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情感

  戀愛情感

  宋語熙在自己的辦公室坐了一個多小時，期間一面整理書籍，一面和系統聊天打發時間。

  「我一直很好奇，你們是怎麼收集人類情感的？」

  宋語熙把一摞厚厚的專業書抱到桌上，用一塊乾淨的布巾拭去表面的浮灰，「看不見摸不著，虛無縹緲的，還真能讓你們收集走了？」

  「那當然，我們可是幹這行的，自然有辦法。」系統洋洋自得道，「而且看不到的只有你們人類自己。我們完全能看見哦。」

  「你們能看見？」宋語熙來了興趣，停下手中動作，「情感是長什麼樣的？你給我描述描述。」

  腦海里安靜了一會兒，約莫是又在鼓搗面板之類的東西。

  「好了，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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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系統的聲音再次冒出，聽上去興致盎然，「我給你共享了模擬感官，現在人類的情感是可視化的了！你現在打開手機，隨便找一對通過網絡傳遞戀愛感情的情侶，就能看到啦。」

  宋語熙依言解鎖手機，想了想，點開了微信通訊錄。

  「嚴格來說，異地戀應該也算吧？」男人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平時不也見不到面麼。」

  「其實只要在網絡平台上就可以算，」系統表示贊同，「但是那樣效率非常低下。畢竟線下的正常情侶，肯定是見面的時間更多。」

  「而且網戀如果沒有付出什麼成本，也不需要負責，是吧？」宋語熙伸手拉開轉椅坐下，笑著說，「你們公司還是挺懂人類的嘛。」

  說完他舉起手機，給系統展示屏幕上甜蜜肉麻的聊天記錄。

  「這是我的兩個高中同學，一個班的。」

  宋語熙盯著女孩朋友圈動態里的九宮格，陷入了短暫的回憶，「沒記錯的話，他們好像從高二就開始談戀愛了。一直走到現在，挺不容易的。」

  「男方在國外，女方在國內，兩家去年訂了婚，我還被邀請去了。最近聽說快要結婚了，等人回國就領證。如何，這個符合標準吧？」

  「你不用問我呀，」系統聳了聳肩，完全不為這浪漫的從校園到婚紗所動，「別忘了，我已經把模擬視覺功能共享給你了，你也是能看到的。」

  「……」

  宋語熙默默凝視了屏幕幾秒。「……直接就能從手機上看到？」

  「不然呢？」

  「可是我看著什麼都沒有。」宋語熙的表情露出些許困惑，「221，你確定那個……『模擬感官』的功能，現在運轉正常嗎？」

  「當然正常啦，」系統說，「因為我看著也什麼都沒有啊。」

  男人徹底啞口無言。

  他又盯著女孩的朋友圈許久，最後選擇左轉退出，點開了她未婚夫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顯示他和未婚妻的視頻聊天截圖。然而看過去，依舊與肉眼所見別無二致，根本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所謂「戀愛情感」。

  「……」宋語熙輕點屏幕退出微信，擡手揉了揉眉心。「唉。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啊。」

  訂婚宴上的每個人都掛著喜氣洋溢的笑容，宋諮詢師更是自認笑得尤為真摯。捫心自問，他的確是真心祝福每一對新人的。

  畢竟戀愛這件事與他無關，背後的酸甜苦辣自然也輪不到他來置喙。

  結果現在告訴他，恐怕那場宴會上他才是最真情實感走心的那個——這多少有點難評了。

  「宿主，你不質疑我們判定系統的精確度嗎？」系統笑眯眯地問，「從我聽過的故事來看，我的前輩們在出外勤時，常常遭受千篇一律的質問呢。」

  「你以為我不想質疑麼，」宋語熙放鬆身體，懶洋洋地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問題是質疑有什麼用？沒有意義。」

  「人性原本就靠不住，更別說愛情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在這一點上，我一個學心理科班出身的，總比你們清楚吧。」

  系統欣賞道：「宿主你看得很開嘛！」

  「這方面有什麼看不開的？」年輕男人搖搖頭，「我可沒你想得那麼多愁善感。我幹這行也有些年頭了，什麼事沒見過。」

  「那就好。但千萬不要對愛情失去信心，你都還沒談過戀愛呢。」系統試圖找補，擔心他純潔的心靈受到打擊，「你再多找幾組，總能看到真正的戀愛情感。它的顏色可是很漂亮的。」

  宋語熙望著書柜上的一排綠蘿，清澈的眼瞳映出一抹翠色。

  他認真思考片刻，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還是算了吧。都是熟人，他們不覺得有什麼，但我會覺得……有點奇怪。」

