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第 91 章

  秦卿沒有回答，她狀似無意地摸摸額頭，此處空置，她曾送出去的火瀲，一直沒能回來，「你找我來，只是為了看一看這片幼年花海？」

  紅蕊聞言愣了愣，沒想到她對小瞎子並不關心。不過她很快便藏好了自己的情緒，一襲紅裙走向秦卿，「當然不是。我想請求您，救贖他們。」

  秦卿歪了歪頭，「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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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蕊微微一笑，面朝秦卿，背花而行。在行走中，她緩緩擡起胳膊，當雙手高舉於頂的那一刻，身後的火紅花海在那瞬間全都沸騰戰慄！

  數不盡的透明魂魄，剎那間從成千上萬朵紅花之中飄出來，每一朵花中都儲存著一隻靈魂。這些數量龐大的靈魂，男女老少皆有，絕大部分是五歲左右的男女童，他們稚嫩的臉龐上，依稀可見懵懂天真。

  秦卿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靈魂擠在一起，望不到盡頭，散發著瑩瑩白光的魂魄群將整片艷紅花海照耀成淡紅色。

  她無聲吸氣。

  然而，這還沒完。花朵仍在源源不斷地飄出靈魂，隨著靈魂數量越來越多，紅蕊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慘白的靈魂泛著烏青，姣好面容上眉頭緊皺，似乎正承受極大的痛苦。

  秦卿此刻完全明白了，這片如血花海中的每朵紅花都是以幼童靈魂為養料滋養出來的，她在李家主房間裡聞到的香味想必也是因此提煉而來。

  怪不得那香味令她頭暈目眩，這種煉香手法真是陰毒殘酷至極。

  秦卿不想再看這些可憐的孩童，吩咐紅蕊。「可以了，讓他們回去。」

  紅蕊擡眸，眸光瘋狂閃爍，她緊咬下唇，痛苦微弱的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來，「可是我，已經堅持不住了！」

  她因承受千萬隻幼童魂魄的怨念而面容扭曲，死死盯著花田梗上的秦卿，眼裡驟然迸發出貪婪與垂涎的光。

  無數魂魄驟然張開雙眼，千萬張幼小的臉龐上，嘴巴一張一合，清脆軟糯的童音在花海中迴蕩，透著刺骨的怨毒之意：「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秦卿心臟漏跳了一拍，幾乎是在紅蕊發出聲音的同一時刻疾步後退，可還是晚了。鬼魅般的白綢倏然出現在秦卿身後，化作堅韌無比的繩索，緊緊捆住她的雙手。

  紅蕊面上的恭維之色盡散，眸光銳利暗藏恨意。儘管她出其不意捆住了秦卿，但驟然釋放如此之多的魂魄，讓她也有些吃不消，因此仍警惕地站在十步之外。

  紅蕊揮揮手，數萬隻魂魄一一消散，重回花朵之中，她泛青的臉色才逐步好轉。

  被束縛住雙手的秦卿面上沒什麼驚慌之意，她仰頭看向紅蕊，「放開我，我可以幫你。」

  紅蕊嗤笑一聲，「幫我？別說笑話了。這百年來，天上的神官難道聽不見信徒的禱告？地上的衙官，難道聽不見平民的求助？可你見過有誰過來相助嗎？」

  紅蕊喝道：「你與他們都一樣！如今被捆著，想要求饒了，再說一聲假意相幫？你虛不虛偽！」

  紅蕊眼眸飛快閃過一抹失望，「我就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一個樣，自私醜陋，儘是無能之輩！」

  秦卿：「你這麼說就不對了，自私是有點，但不能說醜陋吧。」她歪了歪頭，「難道我不比你好看？」

  紅蕊：「...」

  紅蕊怒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打趣！」她氣急攻心，什麼都來不及想，猛地撲向秦卿。

  噗。

  鮮紅的血液濺上秦卿的臉頰，她側過頭，無奈地閉上雙眼，剛有點血色的臉頰瞬間蒼白。

  伏在她脖頸間的紅蕊，兇狠地撕咬下她的一大塊血肉。紅蕊盯著那塊肉，一大口囫圇吞了下去。眼裡的喜意剛剛亮起，那塊肉就啪嗒一聲，從她口中，穿過慘白飄蕩著的魂魄，落在了地上。

  紅的血肉與黑的花泥混在一起，髒污不堪。

  紅蕊興奮的表情陡然凝結，她嘴巴大張，震驚到語不成句，「你...難道不是花仙？怎麼...」

  「這並非我的本體。」秦卿睜開雙眼，彎唇一笑，「仙身哪有那麼容易獲得，奪舍又哪有這麼容易成功。」

  「什麼？」紅蕊徹底驚住。

  此刻，秦卿靈氣化鞭，將紅蕊團團包圍，瞬息之間將紅蕊的手臂與腰身緊緊錮住，讓其動彈不得。

  秦卿手指捏訣，橘黃火焰自她手掌升騰，捆住她的白煙發出一道尖叫後瞬間蒸發。秦卿的嘴唇因失血而泛白，卻並不在意，她一抹脖間，正流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秦卿聞著花香，愜意地伸懶腰。然後，她搖了搖頭，目露不屑。

