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印象

  初印象

  

  「我會保護你！」

  「抓緊我！不要放手！」

  余夢驚醒，消逝的記憶被封進了盒子，這麼些日子，也不過想起了兩句話，還有那個霧蒙蒙卻極度壓抑的畫面。

  窗外的陽光照進房間，窗外停留良久的鳥飛離窗台，等回過神來，那聲音也不曾停下，仍舊圍繞在心頭。

  「剛好…我不用在等了…」

  扶餘市近些天總是不見太陽，微風不燥，緩慢推動著盤於市頂略微厚重的雲層，這才讓些許陽光露頭，城市像是加了一層溫柔的濾鏡，讓人不知不覺慢慢的淪陷。

  扶餘市公安局裡，市局長帶著新面孔走進了刑偵隊辦公室，一進門，最前面的女生有些為難的站了起來：「林局好，隊長他…還在努力，說檢討書一會寫完了就立馬給您交上去。」

  林局擡眼瞧了瞧那個霸占別人工位，絞盡腦汁也蹦不出來幾個字的刑偵隊長，白了一眼：「哎，想不出來就別想了，三天了和蹦豆子一樣寫了幾個字，改天給我買個好茶，再買盆新的，道個歉，這一次的檢討書就放過你了，也不計較你把我養了兩年半的盆栽澆死了。」

  聽到這話，原本蔫吧的男人立馬丟下了筆，像是打了一針興奮劑，笑嘻嘻的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禮謝局長放過。

  「這是新來的實習生，主要做技術支持，你們好好相處，我就先走了。啊對，有案子的話就帶上他，人也是徐教授的學生，能幫上忙。」林局說罷就轉身離去。

  男人愣了愣，舉起骨節分明血管稍微明顯的手指點了點太陽穴，瞧著像是在哪裡見過的實習生，腦子有些糊塗：「嘶~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方才講話的女生鄙夷的反了一眼自家老大，畢竟他雖然長得人五人六，但其實十分不要臉。「你這搭訕的方式也太老土了——我叫孫璐，乾的比較雜，前線、技術，我都ok，你呢？」

  「我叫木子書，F大學大四生，今年23歲，請多多指教。」

  孫璐點點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他很乖巧，但好像也有些木訥，裝扮十分乾淨，一看就是搞技術的，整體印象深刻的就是他那清新脫俗的氣質，十分文雅。

  「我叫夏林，是刑偵隊副隊長，那個是流氓隊長許思辰，還有我們的屍檢女王沈青姐，不過她一般不和我們一起，她超級忙。」等夏林把在的沒在的各位都介紹了個遍，戳著自己太陽穴的許思辰也沒有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張洋溢著十分乖巧的臉。

  孫璐撇了撇嘴「老大，你老盯著人家看什麼呢？小書啊，你認識他嗎？」

  孫璐算是個自來熟，和誰都能嘮兩句，木子書跟著夏林的指引坐在了工位上，看了看許思辰，眼神回收低眸像是乖巧軟糯且絲毫沒有攻擊性的兔子，輕輕的說。

  「昨晚，在客廳見過。」

  這句話直接像一道閃電，直劈他們的天靈蓋。

  「客廳？」孫璐瞪大著眼睛，想再次確認八卦，只聽木子書解釋道：「嗯，我當時在收拾屋子，許隊在忙著寫檢討書沒有顧得上瞧我，只是後來沒想幾個字就直接選擇放棄，伸了個懶腰就回去睡覺了。」

  許思辰這才恍然大悟，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啊，小木頭啊~還挺巧，果然緣分這種東西妙不可言~」

  夏林是打死都不信，這個萬年老光棍找了一個室友，感覺肯定是另有陰謀，八九不離十就是因為某人太懶，想要找個『乖巧好忽悠的保姆』隨後問：「你，你們在同居？」

  許思辰大大方方的點頭，木子書看著他們對許思辰投去鄙視的目光，不忍解釋道「許先生是我的房東，我是前天晚上搬去的，因為沒見過幾面，許隊也很忙，不記得了很正常。」

  顏狗許思辰勾著嘴角像只狡黠的狐貍：「不解釋也沒關係，他們都是心腹，肯定不會誤會你睡了我的。」

  天真的孫璐翻了個天大的白眼「老大，你要點臉吧，看小書那乖巧天真爛漫的樣，你害不害臊？」

  許思辰一副「受傷」的樣子，假裝抹了兩滴眼淚「女兒長大了，居然這麼想爹，果然女大不中留。」

  夏林輕輕拍了拍木子書，示意別理他們，順手加了個微信「現在理解為什麼我說，是流氓隊長許思辰了吧。他租房沒有要求你幹嘛吧？」

  木子書笑笑，然後的回答不出夏林所料「最近手頭緊，許隊那裡租房便宜，但是要承包家務，主要是早飯。」

  夏林撇撇嘴心裡想著果然，隨後又聽木子書問「對了，夏副隊，局長明明姓許，為什麼大家都喊他林局？」

  許思辰籠統聽到了後面幾句，立馬從旁邊竄到了木子書工位上，坐在他桌上居高臨下瞧著他解釋道：「老頭子叫許俊林，當時上位後認為許局不好聽也不順口，就讓下面的叫林局，說是算披個馬甲，也不過是老頭子自己愛玩。——好，現在該我問了，你是徐教授學生，為什麼不直接以這個身份進局實習？」

