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走。」周予瑾拉著秦卿朝山上的竹屋走去。

  秦卿快走兩步，湊在周予瑾頸脖間，溫潤的呼吸吐在他耳垂上，「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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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予瑾步履一滯。

  「你拉著我，是想保護我？」女子聲線沙啞，柔情萬種。

  周予瑾抓著她手腕的力度加重，潔白的耳垂驟然染上寸寸紅色，秦卿像是沒感覺一般，眼裡只有方寸前的一抹風景。

  男子的襯衣被晨風吹開，尖削的下顎線沿著鎖骨的弧度一路蜿蜒而下，忽然，他滾了滾喉結。

  周予瑾忍不住轉頭看向身側，「你...」

  秦卿猛地踮起腳尖，撲向周予瑾，在他喉結處輕輕一吻。

  瞳孔驟縮，周予瑾身子一僵，下意識用力推開秦卿，「你幹什麼！」

  秦卿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狀若桃花的眼彎成細長的月牙，眼裡的光璀璨奪目，「我幹什麼？相公的問題好生奇怪。」

  她曼聲道：「我在親吻相公啊...」

  秦卿毫不意外地看見那人的臉、耳朵和脖子全部紅了。

  「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女人！簡直毫不知禮！毫不知恥！毫無所謂！」他憤憤然擦拭脖子，直至擦出紅印，但濕潤的觸感依舊停留在他喉間。

  過了會，冷靜下來的周予瑾伸手抓向秦卿，「過來。」

  秦卿腳尖一轉，靈活避開，「在別人的竹屋面前，相公可不要胡來哦。」

  好不容易擺脫他，她才不想再次被他抓住。經過這會功夫的休整，秦卿的狀態好多了。

  周予瑾越發覺得必須把這女人綁在身邊，她才能安分點，掌心閃過一抹白光，周予瑾出手如電，「過來。」

  秦卿嘻嘻一笑，身輕如燕，靈動如蝶，「相公，剛剛可是你推開人家的。我豈是你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

  兩人追逐間，頃刻到了竹屋門口。

  一扇半圓形的竹門從中間打開，裊裊走出兩位身穿綾羅綢緞的美麗女子。

  秦卿率先停下腳步，舉手投降狀：「相公相公，妖怪來了，你要保護我。」

  周予瑾黑眸深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過來！」

  「好，好。」秦卿提起裙擺，三步並兩步跑到周予瑾身後，探出頭看向竹門口的女人。

  左邊女子頭戴紅色發箍，右邊女子頭戴墨綠寶石，兩位女子身形、樣貌皆相同，唇邊微笑的角度也一模一樣。她們端著兩個盤子，左盤一瓶毒藥，右盤一個匕首。她們望向周予瑾，盈盈一笑。

  兩位女子齊齊開口，說話的頻率、注視他的角度也一模一樣，「這位公子，你想葬的新郎就在竹屋，想進去必須回答我們一個問題。」

  左邊的女人笑了笑，清秀的面容上，唇角突然裂至耳後，露出參差不齊的倒三角牙齒，原本清明的眼球變得渾濁不堪，「回答對了才能下葬。」

  右邊的女人張開小巧紅唇，一條長至腳底的捲舌，滴答滴答流著白色稠密的唾沫，腥臭刺鼻，她含糊不清地警告周予瑾認真答題，「回答錯誤就會沒命。」

  「公子孤身前來，勇氣可嘉。請這位公子聽題。」

  「月黑風高夜，無人知曉時，你身邊有一位懷有身孕的女子，她即將生產，但因女子出現的時間蹊蹺，你不敢立刻上前幫助，可女子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正祈求你的幫助，你幫還是不幫？」

  兩個女妖不出意外看見周予瑾劇變的臉色。

  周予瑾霍然回頭，身後已空無一人，「剛才站在我身後的女子呢？」

  左邊女人面無表情：「請公子答題。」

  周予瑾的眼眸如冰凍三尺的寒川，嘴角緊抿，「我再問一遍，我身後的女人在哪？」

  兩位女妖不懼日光，自然也沒將身為人類的周予瑾放在眼裡，左邊女人舔了舔嘴唇，「從始至終，這裡就只有你一個人。一個英俊可口的男人。」

  右邊女妖早已口水滴答，如果不是她們主子不准在來人答題前吃人，她們早就控制不住了。

  男人的聲音清冽，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可吐出的句子，卻囂張跋扈，「你們可知，獵物和獵人的身份常常會互換。」