  紅蕊十分憤怒：「...你別得意！是我不該讓你吞噬那麼多供奉！」

  她之所以讓秦卿吞噬供奉，增長修為，是因為她自己的實力太強了，若秦卿身子虛弱，根本容納不了她的靈魂。卻不曾想，反而助長了她的實力！

  秦卿對紅蕊欠了欠身，鄭重行了一禮認真道：「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的供奉，也感謝你願意為這些被束縛的孩童與花朵拼命。」

  紅蕊一怔，心像被一根尖銳的針刺了下，她卻感覺不到疼。

  秦卿正經不過一秒，又嘻嘻笑道，「不過冤有頭債有主，我秦卿才不當替死鬼，拜拜了您。」

  紅蕊：「...」

  紅蕊：「...喂！」

  秦卿沒有回頭。

  見秦卿真的越走越遠，紅蕊立刻急了，「喂喂！仙官？」

  「女仙！」紅蕊尖叫。

  秦卿自顧自地走。

  「我錯了！我不該打你的主意！」紅蕊聲音越來越尖銳，「知道嗎？這裡的每一朵花都是被冤魂滋養起來的！如果再不解脫他們，會釀成大禍！」

  「我只是想得到解脫啊！」

  「我...」

  「秦卿！」

  秦卿猛地一震，遽然回頭。

  熟悉的聲音一如孤注一擲，拼盡性命、命運的豪爽，穿越時光與空間，重新響徹秦卿耳畔。

  *

  滿室瀰漫著泛著藍色的煙霧，身穿黃色絲綢的男人，手裡拿著一隻細長煙杆，他半躺在柔軟的榻上，漆黑髮亮的頭髮鋪散開來，似上好的綢緞。

  蟒盤山分支的家主李崖看起來是位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但他實際上已經當了上百年的家主。

  以如此年輕的相貌擔任一家之主，說明他修為天賦極高，以人類在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便到了金丹期，從此容顏不變。

  李崖吸一口煙杆里的煙，忽然喉嚨一癢，忍不住咳出聲來，他咳得撕心裂肺，仿若能把肺腑咳出來。

  咳完之後，他極其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如饜足的狐貍。

  過了會，他吐出一圈圈泛著藍光的煙。那煙味初聞清新舒爽，後調奢靡綿長，與秦卿初來竹屋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秦卿以為這香味是房間裡燃燒的檀香，如此看來，原來是李崖抽的煙味。

  李崖的管家之一朱慶向來不喜李崖抽這種來歷陰毒的煙，不過作為屬下，他不能對主子的事過多干涉。

  傍晚時分，朱慶單膝跪地，匯報今天的情況。

  「稟主子，今日花田一切正常。」

  「煉藥池中，九百名男童還剩四百五十二名，距離出藥還有二十一天。」

  「另外...」朱慶微微擡眸，躺在榻上的李崖臉色紅青交錯，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銀絲般的垂涎順著嘴角溢出。

  那模樣，一看就是抽多了。

  他無聲嘆氣，正踟躕間，頭頂上響起一道從喉嚨里發出的咕嚕聲。

  「是不是要我，教你匯報？」

  朱慶登時一驚，擡眼一瞧，不知何時李崖的眼眸已經睜開了，雖還殘存朦朧之意，但他那偏頭的陰鷙神情，明顯已經清醒了大半。

  觸及到李崖眼神的一瞬間，朱慶立刻低頭，口裡快速道：「另外，作為『生引』的女童損失慘重，五百名女童只活下來一百三十三名，其中一名尚未開始，就出了意外被冤魂污染。」

  「現在急需一名女童補上空缺。」

  李崖眼眸微闔，沒有說話。

  整個室內安靜地只能聽見朱慶急促的呼吸聲，和李崖偶爾含住菸斗吞吐煙霧的噗嗤聲。

  過了好一會，朱慶半邊跪地的身子已經冰冷麻木之後，才聽見李崖的聲音。

  「李全德，新買了一個女童，可補空缺。」

  朱慶眼眸一亮，「女童什麼身份，安全嗎？」

  「女童沒問題，但是...」

  朱慶疑惑地擡頭，發現總是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的李家主子從榻上坐了起來。黑髮如瀑，隨著他坐起而滑落在他蒼白的下頜邊。

  鬆散的黃綢空蕩蕩地罩在他削瘦的身上，露出精壯的胸脯。

  朱慶聽見他主子低低地笑了一聲，如夜裡覓食的野狼發現肥羊而從喉嚨里發出的咕噥。

  「李全德死掉了，那個女童還活著。」

  李崖因常年吸這種陰毒之煙，喉嚨早已被毀得差不多了，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出李崖到底在說些什麼。等朱慶凝神聽完李崖的話，登時大吃一驚。

  「李全德死了？！怎麼可能...」

  在李崖掃視過來的時候，朱慶咽下了嘴邊的話。

  李全德再不濟也是鍊氣期的修仙者，他們精心挑選的這塊地方足夠偏遠，靈氣稀薄到幾乎沒有，少有修仙者來此。

  周圍能對普通人產生危險的妖也被他們的主子清理乾淨了，李全德正是壯年怎麼會突然死了？

  李崖接下來的話解答了他的疑惑。

  「花田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