  木子書低了低頭，有點膽小模樣小聲回答「我還沒畢業。」

  許思辰挑眉，這根本不算是回答，但是吧，一想到自己已經28了，整整比他大5歲，就有點扎心了。

  這時，孫璐的座機響了「喂，嗯。…我們馬上去。」孫璐掛掉了電話，臉色凝重「郊外發現了屍塊，他們已經去了，林局說指定你去接手這個案子。」

  許思辰起身，摩挲了手，轉眼看了看木子書「小朋友，嚇哭了我可不負責哄。」

  隨後就示意人員出動，木子書乖乖跟著夏林，等他們到的時候正是下午吃飯時間，郊外也有好些是來秋遊的，警方把這一片都圍了起來，警戒線拉的很遠，許思辰剛下車，前線的警員就來報備情況了。

  「屍塊是一對情侶在…」小警員磕巴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咳，在那個什麼還沒開始，離人群很遠的樹下發現的，是人的頭部，面部已經損毀嚴重，身份正在進一步確認，剩下的屍塊還在尋找，現場已經控制，秋遊和附近的人也都在疏散了。」

  許思辰點了根煙，吸了一口轉頭跟不遠處的夏林吼到「林，報案人是對情侶，玩野戰還沒開始就看見人頭了，那姑娘肯定嚇壞了，問話溫柔點，男的估計直接萎了，語氣嘛，看你心情，我去看屍塊。」

  許思辰一番白話直接讓在座的各位抿了嘴，除了自家的人，那已經見怪不怪了，區域的小警員怯生生的跟在後面，屈服於某人的淫威之下，按理說應該是區域的警員辦這個案子，但林局這個指定就有了別的味道，一群人也都在觀望和猜測。

  夏林在一旁腦殼痛，只能硬著頭皮頂著旁人投來的目光，帶著木子書和孫璐去見了報案人，那個女生躲在車裡不肯下來，而男人在一旁忙著道歉。

  旁的警員說，他們一起的發現屍塊，男的叫王強，30歲，女的叫潘曉，25歲，男的當場就把女的撂那自個跑了，這不，還在瘋狂找補理由。

  王強：「不是，寶貝，我當時只是要去報警，怎麼會是丟下你呢？我那麼愛你。」

  潘曉：「滾吧渣男，老娘這輩子都不會再相信你！」

  夏林撇撇嘴，看著兩個人隔著半個車窗吵架，摸了摸鼻子上去搭腔「你好，我是市刑偵隊的，有幾個問題希望你們配合一下。」

  潘曉皺眉，揚起哭花了的臉，不滿道「我都說過很多遍了，為什麼還要讓我再想一遍那麼恐怖的場景？」

  王強立馬擋在前面「我寶貝都嚇壞了，還問？你們不是都問過很多遍了嗎？還記了筆記，去問你們那些人啊。長得也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夏林心裡真的是一陣罵娘，及時拉住了一旁就要上去好好教育他們的孫璐，好脾氣的解釋「這是正規程序，例行詢問，請你們配合。」

  王強皺了眉「問也問了五六七八遍了，我們是受驚嚇的好吧，不是犯人！」

  夏林微笑的嘴角立馬僵住了，但也是習慣性的壓住脾氣，還抽空感嘆：要是許狗在這，早就開始陰陽了，怎麼可能還會給你這個B臉逼逼賴賴，腦子是被蛆拱了麼？說話也是真噁心，啊，看來臉皮厚還是有好處的。

  顯然這兩個人已經有了厭煩心理，木子書此時顧不上被許思辰某些行為雷的想洗眼睛，佯裝低頭想了想，開腔「你帶潘姐姐去的小樹林？」

  這個稱呼讓隊友們猝不及防，潘曉倒是很受用，一個可愛乖巧的小弟弟叫姐姐，自然是認真聽他往下說，而王強對他說的這個稱呼非常不滿，不屑的回應「幹嘛？你一個小屁孩亂搭什麼話？成年了嗎你。」

  木子書沒有理會，只是靜靜地看著潘曉，平淡著聲音提出疑問，還略微帶點別的意思「為什麼你們可以那麼碰巧的發現屍塊？秋遊的人不少，情侶也多，我瞧著剛剛被疏散的情侶也不下5對，怎麼就你們發現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也太巧了吧。」

