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第 90 章

  淡淡螢光自李全德頸間騰起，暖白光芒驅散了周遭的黑暗，也帶了幾縷溫暖。哭聲漸漸弱了下來，那香味卻如影隨形，更加濃郁。只是在竹屋裡聞多了香味會頭暈的秦卿，這次卻並無不適。

  李全德捏了一個簡單的疾行決，拉著秦卿越走越快，幾乎半拖著秦卿跑了起來。

  幽黑長廊卻仿佛沒有盡頭，直到路過下一個交叉口——

  這回，秦卿聽到了極其悽厲的尖銳哭喊。

  那聲音仿佛就在她耳旁尖叫嘶吼，清晰無比：「救救我！救救我！」

  秦卿瞳孔猛地一縮，李全德一瞬間面色鐵青，黑沉的面孔中夾雜著幾分驚懼。

  李全德：「她竟然...能出來了...」

  秦卿立刻道，「她是誰？！」

  李全德沒有理會秦卿，一柄寒霜長劍出現在他手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來抵抗不知方位的危險與那位悽厲而叫的女聲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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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卿二人被堵在走廊的交叉路口，不敢輕舉妄動。兩人周圍明明什麼東西都沒有，李全德卻如臨大敵，額間上全是汗珠。

  他將秦卿護在身後，精緻華貴的銅紋藍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李全德的汗水浸濕。

  又是一道尖銳的女子悲泣炸響在二人耳旁，說時遲，那時快，李全德想到沒想衝著虛空狠厲一劈——

  如怨如慕的泣訴頓消。

  李全德深深吐了口氣，他看了眼交叉路口的另一側，垂下劍刃。正準備拉著秦卿離開此處，她忽然在他身旁輕聲道。

  「你有沒有看見...」

  李全德額上青筋根根暴起，連忙打斷，「我沒有！」

  「可是...」秦卿被他吼得很委屈，嘴角一扁，「這些白色的細線，真的很明顯...」

  不知什麼時候，那抹悠悠暗香，化作一縷縷淺淡白煙，悄無聲息地接近秦卿二人。

  一縷縷白煙比繩細，比線粗，不留神只會當做遠處飄來的檀香。走廊兩旁無風而動的樹木搖晃地更加劇烈，似危險的警告，又似熱情的邀約。

  「今日怪事連連，此處不對勁，花海出事了！」李全德只是剛入門的鍊氣期，恐嚇小妖小怪沒問題，但是她，那位名叫紅蕊的靈精，他根本沒把握能贏！

  他從懷裡掏出信號彈，正準備點燃發射，縈繞在兩人周圍的白煙忽然激烈地舞動起來。

  縷縷白煙似有生命的蜘蛛線，驟然發難，將猝不及防的李全德絲絲纏繞捆綁，不過瞬息之間，李全德已經包裹成一隻巨大的白色蟲繭！

  「唔唔唔...」

  李全德劇烈地掙扎，慘白色的蟲繭左右搖晃間越縮越小，裡面的聲息也越來越微弱。

  啪嗒一聲。

  他剛剛掏出的煙花信號彈掉在了地上，濺起淺淺灰塵。

  秦卿彎腰撿起那隻一指寬，半尺長的黑色信號彈，歪了歪頭。

  纏繞著李全德的蛛絲散開幾縷，變為裊裊白煙，悠閒平和地漂浮在她面前。

  秦卿：「紅、蕊？」

  幾縷白煙匯聚成一條絲滑綢帶，溫柔地纏上秦卿的手腕，欲牽她前行。

  秦卿未動。

  白綢纏繞滑過秦卿的手臂、脖頸、腰側，似在辨別秦卿的氣息。

  秦卿原地不動，任由紅蕊動作，她晃動著手中的信號彈，笑了笑，「紅蕊花靈，別來無恙。」

  白綢退開秦卿的身體，散成白煙，在她面前組成一張素齒朱唇，聲音清脆，宛若天真少女。

  「你是誰？你認識我？」

  秦卿輕輕一笑，「我認識...數百年後的你。」

  「數百年後？」女聲出現明顯的迷茫，「數百年後，我還是被困在這裡嗎...」

  秦卿打了個響指，一朵火苗出現在她食指上，直直往信號彈上的引線上湊。

  白煙忽地一下飛撲而上，熄滅了火苗。

  那道聲音終是嚴肅起來，「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有實力不被我影響，那便請您幫幫我。」

  秦卿沒有立刻回應，在那抹擦過她指尖的白煙上多看了兩眼，才嘻嘻一笑道，「行啊。」

  交叉路口中，秦卿踏上了與來時不同的路。

  秦卿一路被白煙化成的絲綢拉著走。

  在前方帶路的絲綢看著很著急的模樣，卻因秦卿走不了多快而生生放慢了腳步。

  秦卿這具六歲的孩童身體自清晨到此刻滴水未進。她舔舔乾涸起皮的嘴唇，有些不耐：「還有多遠？」

  白綢聽了秦卿的話，一個小角撓撓她的手掌心，示意她不要著急。

  走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幽黑長廊和搖晃著的樹木被秦卿甩在了身後，眼前的視線霍然開朗，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秦卿不太適應地眯了眯眼睛。

