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第 69 章

  渾渾噩噩回家睡到第二天，千夜是被連續轟炸的手機鈴聲驚醒的。

  「小夜，你終於接電話了，快看微博！」紀元急切的聲音，恨不得把微博掏出來甩在千夜臉上。

  「什麼事啊？」紀元是個急性子，一向都是這樣，屁大點事他都會上躥下跳。動物園猴子偷人手機的新聞他都能津津樂道半天。

  「沒時間跟你解釋了，你自個兒好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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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也不例外，千夜慢吞吞打開手機，翻出微博，進入主頁，掛在熱搜上的名字讓千夜瞳孔一縮。

  ＃著名男演員深夜私會女明星＃爆

  ＃acg女團ace溫璇是頂流端木笙的女友＃

  ＃端木笙與溫璇的親密十七秒＃

  ＃狗仔拍到知名女星典神秘男子，一同出遊打情俏，氣氛曖味＃

  ＃兩人頻繁出入娛樂所，舉止親密互動頻繁，有實錘＃

  熱搜榜上前十條有五六條都是端木笙和溫璇的詞條。

  幾段視頻和一組圖片由f娛樂八卦公司於昨夜發出後，歷經幾小時完全發酵，衝到了熱搜榜上。

  端木笙雖表面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實則出道幾年娛樂緋色少之又少。傳出的和女明星私交親密照幾乎沒有。要不然也不會被網友稱作最浪費顏值的男明星了。

  頁面都被短短十七秒的視頻屠戮了，深夜酒店外，身材高大的男人摟住身材嬌小的女人，女人貼著男人的胸膛，男人低垂著眼，露出玉石般精心雕琢的側臉，男人右手掌緊緊護住她的後腦勺，兩人親密貼在一起，女人露出那張紅透了的臉，迷離又充滿愛意的眼神，做不了假。

  不用多餘的動作和話語，兩人之間微妙的性張力噴涌而出。

  【阿璇你是可愛的糰子：天啊，我們璇璇什麼時候，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其他男人。只有端木笙！】

  【一顆糖：璇璇是喜歡木神吧，隔著屏幕都感覺他倆之間粉色的泡泡都要冒出來了。】

  【久久丫：這倆是在談了吧，這眼神，這摟腰，木神恨不得全身貼上去。】

  【星星之火：不愧是我們的升溫，太有cp感啦，這兩在劇組拍戲時的互動，我就說有情況。看來是搞到真的了。】

  【木糖醇：我們木神怎麼可能會談戀愛啊，他每天特種兵的行程哪有時間啊。】

  【沐子：說不定你家那位是時間管理大師啊，想談個戀愛那還不容易。】

  【歡歡：她和木神對視那一刻有點嬌羞怎麼回事？】

  【木神的小甜心：不我不信，我不信木神談戀愛了。】

  「小夜，你還好吧。」紀元語氣十分小心，生怕驚碎了他。

  過了良久，紀元才聽到千夜不咸不淡的一句「嗯。」平淡到好似沒有一絲情緒。

  「什麼叫嗯？氣死我了，你倆不是複合了嗎？他怎麼還不知撿點？不知道和別人保持距離？這都抱在一起了，沒有什麼才怪，小夜？你在嗎？說句話啊，這要是真的，他要是敢耍你，我第一個弄死他。」紀元喋喋不休為千夜打抱不平。

  「你別多想，就是一個誤會而已。」

  「最好是誤會，不然我真想給他兩巴掌，讓他三番兩次欺騙你。」

  欺騙你這三個字直直插入千夜心中，在心臟上劃了一下。

  他以為他根本不在意，他以為自己能說服自己，他以為這只是個誤會而已，可在聽到欺騙你這三個字時，千夜身體還是忍不住一顫，呼吸突然急促，由心底湧上的不安和恐慌。

  「我沒事的。」

  「好吧，你要是心情煩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和阿文都在。」

  「好。」

  狗仔偷拍的照片非常有技術含量，這幾個偷拍的角度，曖昧不明，很難不讓人多想。

  這是第幾次了？明明知道端木笙職業性質不同，和別人有肢體接觸是在所難免的，可心裡為什麼會這麼不難過，這些照片為什麼會這麼刺眼？

  手指停留在手機那個熟悉的號碼上，遲遲按不下去，他在害怕什麼，只要得到一句端木笙的解釋，他就會放下心來，可為什麼生怕聽到以外的聲音？

  他對紀元說謊了，他沒有事才怪，僅僅因為一則和女明星的花邊娛樂八卦，他就難過的要命，心臟一寸一寸的疼。

  凝視著照片上女人的眉眼，千夜終於知道他為什麼那麼怕了。

  「抱歉先生，我們店快要打烊了。」店員收拾完店內的衛生，發現坐在咖啡店最角落的男人還沒有要離開的跡象。男人很安靜，幾乎和身旁的綠植融為了一體，連續三個月這個男人每天都會出現在咖啡館裡點上一杯拿鐵，然後默默坐著。