  王強的臉立馬成綠色大吼「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污衊！我要投訴你！」

  夏林此刻對這個小朋友有了別的看法。

  果不其然，潘曉看他的反應，又看著木子書凝視的雪亮眸子，立馬毛骨悚然後背發涼，有時瞪著王強，有時看著夏林，直接又一遍輸出「就是！人也沒說錯，你不心虛你吼什麼？我看你就是兇手！你5點左右把我半推半拉的拽進小樹林，還說什麼這幾天不見我，自己好寂寞，我看你就是放不下那個老女人！還沒開始就把我推到在地上，自己直接就跑了！還害得我摸了一手蛆蟲！你這個陽W男！滾去跟你那個老女人過吧！要不是看你有幾個臭錢，老娘才不奉陪！」

  王強大怒「你罵誰是陽W男？」

  看著愈演愈烈的鬧劇，旁的警員上來拉開了兩人。

  三人組默默地轉身，接過遞上來的詢問語錄，夏林和孫璐愣了一下，同步給木子書豎了個大拇指。隨後一起越走越遠，看過詢問記錄，孫璐就去帶人找其他屍塊了，夏林和木子書一起轉彎去找許思辰。

  孫璐性格直爽單純，也就沒想太多，而夏林對於木子書的初印象已經是180度轉變，看來也不是那麼…單純？…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瞧人不能瞧一時。不愧是徐教授的學生，也不知道那種話術是不是下意識的。

  而許思辰這邊還在和沈青研究著發現的屍塊，就目前找到的，只有頭部和手臂還有一條左腿，剩下的還在派警犬找。

  沈青看了看纖細的手部殘肢「這是女性頭骨，已經生蠅了，最近天氣潮濕，更有利於細菌滋生，還是土裡挖出來的屍體。面部是在死後嚴重損毀，致命傷不在頭部，你們要儘快找到屍體，就現在瞧見的，手腕上還有腿上都有被束縛的痕跡。腿上還有被棍子一類的物件擊打後留下的淤青，死者生前很可能是遭遇了囚禁虐待，你們繼續找剩下的屍塊，我先回去從蛆蟲下手，看看死亡時間能不能具體確定一個方向。」

  許思辰嬉皮笑臉的點點頭「好嘞，聽青姐的。」

  沈青是市局出了名的高冷御姐，對許思辰的油腔滑調根本不搭理，點了個頭就離開了。夏林和木子書拿著報告就在這時走了過來。

  「問完了？」許思辰吸了口煙，看著地上挖的亂七八糟的洞，漫不經心的問著。

  「嗯…兩個人情緒都不穩定，繼續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我讓人帶他們回去了。基本情況我們已經全部對接解了，這是報告，最近天氣不好，我看青姐都回去了，去確認死亡時間了？」夏林將手上的報告遞給他，隨後蹲下端詳著那個屍坑。

  「嗯。」許思辰顯然並不上心夏林問的這個問題，只是仔細閱讀著詢問記錄，一邊說著：「死的是女性，生前被束縛了很久，很可能遭受了極大的折磨，死後面部嚴重損毀，兇手很可能對她存在著極大的恨意或者恐懼。」

  木子書在旁邊盯那個坑盯得出神，從許思辰那邊飄來的煙味讓他皺著眉咳了幾聲。

  許思辰擡眼，看木子書有些難受，嫌棄的擺擺手「小朋友，看不了就不要看，去車那邊盯著警戒線，別在這礙事，本來還打算讓你找屍體呢，瞧你那弱柳扶風的樣，別到時候再嚇哭了。」

  木子書眨巴眨巴眼，看夏林在一旁點點頭，他才離開。

  夏林起身「這犯人是有多害怕，坑挖的那麼淺，能埋下啥？」

  許思辰滅了手裡的煙，有些輕佻「誰知道呢，或許能埋下他的恐懼。」

  夏林又轉頭看了看許思辰「你就沒有菸癮，也不過肺，今天破天荒了，還點了兩根，怎麼，裝逼啊？也太油了。」

  某個不要臉的挑眉，然後掐滅手裡的煙「我帥啊，你管得著嗎？身上滿共就薅來的兩根，你想裝找別人要，心知肚明還問那麼多，趕緊找屍體去。」

  夏林默了默「心知肚明四個字可太擡舉我了。你說，這件案子為什麼會特意指認給你呢？以前都沒有過，而且還那麼巧…還有這個實習生。」

  許思辰微微眯眼「可能是看人家小朋友新來的，老頭想送點經驗值吧~幹活去！市局給你發工資是讓你閒的沒事幹在這盯著屍坑猜謎語啊？」

  夏林撇撇嘴不打算說更多了「那老大~你呢？」

  許思辰知道他要說什麼「死者信息還沒著落，我安排一下，之後和你們一起找。」

  夏林點點頭，勾著嘴角欣慰的笑了，想來這許狗肯定是要把這找屍體的差事丟給他的，不過現在可沒個理由讓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