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難猜

  心思難猜

  從雲頂坐擺渡車下山後，兩人直接打車去了樂葵預定好的飯店。

  路上良錦又表現出些許緊張，不停地從後視鏡里打量自己，似乎是覺得現在的自己形容太過狼狽，不適宜出現在公司聚餐這種場合上。

  「師姐說，他們有的人回去換了身衣服，有的沒換。」宋語熙閒閒地抱著手臂，一套普通的灰色運動服被他穿得走到哪都像拍大片，「不用管他們。我也沒換，誰都不敢挑我。」

  良錦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小動作依舊不斷。兩根手指揪起領口嗅了嗅，看表情應該是沒聞到什麼異味，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男人被他逗笑了：「聞什麼，你就坐我旁邊，還想和誰挨著？」

  這回良錦終於捨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能感受到對方此刻有點無語。

  「他懟你一句你就老實了，」系統對他的聊閒行為一針見血地評價道，「但他運動量明明超負荷了，現在心情和精氣神居然看著都挺好的……難道爬山真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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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吧，」宋語熙也在時刻留心著小朋友的狀態，有些倦怠地小小打了個哈欠，「不過現在看著好也沒用，他明天估計要爬不起來了。」

  他突然想起對方爬山時那一聲似笑非笑：「對了，攻略值怎麼樣了？」

  系統語氣誠懇：「其實我不主動和你提的時候，就是它沒什麼太大變化的時候……」

  宋語熙：「……」

  宋語熙：「行。」沒掉就行。

  他又盯著自己進展緩慢的攻略對象看了一會兒，再次出聲道：「小錦。有一個事要和你徵求意見。」

  青年疑惑地看向他，點墨般的瞳孔在車窗外呼嘯而過的燈光下忽明忽暗。

  「你不好奇為什麼他們沒人認識你嗎？」

  宋語熙又露出了招牌的營業式笑容，只是不管怎麼看都包含著一絲狡黠，「你不也說過自己算是個公眾人物嘛。」

  「不完全算，而且我當時不是這麼說的。」良錦面無表情地糾正他，「因為我只是個主播而已。為什麼他們就得認識我？不認識也很正常。」

  「那你就錯了。你比自己想像中更火啊。」

  良錦：「……」

  良錦：「什麼意思。」

  半開的車窗灌進涼爽的晚風，男人一頭亞麻色髮絲隨風揚起，前額的劉海被吹散，露出光影交錯下更為深邃美麗的眉眼輪廓。

  某一瞬間看起來如夢幻泡影，恍似一個不真實的人。

  「其實我就是想問，你介不介意他們對你更熱情些？」可下一秒他卻說，「我不想讓你有壓力。師姐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一開始叫他們不要表現出來。」

  「畢竟你確實很招人喜歡……不過沒關係，只要你不願意，我就讓他們繼續憋著。」

  青年木木地品了一下他的用詞。

  「招人喜歡」。他？

  心猛地一沉，突如其來的罪惡感攫住了他。

  他很清楚，招人喜歡的從來都只有宋語熙一個；而他卑劣地效仿著對方的個人魅力，如今連本人的同事們都被蒙在了鼓裡。

  他忽然感到有點喘不過氣，放在另一側的手指幾乎要掐破掌心才勉強拉回理智。

  宋語熙察覺到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僵硬，以為他不願意：「你別怕，我現在和師姐說一聲就是了。他們不會覺得你奇怪的，就和今天中午一樣——」

  「不用。」

  良錦卻罕見地打斷了他，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卻莫名比先前蒼白了許多。

  「反正你也已經告訴我了。我會自己看著辦。」

  「咦？他怎麼又不高興了？」系統顯然也摸不著頭腦，自顧自地嘀咕，「這人的心思怎麼比你還難猜啊……」

  宋語熙沒搭茬。他依舊環抱著雙臂靠在座位上，垂眸陷入了沉思。自己平時也沒少誇他，不至於隨口一提就讓他變得消極。

  但這反應又明顯是自己說錯了話。

  可，究竟是哪一句？

  -

  兩人推開包房門的時候，裡面剛上了兩三個菜，十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在門外都能聽到裡面的笑聲。

  不得不說，正如這個充滿童趣氣息的名字一樣，小葵花診所的工作氛圍真的很好，也難怪宋語熙格外愛開同事們的玩笑。良錦中午已經見過他們一回，又早在車上做出了決定，便直接拿出了工作狀態，落落大方地笑著向大家問了好。

  幾個已經了解他身份的人見狀都愣了愣，察覺出對方好像又和中午時不太一樣了，和樂葵事先描述的反差情況不同，反而更接近直播時言笑晏晏的模樣。

  「他平時私底下不是不會這樣麼？」系統也有些驚愕，「而且這麼做，對他的病來說應該也很糟糕吧？吃個飯也要裝成一個和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人……」

  宋語熙也蹙起了眉，但現在再提這件事為時已晚，只寒暄幾句，就拉著人坐到了樂葵旁邊。

  樂葵瞥了這不對勁的兩個人一眼，心下有了衡量。她沒去管難得將「不樂意」三個字明晃晃寫臉上的小師弟，先笑著招呼了良錦：「聽小熙說你喜歡吃魚，特意給你點了兩條。一會兒上來，你可要多吃點。」