  系統表示理解：「那我就先把試用功能撤銷了。不必惆悵，宿主，就算是真的逢場作戲，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嗯，這我當然明白，」宋語熙安撫地笑了笑，風趣道，「退一萬步來講，我們憑什麼認定人家貌合神離呢。說不定是愛情變親情了。」

  「親情確實不在我們公司的判定範圍內。有你說的這個可能。」系統也笑了。

  鎖屏驟亮。宋語熙低頭一看，跳出了樂葵的新消息通知。

  師姐：出來吧，結束了

  師姐：晚上聯繫，電話里細說

  師姐果然上道。宋語熙一挑眉，按滅手機，起身往外走。

  昨天早上的那次談話看似交代了很多，其實僅僅是他單方面向樂葵介紹良錦的情況，附帶一些他給良錦做諮詢後的簡單感受。

  這是為了給樂葵提供參考，從而在諮詢時針對新來訪者的關鍵問題更深挖掘，或者順藤摸瓜尋找新的潛在線索，避免花費太多時間探尋已經暴露的心理障礙。

  這樣能大大提升心理諮詢的效率。

  而真正的探討交流，則要等到樂葵給良錦實打實地做過諮詢之後。

  只有她也摸清了良錦的心理狀況、了解過他真實的精神狀態，兩人才能基於各自對病人的認知做出分析，最終達成共識，從各種疏導方法中擇優採用。

  因此兩人約了今晚電話詳談，屆時再對良錦的各方面情況進一步深入討論。

  硬要說的話，這其實有點像簡易版的專家會診。畢竟兩位的水平都算是同行中拔尖的，在這個年齡段更是十足的佼佼者。

  如此小題大做，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已經病入膏肓了。

  宋語熙穿過走廊回到前廳，一眼就望見原地站樁的木頭人良錦，和正在跟葉西晨插科打諢、笑得開懷的樂葵。

  「……」宋語熙連忙加快了步伐，去拯救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室友。師姐有一點不好，就是工作外的時間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明明一副窈窕淑女模樣，骨子裡卻散漫得很，在這一點上，凡事都有板有眼的良錦恐怕很難和她合得來。

  「你們聊什麼呢？」

  宋語熙笑著插話，「看把師姐逗得。說說，讓我也開心開心？」

  良錦一見他過來了，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家室友身上，說什麼也不肯再搭兩個女孩的茬。樂葵和沒骨頭似地倚著前台，聞言不懷好意道：「聊你呢，大忙人。住在人家家裡舒不舒服啊？」

  「那必然巴適得很，」葉西晨笑嘻嘻地說，「班也不用加了，簡直爽歪歪啊。所以老闆，你說語熙怎麼就突然轉性了呢？欸，我能不能給你介紹對象啊？想追你的還排著隊呢，痴心一片。」

  「可得了吧，什麼痴心一片？」宋語熙哭笑不得，「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們也就單身的時候念叨念叨我。談戀愛之後連我姓什麼都忘了。」

  「那是西晨願意操心，換我都懶得管你。」樂葵冷哼一聲，又親切轉向正沉默地充當背景板的青年，「我們小良呢？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啊？」

  「沒有，」良錦的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瓮聲瓮氣的，很明顯完全不知道怎麼應付診所的姑娘們，「我也不喜歡女生。」

  前台的空氣凝滯了。

  「勇士啊，」連繫統都忍不住在腦海中開口，「簡直是破櫃而出。」

  宋語熙狠狠掐了一把指尖，才阻止了自己沒眼力見地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用眼神掃過正在思考如何挽救氣氛的樂葵，最後看向了石化的葉西晨，善解人意地打圓場：「都到飯點了，西晨快下班去吃飯吧？」

  短髮姑娘機械地哦了一聲，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東西。

  「師姐，你下午還和朋友有約吧？」宋語熙接著朝樂葵道，「我們就不打擾了，下次再聯繫。」

  「對，」女孩連忙擺擺手，「你們也快去吃飯吧，都十二點半了。拜拜，小良。」

  良錦面無表情地朝她揮了揮手，然後毫不留戀地回頭往外走。

  宋語熙轉身時一頓，看向了仍站在原地沒動的師姐。

  樂葵很輕地朝他搖了搖頭。

  男人斂了眼眸，朝她略一頷首。緊接著快走幾步，趕上了走到門口的青年。

  良錦察覺動靜，側過頭，用詢問的目光望著他。

  宋語熙搖搖頭，笑著說沒事。

  ……果然情況依舊。但並不意外，因為這樣的結果才在他的預料之中。

  良錦根本沒有和任何人打開過心扉。即使是他自己找上門，自己點名要宋語熙給他做諮詢。

  宋語熙在心底淺嘆一聲。面上則努力打起精神，以防對方看出任何端倪。

  他不著痕跡地垂眸，視線落在青年纖長的眼睫和清瘦的臉頰上。

  道阻且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