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骨（十三）

  賤骨（十三）

  在這一片冰冷死寂的地方，程榆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他的表情很複雜，眼神中交織著痛苦和掙扎，但他什麼也沒做，像只任人擺布的玩偶似的安安靜靜地站在眾人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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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同學，意外嗎？」乍然響起一道狂妄的嗓音，周泓深從遠處走來，圍著一圈保護他的哨兵，從這數量來看，方才那個斯文男子的地位跟他相比可以說是一個天一個地，他俯身在程榆耳旁：「早說了，我不是什麼好人。但現在，你也不是了。」

  程榆聞言攥緊了拳頭，用力咬住唇，身體忍不住在顫抖。

  遠遠望著兩人這不同尋常的反應，林衍猛然抓住了些什麼，忙去看任務進度條——

  47.9%。

  「怎、怎麼可能？！」985震驚到電子音都開始結巴了，「什麼情況？任務進度條居然不升反降了！」

  林衍揉揉眉心，稍微平復了下思緒，「我大概知道原因。」

  「什麼？」

  「大概是周泓深把東青集團的秘密，都告訴他了。」

  譬如，東青素取自精神體，每一份東青素都代表著一個精神體的逝去。

  又譬如，謝知剛才所說的，如今99%的人造哨兵和人造嚮導都是東青集團『生產』。東青集團建造出這種地方，衝著剛才的行事手法，這個「生產」具體是怎麼「生產」，也就很耐人尋味了。

  林衍不吝嗇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他們。

  「我不明白。」985還是不解，「這和任務進度條倒退又有什麼關係？」

  林衍微勾唇角：「這關係可大了。」

  曾經的程榆接近周泓深，目的就是單純地想要給自己的姐姐報仇。

  他不需要考慮太多的後果，畢竟周泓深也不一定會看上他，即使失敗，最慘也就是被周泓深欺負幾年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

  他知道了周泓深的背景，知道了東青集團的秘辛。這麼一個龐大的、持續了足有上百年的產業鏈，他當初那份純粹的復仇想法就顯得極為可笑了。

  說以卵擊石或是蜉蝣撼樹，那都是擡舉他了。程榆只不過是，不小心掉進這暗流涌動之中的，一隻微小的不能再微小的螞蟻。隨便一個人都能將他摁死，那他的復仇又有什麼意義？

  「所以程榆就這麼放棄，打算與周泓深同流合污了？！」985難以置信道，「那他這意志也太不堅定了吧！要是由著他這麼下去，我們的任務進度條遲早會退回為0的！」

  「可以理解，但我不認同。」林衍突然笑了一聲，「有意思。」

  完全跟不上他腦迴路的985又懵逼了，「什麼有意思？」

  林衍慢條斯理道：「還記得我們這個任務的名稱麼？」

  「我看看。」985頓了一下，「任務名稱，什麼鍋配什麼蓋……靠！」

  不得不說這句話用來概括周泓深和程榆真是無比的精準。

  和985的談話戛然而止，情況危急，林衍分不出多餘的心思了。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逃出這個破地方。

  林衍和謝知背靠背站著，倒下的人多，但趕過來的人更多。

  這破地方到底有多少人？

  「還招架得住麼？」林衍輕聲問身後的少年。

  謝知望著周圍的人，那隻完好的眼睛比那枚無機質的玻璃眼球還要更冷，聲音低淡命令：「蹲下，閉眼。」

  林衍依言照做，兩人的精神力仍然緊密結合著，林衍耐心地牽引過哨兵每一縷失控的情緒，將其拉回正道。

  這是眼下身為嚮導的他所能做的最大值。

  985：「謝知準備做什麼？」

  林衍隨口道：「大概是要發大招了。」

  「？？？」985莫名其妙，「什麼大招？他還藏了什麼後手不成？」

  林衍忽然岔了個話題：「你知道單挑一人和單挑一百人有什麼區別嗎？」

  「不知……」985反應過來，怒其不爭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單挑一人，要先讓他失去反抗能力，把對方打疼。」林衍愉快道，「單挑一百人，講究快狠准，最好對準人體要害，一招致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炙人炎熱自四周升騰而起，沸騰的滾燙狠狠撞擊上了敵人的眼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絡繹不絕地響起，林衍覺察一雙手搭在了自己身上，下一秒天旋地轉，對方將他抱住，於混亂中加速衝破了對方的防線。

  林衍還記著謝知剛才的吩咐，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道：「謝知？」

  「嗯。」這聲嗯包裹在沉重急促的呼吸聲中，若不是兩人的距離挨得極近，林衍險些將其忽略。

  風聲擦過臉頰，林衍闔著眼睛，不屬於他的心跳聲在他耳邊無限放大。

  咚。

  咚。

  ……有意思。

  林衍心裡再次冒出了這三個字，居然被他的小朋友——

  給保護了。

  不知道是因為精神力耗盡睡過去還是暈過去，再醒來時，林衍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985？」

  「你終於醒了！」985欣喜道，「別擔心，你沒有被抓回去，謝知帶著你成功逃出來了。」

  林衍眯了眯眸子，努力嘗試著適應這裡的亮度，「我這是在……教室？」

  幾十套木製桌凳隨意堆疊著，牆上黑板還是上世紀那種用黑色塗料塗在木板上的劣質品，被頑皮學生或者什麼人畫滿了無意義的亂七八糟的符號。不大的空間滿是灰塵和蜘蛛網，這兒破敗幽暗得仿佛是什麼恐怖片的拍攝場地。

  985：「這裡好像是你們學校的廢棄教學樓。」

  林衍不置可否，「謝知呢？」

  謝知在林衍身後。

  「……」

  林衍心道難怪剛才甦醒後沒有被桌椅咯到的不適感，敢情是因為謝知充當了他的人肉靠墊。

  謝知雙眼緊閉著，林衍湊近了去看，發現並沒有昏迷，而是咬緊牙關，身子微微發顫，像是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985：「他不太對勁！離他遠點！！！」

  下一刻，謝知睜開了眼。

  那隻失去視覺的眼球依然是冰冷而死氣沉沉的，但另一隻眼睛，這會兒也沒了半點「正常人」的氣息。

  他盯著林衍，仿佛獵人看著瀕死的獵物。

  林衍茫然了一瞬，而後立即反應過來。

  謝知……

  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