  「學姐，」良錦卻不買帳，一挑眉頭，「你是不是還想聽我喊學姐？」

  樂葵立刻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這就對了嘛。跟著學姐有肉吃。」

  「辰哥——我可以叫你辰哥麼？」葉西晨大老遠地從桌子那頭蹭了過來，「你之前每次來都戴著口罩，我就在想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我和我的幾個朋友都很喜歡看你的視頻！」

  「葉西晨，人家比你年紀小，你還叫哥？」蔣南央很不客氣地用筷子敲敲碗沿，隨後有些歉意地看向青年，「抱歉，這丫頭自來熟慣了。」

  良錦善解人意地搖搖頭：「沒事。我們要不要合個影？不過，千萬別暴露我們的甲乙方關係哈。」

  「哈哈哈我們都不會的，哎呀，你人真好！」葉西晨喜笑顏開，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幾個一直看著他們的同事，「那個，能不能把她們幾個也帶上？她們也都認識你！」

  女孩們眼巴巴地望著這邊，附和著她的話瘋狂點頭。

  幾個人開始笑笑鬧鬧地拍照，和一旁年輕男人蕭瑟的身影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看我說什麼，」宋語熙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邊喝邊感慨，「還診所頭牌呢。再好看的頭牌也看膩咯，帥哥還得是新鮮的最香。」

  樂葵被他老氣橫秋的發言逗得忍俊不禁，乾脆順著他的話插科打諢：「神經，人家小良錦可是專業的，不比你知道怎麼吸粉？」

  「那我還是心理學專業的呢，」宋語熙故作不滿地一伸手，表情煞有介事，「不是說我們會讀心術嗎？手攤開給我看看，我一看你的手相就知道，你現在在想這個人根本就是個神棍……」

  一桌人都笑了起來，話題中心再次回到了他們的真頭牌，貌美如花的二當家宋語熙身上。

  「宋哥確實是凍齡男神啊，」王贇摸著自己的臉嘖嘖感嘆道，「到了這歲數，我都有點發福徵兆了，看人家的臉，還嫩得跟二十出頭似的。」

  另一個男同事也真摯地發出了嘆息：「真的是，我剛進診所的時候他就長這樣，現在還長這樣。人比人氣死人啊，誰讓咱沒宋哥花期長……」

  回到座位的葉西晨笑得更氣人：「你們有花期嗎，就和人家比上了？」

  男人們不約而同地作捂心口狀。

  宋語熙早習慣了這種話題，笑得肩膀直顫：「我這是光坐辦公室就能保持的？發福的都去自我反省，身材管理做了沒有？」

  王贇誠實道：「那還是算了，真的懶。不如釣魚。」

  這話立刻得到了男同胞的一致贊同。眼看這幫人七嘴八舌地聊個沒完，樂葵連忙敲敲桌子：「誒都幹嘛呢，再不吃全涼了啊！都趕緊動筷子！」

  眾人這才開始夾菜。一旁的宋語熙還在和兩個同事討論今天的登山活動，秀麗的側臉上並沒有多麼生動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在與人交流時始終非常專注，不會讓人感到一絲一毫的怠慢。

  熟悉的輪廓、熟悉的神態，和高中時的模樣漸漸重疊。

  無人注意的間隙，樂葵給自己盛了一瓷碗拌著花瓣的酒釀小圓子，舀起一勺塞進嘴巴，餘光落在了良錦臉上。

  瞧瞧，眼珠子都要黏在小師弟上頭了，甚至沒發現自己在看他。

  嗯……

  女孩咽下甜甜的玫瑰小圓子，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了眨，神色若有所思。

  -

  鑑於所有人都累了一天，惦記著早點回去休息，這場飯局不到十點就結束了。

  散夥時良錦被幾個同事拉著聊天，宋語熙沒再管他，一個人轉悠到了結帳櫃檯。

  接著安靜站在樂葵身後，看著她報名刷卡一氣呵成。

  「你們倆怎麼了？」樂葵頭也不回地問，看前台小姑娘那個驚艷的眼神就知道是誰來了，「吵架了？」

  「師姐，」男人以一副很委屈的口吻開口，「我要是知道，還犯得著到你這兒來嗎？」

  樂葵噗嗤一聲笑了，白他一眼。「看你守著他寸步不離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親弟弟呢。給他些私人空間不好麼？又不是真的養孩子。」

  他當然明白，可問題是沒時間了。宋語熙不大高興地微微噘起嘴，撇開了頭。

  「你是不是喝多了啊？」樂葵無奈地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沒喝多少啊……」

  「沒有。我就是情緒有點上來了。」他拍了拍自己泛著粉的臉頰，嗓音冷靜了許多，「你知道我喝酒總是先上臉。」

  女孩將信將疑地打量他一番。「那就行，小良錦可背不動你。不過你真能把他騙來，是我沒想到的……你沒強迫人家吧？」

  「我什麼人啊我？」宋語熙氣笑了，「我看出他想來，才努力說服他的，還能順便給他做做積極治療。他要真不想來，他要來我都不讓他來。」

  樂葵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黑髮青年，忙不疊伸手推了他一把。「行了你，別擱這繞口令了。趕緊回酒店找你室友發酒瘋去。」

  他只好慢吞吞地轉過身去，嘴裡還在老大不情願地嘀嘀咕咕：「什麼酒瘋，你什麼時候見我喝多過？而且我酒品很好的好不好……」

  一直在腦海里待機的系統：「……」

  完蛋了，它怎麼覺得宿主好像真有點犯迷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