  寒光一閃，周予瑾抽出腰間的長劍，攻勢瞬息而至，凌厲無比。兩位女妖猝不及防，她們根本沒想到經過了死亡隧道、陷阱暗殺的男人還能有如此實力。此刻，他的身上散發著強大而磅礴的靈力告訴她們，他的實力絲毫未損！

  兩位女妖連慘叫一聲都沒有發出來，化作一灘血肉，掉在地下。周予瑾面無表情地擦拭長劍上的血跡。

  鮮艷火紅的血液濺在周予瑾的眉間，如玉般溫潤白皙的臉龐，染上幾滴鮮紅的硃砂，更襯他眉目如畫。

  周予瑾用拇指擦掉臉頰上的血液，提著長劍，一襲黑色披風光澤亮麗，仙氣縹緲，氣勢非凡。

  周予瑾斂眸，淡漠至透明的瞳仁在晨光中折射妖冶冷漠的光，身上散發絢麗多彩的修仙者專屬的靈氣波動。

  他長劍點地，劍刃上鮮紅的血液，順著邊緣滴落在地，拖出蜿蜒的紅色血跡。他站在竹屋的門口，注視未知遠方，「這就是我的答案。」

  「案」字剛落，轟隆一聲，強大的劍氣將龐大的竹屋破碎。

  條條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哄地一聲將厚重的竹屋屋頂掀開。

  咯咯，咯咯。

  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忽高忽低，忽遠忽近。「良人不聽話，要懲罰新娘喔。」

  「來。」周予瑾擡眸，嘴角輕勾，輕蔑的笑意還未展開就凝固了。

  秦卿手腳被綁，懸掛空中，一縷白色絲綢蒙住了她的眼睛。哪怕蒙住了眼睛，秦卿依舊嘴角帶笑，慵懶散漫，她吹了聲口哨，「周公子，好久不見。」

  周予瑾：…

  勒在秦卿腰間的繩索一緊，她嘴角的弧度沒變，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周予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對尚未現行的女妖道：「你想怎麼樣？」他身子緊繃，右手握住劍柄，蓄勢待發。

  咯咯。

  銀鈴般的笑聲忽然出現在耳畔，「你離開此處，我就放了你的新娘。」

  周予瑾挑眉，冷冷一笑：「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遵守承諾？你放了她，我棄劍束手就擒，如何？」

  「這…」女妖猶疑起來，正在醞釀說辭，忽然似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痛呼出聲，「嘶。」

  周予瑾耳朵一動，就在他即將捕捉到女妖位置時，笑聲再次響起。

  咯咯咯。

  銀鈴般的笑聲依舊悅耳，卻不再清脆，仿佛有了什麼難言之隱。

  周予瑾上前一步，「你要如何，說出來便是。」

  「我要如何？」女妖咯吱一笑，「是她要如何！」

  呼。

  女妖吐出一口氣，一陣濃霧擾亂了周予瑾的視線，他後退幾步，再次視物時，一位蒙著輕薄面紗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女人目若桃花，眼波流轉，靈動非凡。

  她面龐柔和，眼窩至鼻樑的線條精緻立體，僅僅一個模糊的正面便能想像出面紗下是何等絕美的面龐。

  周予瑾怔了一瞬，「你是誰？」

  「呵。」女子輕笑一聲，漫不經心的模樣與秦卿如出一轍，她的身姿藏在白霧中若隱若現，婀娜多姿，引人遐想。「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周予瑾欲凝神細看，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始終繃得緊緊的。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張臉，可這張臉仿佛刻在記憶深處，靈魂盡頭，鐫刻在他的血液中，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帶著面紗的影子，也能讓他思緒紛亂。

  腦袋驟痛，他始終記不起這女子是誰，越想不起，越浮躁，他的心緒就靜不下來。

  突然，他的額頭如千百根銀針扎一般尖銳地痛，他本能地提起長劍，刷地一聲抵禦住突如其來的攻擊。

  周予瑾這才發現，在他愣神間，那貌美女妖已經近在跟前，冷汗從額角滴落，他咬破舌尖，滿嘴的鐵鏽味驅散了旖旎的內心。

  周予瑾不理會女妖的誘惑，心裡默念清心訣抵禦。可那張面龐一旦見過，便在他心底揮之不去，雖然他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女子到底是誰，可終究，心底還是不斷浮現疑惑，她到底是誰？

  仿佛能察覺到周予瑾內心的疑惑，蒙面女子輕笑出聲：「我是你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面前女子的聲音變了，低沉帶著絲沙啞，高貴卻又爽朗。

