」

  從H市到隔壁的車程大約兩小時，再從隔壁市區去鄉下將近一個小時，路上就花去了三小時，所以一行人抵達鄉下時已經中午。

  他們到了餐廳就和陸氏總部的人打了照面，林梵貓貓祟祟躲在五人身後，眼睛靈活地往餐廳里瞄，企圖確認人群中沒有類似陸氏繼承人的身影。雖然他覺得這種大少爺應該不會來自討苦吃。

  正當他專心搜尋時，門外走來一個西裝筆挺的身影。

  完了完了，這身材、這貴氣——

  是他們陸總來了！

  呼，林梵鬆了一口氣。一看到陸深他就安全感爆棚，總覺得只要有陸深在，打狗也得看主人面。

  呸，打人！

  林梵準備跟陸深打個招呼就去吃飯，結果剛走沒兩步，突然被對面陸氏的幾人攔住。

  「你就是林梵吧？」

  「久仰大名，聽說這次優諾起死回生全靠你。」

  社恐林梵：「沒有沒有，誤打誤撞，運氣好。」

  「別謙虛，現在整個陸氏都在討論你。」

  「你一個人來的嗎？要不你跟我們一桌吧？順便聊聊你們的內幕。」

  林梵委婉拒絕：「下次吧，我同事還在等我。」他指了指陳媛他們那一桌，剛好看到陳媛朝他招手。

  「你們那幾個人吃飯有什麼意思，跟我們一桌吧，人多吃飯才有味道。」他們熱情地抓著林梵就想往自己那一桌拉去，林梵企圖掙扎，但勢單力薄，掙脫不了，只好將救助的目光瞥到剛進門的陸深身上。

  大哥，你倒是擡頭看看你的員工啊，快被人擄走了。

  陸深剛在外面跟陸氏這次的帶隊人員聊完，走進餐廳環顧一圈就看到了被人圍在中央的林梵，他被總部幾個業務員熱情地拉著不讓走，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看著他：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