  男人戴著槍色半框眼鏡，簡單隨意的衣服被他穿出時尚感來，他的發色很淺，眼睛也是淺如琉璃，是個從頭到尾都挑不出毛病的好男人，只是這個男人仿佛像顆枯萎的樹，只剩下空洞的枝幹，根系已經土崩瓦解了。

  店員感覺男人有種被什麼深深傷過才有的破碎感，他那琉璃色的眼中流露出哀慟，逆流成河。

  這個男人每天都等到打烊了才走，執拗到不管颳風還是下雨，每天都來。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在等一個不歸人。

  「啊？不好意思，打擾了。」男人神思都在遠處，她喊了好幾遍才把他拉回來。

  「沒事，今天我們店還要盤貨，可能要到十二點才打烊，你要是介意可以再坐一會兒。」

  男人對她回了個淡淡的笑容：「麻煩了。」

  近距離接觸，她發現男人皮膚超級白皙，右臉上和嘴角各有顆小痣。她不知為何聽到男人溫泉水一樣的嗓音，紅了臉。

  已經不知道等了他多少天了，每天他都在期盼著那個人的出現，可他始終沒有等到，這家咖啡館是他和端木笙經常光顧的一家店。

  手機上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個月前兩人最後一次對話上。

  「我想見你，我在我們的家裡等你。」

  「好。」

  那時千夜萬念俱焚，端木笙給他打了那麼多個電話，是個奇蹟，他不求他能回心轉意了，他只想知道他到底有沒過真心。這場遊戲終歸要結束了。所以給了他一次見面的機會。

  千夜反覆看了那句「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等你」不知多少遍了，反覆確認這句話沒有發錯。也發出去了。

  可他在咖啡館苦苦獨自一人等待了這麼多天都沒能等來想見的人。

  千夜嘗試過用任何通訊方式聯繫端木笙，可始終聯繫不上，他如人間蒸發了一樣。

  窗外開始下雨了，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馬路，偶爾路上幾個沒帶傘，匆忙跑過的路人。

  千夜眼睛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路邊空曠無人的馬路上。

  算了，今天也等不到了，該回去了。

  明明心中有答案端木笙為什麼不來，可千夜不願意去思考，他像個執拗的傻子一樣，為了等一個遙遙無際的人。

  「嗡嗡嗡。」

  電話鈴聲在靜謐的咖啡館響起，格外矚目，碰觸到手機那一刻，眼皮就開始突突突地狂跳，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平時一碰就解鎖的屏幕，手滑了好多次才按動。

  「餵。」那頭經過電流處理的男聲從聽筒傳出。

  千夜一瞬間攥緊了手機。

  「千夜，我們徹底結束吧。」

  他以為會接到端木笙的質問，道歉，解釋，卻沒想到這通僅僅只有幾句話的電話，是來宣判他的死刑。

  千夜深呼吸了幾下，才啞聲道：「端木笙，你喜歡過我嗎？」

  「從未，我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跟你只是玩玩，現在我膩了。」

  我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

  我喜歡女人。

  他喜歡女人。

  喜歡女人。

  ……

  渾身的力氣仿佛抽空了，身體如墜冰窟。

  「先生？先生？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店員的聲音急切，千夜不知道自己此時跟個死人沒有什麼區別。

  千夜搖搖頭，離開咖啡館往雨里走去。

  店員見千夜失魂落魄走進雨里，她知道這個男人再也不會來了。男人身上溢出來的悲傷感染了她，她有種落淚的感覺，她忙追出去，在千夜手裡塞了一把傘。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千夜渾身濕透了，他雙眼通紅，臉上一片濕潤，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雨很大，別淋著了。」

  千夜愣愣看著手裡的傘，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那夜的雨很大，千夜渾身麻木，行屍走肉般行走在雨里，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痛了，可胸腔那股巨大的窒息感，全都一併傳達到他四肢百骸，痛得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終於失控，手指劇烈顫抖，眼淚狼狽地不斷往下掉。

  這是他聽過的，最令人絕望的一句話。以往的所有加起來，都比不上這句話。

  那一刻千夜的心終於死了。

  突兀的鈴聲掐斷回憶，千夜渾身一抖，他沒來得及看清屏幕上的手，迅速掛斷電話。他猛地深呼吸了幾秒，眼前又浮現滿天雨簾，耳邊響起灑灑的雨聲，雨水打在身上的濕黏感，以及那一聲：「我從來就不喜歡男人，我喜歡女人。」

  鈴聲鍥而不捨響起，渾渾噩噩掛斷，在一片雨夜中，千夜擡頭看見了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