  白綢一分為二，其中一片善解人意地飄在她的眼睛上，為她遮住過於強烈的光線。

  秦卿不置可否地挑眉，如此殷勤，怕是有求於她的事情不好辦。

  李家的後院比秦卿想像中的還要大，也不知白綢用了什麼辦法，騙過了暗處的守衛，一路直達最深處。

  在那裡，秦卿看見了連綿不絕，一眼望不見盡頭的巨大花海。

  如血般艷紅的花瓣隨風搖晃，如果不是花朵下細長的嫩綠莖葉，秦卿一瞬間會以為這是一座無邊無際的浩瀚血池。

  白綢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不見，秦卿鼻尖徘徊著糾纏不休的清冽花香，聞著令人心曠神怡。過了會，那味道經過鼻腔千迴百轉，落在心裡，又變得馥郁華貴。

  像是一位活潑可愛，無知清純的少女，經過人生沉重的洗滌，變成了濃妝艷抹，披著華麗衣裙的冷艷貴人。

  秦卿轉眸，紅色的花隨她視線而動。她尚且看不見的濃郁靈力化作點點星光，一點點融入她的身體內，她的身體像無邊無際的黑洞，源源不斷地吸收花海的靈力。

  過了好一會，那磅礴的靈力才被秦卿吸收殆盡。

  此刻秦卿的樣貌身材也完全變了樣。她原本矮小的身材登時拔高一寸，蒼白瘦小的臉頰微微鼓起，透著股紅潤，褐眸靈動明亮。

  接收完紅色花海的供奉，秦卿越過了引氣入體、鍊氣期，一舉到達了築基期圓滿。只差有一個契機，她就可以修成金丹，踏入金丹期。

  秦卿飢餓一掃而空，她打了個飽嗝，彎起眼睛笑盈盈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儘管說。」

  這片幼生期的藏魂花海已經誕生花靈，不過不知什麼原因，儘管紅蕊已誕生靈智，實力強大，卻一直被困在這裡，不得出去。

  花海翻湧間，一位身著紅裙的慘白魂魄飄了出來，她微微欠身，對秦卿行了一禮才道：「這位小姐，冒昧打擾您，因為我實在是不知該怎麼辦了。」

  秦卿：「說。」

  紅蕊擡起左手，撫過萬朵紅花中的一朵，從裡面抽出一隻透明的呆滯靈魂。

  「這位老婦人，您可還有印象？」

  秦卿凝神一看，唇邊的笑意驟然一滯，「牙婆子怎麼會在這？」

  秦卿不解為什麼牙婆子把回家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她早就想到牙婆子回家這一路必定不會順利。可真當她回不了家時，秦卿心裡又不舒服起來。

  牙婆子最後還是沒能回家。

  紅蕊笑了笑，「您再看看這個。」

  她從一隻尚是花骨朵的花苞中抽出了一隻有如實體的透明靈魂。

  「這...」秦卿倏然睜大眼睛，「李全德的靈魂也在這？」

  一般而言，沒有修煉出金丹的修仙者，一旦身亡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都會被鬼差押去冥界。生前作惡多者，罰入地獄，為善多者，重新輪迴。

  可是，不管是剛死的李全德，還是不知死了多久的牙婆子，他們的靈魂都沒有被拉去冥界，而是出現在紅蕊的手中。

  李全德的新魂凝實得宛若實體，但是卻目光呆滯，面容僵硬，很明顯，他的神志已經被抹去了，成了一具空殼。

  紅蕊抿唇一笑，眸光閃爍，「您繼續看。」說完，她揚起右手，花海颳起一片颶風，朵朵紅花皆垂下了頭，緊接著，一隻花骨朵上飄出來一隻斑駁透明的虛幻靈魂。

  那是一位六歲的小男孩。

  眉眼精緻如畫，唇紅齒白，暗淡黑眸直直盯著秦卿，安靜地垂手而立，淡然疏離，好像什麼事都不能讓他動容一般。

  是個...瞎子。

  秦卿忍不住走到花海邊緣，靠近他，近距離觀察他根根分明的眼睫，「你就是李全德說的小瞎子？」

  隨著秦卿的靠近，洛堯聞見記憶深處的花香，忍不住露出懷念的笑容，在這一笑之中，他虛幻的魂魄瞬間消散。

  男孩臉上划過的清淺笑意如含露之蓮，清澈迷人，秦卿呆了呆，才回過神來，「他怎麼了？」

  紅蕊眼裡閃過一抹驚訝，「您認識這漂亮的小瞎子？」眸光一轉，她又捂嘴笑了起來，「果然世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卿擡眸，一字一句道，「他怎麼了？」

  紅蕊嬉笑神情一頓，眼眸飛快閃過一抹不快，她掩飾得非常好地低下頭，「他在花海深處的『毒湯』里，若無人相救，一個時辰後就會死亡。」

  「您要救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