  這聲音更熟悉了，周予瑾的眼前閃過漫天遍野，撲天蓋地，數也數不清的粉色薔薇。每一朵薔薇都仿佛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被風吹著，打著旋兒，調皮卻又禮貌的觸摸他。

  三兩薔薇落在他的肩上，數朵薔薇拂過他的發梢，還有一朵被他接在手中，柔軟的觸感讓他一瞬間有些呆了。這時他聽見了一道散漫的笑聲，如貓爪輕輕撓過他的心間。

  那道笑聲在說：這是送你的生辰禮物。

  周予瑾忽然心悸，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的瞳孔漸漸失去神采，黯淡無光。他想觸碰眼前的女子，理智告訴他不可以，讓他不敢伸出手。他的雙手不自覺的捏成拳，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早已經雙眼通紅，眼神迷茫。

  幻魔勾唇一笑，秦卿的臉可真好使，要不怎麼人家能當花神？想當初，花神也如她一般，是個人人喊打的妖精，攤上了左右逢源的母親就是不一樣，攀上了天帝，連皮子都可以換了。

  幻魔眼眸閃過一抹深沉的怨恨與嫉妒，更多的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過她隨即就被眼前相貌異常精緻，眉目如畫的修仙男子所吸引。瞧瞧這洛陽著名修仙世家的長子周予瑾，竟被花神的面容迷得神魂顛倒，丟了心魂。若能好好享受一番...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抿唇一笑。

  幻魔一揚袖擺，一串密密麻麻的白色絲綢，如蛛絲一般，瞬間捆住周予瑾的脖子，手腕和腳踝。絲綢未接觸到周予瑾時是輕柔的試探，一旦發現周予瑾真的呆滯木訥，可以由幻魔為所欲為時，才兇狠地撲了上去，將他盡數捆綁，徹底束縛住他的行動。

  幻魔直到此刻才吐出口氣，心下稍安。

  「好了，別玩了，迅速把他送下山。」

  令人沉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幻魔枝裊臉頰上的肉抽動一下，她轉過身，勉強掛上笑容，「花神殿下，我這齣戲配合得如何？」

  秦卿輕輕拍掌，「很好。」她笑著伸手，緩緩探向幻魔的胸口。

  幻魔眼眸大睜，一動不動，任由那隻柔若無骨的手撫上她的胸口，她垂下眼帘，兩頰飛起兩朵紅霞，「怎麼，花神殿下對小女子...」

  手下的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枝裊的小臉被嚇得青白，仍還在那強裝鎮定。

  秦卿惡趣味地停頓了好一會兒，直至枝裊額上全是汗珠才道：「這麼多年沒見，你倒是忘了，我擁有識破內心的能力，越是情緒激動者，越容易被操縱。」

  枝裊深黑色的瞳孔縮得極小，她愣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殿下，您還記得我？」

  秦卿揉了揉幻魔枝裊柔順的黑髮，無奈道，「當年在妖界一起逃課的同窗，我怎會忘了。」

  她收回手，眼見枝裊的臉色越來越紅，不好再逗她，她笑著解釋，「這個男人也就一般模樣，下次有好看的我給你綁來。不過他你可動不得，他是洛堯帝君的轉世，惹了他容易攤事。」

  枝裊忍不住瞪了秦卿一眼，那煙波渺渺的純黑眼眸看得秦卿有點心虛，她咳一聲，肅了面容正色道，「藏魂花海的路我知道怎麼去，你自去忙吧。」

  枝裊目光複雜，良久才道，「是，花神殿下。」

  目送秦卿的身影化作花瓣飄散後，幻魔站起來，她輕輕嘆口氣，正欲驅使白色絲綢牽引周予瑾下山，忽聽嘭地一聲。

  緊緊捆綁住男人如蛛絲般的絲綢寸寸碎裂，男人烏黑短髮隨風飛揚，濃眉斜插入鬢，一雙深邃的眸子閃過一抹快意。

  「原來...她真是花神。」

  枝裊一句話還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磅礴劍氣如收割鋼網，瞬息絞殺而至。

  這次被綁得緊緊的，換成了幻魔。

  「我手裡的妖，無一能活著離開。」男人聲音輕柔，如情人在耳邊呢喃。

  「唔唔唔。」枝裊驚恐地掙扎，她被網壓緊了嘴唇，說不出話來。

  「但我可以為你破例一次。」男人聲音陡然一變，居高臨下充滿威嚴。

  「帶路，藏魂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