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骨（十一）

  賤骨（十一）

  聽到這句話，霎時間程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程榆聲音都是哆嗦的，「你……你怎麼知道的……」

  林衍沒理會他這個問題，繼續道：「她在高三的時候，被周泓深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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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榆臉上半是驚慌半是震驚，整個人開始語無倫次，「我、她、不是、沒有……你……」

  林衍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按住他，嘴角噙著笑安撫道：「別緊張，先聽聽這個。」

  他拿出手機，給程榆播放了一段錄音。

  985驚訝：「昨天你居然錄音了。」

  在那麼緊張的環境下居然還記得錄音，只能說不愧是它的宿主了。

  程榆大腦一片空白，錄音循環播放了三回，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這是、這是……」程榆難以置信，「周泓深他——」

  「他早就知道你接近他別有用心。」林衍好心幫他補充完後半句。

  與此同時，林衍腦海深處出現了一個新的進度條。

  ——任務進度：31.5%

  半小時後。

  林衍叫了個校內跑腿打包兩份飯和兩瓶冰水，還順帶捎了捲紙巾，讓他直接送到天台。

  一切基本都在林衍的計劃之中，除了沒能預料到程榆居然這麼能哭。

  這都哭了足足半個小時了，林衍看他眼淚差不多流干，把紙巾連著盒飯一起遞過去，「擦擦眼淚，吃點東西吧。」

  蹲在地上的程榆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林衍這會兒倒是耐心十足，將手上的東西換成了水，「那喝點水如何？」

  程榆愣怔片刻，接過來，聲音極輕地說了句「謝謝」。

  陽光不要錢一樣鋪滿整個天台，林衍往側邊挪了挪，把身子藏在建築物陰影里。他懶懶倚著斑駁的牆，微微垂頭，模糊了臉上的表情。

  程榆一口氣喝了半瓶水，靜默良久忽然開口：「我的確有個叫程心怡的姐姐。」

  林衍安靜地聽他講述。

  他說的和冰粉鋪那位女老闆說的沒多大出入，只是更加詳盡一些。

  程心怡比程榆大七歲。

  五年前程榆還在讀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程心怡已經進入高三，準備高考衝刺。她長得很漂亮，是拍集體照一眼掃過去能驚呼出聲的那種美貌，成績又好，從小到大都不乏追求者。只不過程心怡一心好好學習，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念頭，因此來者皆拒。

  但這一切都被周泓深給毀了。

  還在讀初二的周泓深看上了程心怡，死纏爛打不成，居然準備用藥強上，結果失手把她弄死了。

  聽到這裡林衍輕聲問：「沒有報警麼？」

  「我們當然報警了！」程榆紅著眼眶說，「但周泓深家裡有錢，找了人給他頂罪。」

  「所以你故意接近周泓深，就是想為你姐姐報仇？」

  程榆用力地點了下頭：「沒錯！」

  他永遠沒辦法忘記。

  高三的程心怡每個月只能回一次家，那天父母做好了一桌子她最愛吃的飯菜，等著她回來。

  最後等到的，卻是一通冰冷的電話和一具冰冷的屍體。

  林衍平靜道：「但周泓深已經知道你是因為你姐姐才接近他的了。」

  也就是說，程榆自以為精心的謀劃，從即刻起便宣告失敗。

  聞言程榆僵住，捂著臉，整個人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怎麼辦……」他又開始抽泣，「我到底要怎麼辦才能送那個惡魔下地獄……」

  林衍輕輕嘆了口氣，也蹲下身，一字一句道：「放心。」

  「我會幫你的。」

  -

  哭得這麼凶這麼久，程榆也餓了，打開盒飯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楞楞看向林衍：「左懿軒，你……為什麼要幫我？」

  林衍隨口道：「看你長得可愛。」

  程榆：「？？？」

  「開個玩笑。」林衍彎了彎眼睛，刻意流露出一絲悲傷神色，「其實是因為我一個朋友。」

  程榆疑惑：「朋友？」

  於是林衍把上次跟小吃街老闆們說的妹妹改頭換面成了朋友，換湯不換藥，重新杜撰了一個朋友被周泓深騷擾被周泓深逼迫在一起最後狠心拋棄的故事。

  全程邏輯自洽感人肺腑，要不是深諳這貨編瞎話的本事，985差點也跟著信了。

  程榆聽得兩眼淚汪汪，「他太過分了！」

  林衍看著直飆到56.2%的進度條，點頭附和道：「就是！」

  就快到下午考試開始的時間了，兩人準備回考場。

  「對了。」林衍忽然想起一件事，問程榆，「可以給我看看你的精神體麼？」

  他還挺好奇周泓深口中「有意思」的精神體到底是什麼東西。

  程榆愣了下，扭捏道：「可以是可以……」

  他朝林衍伸出手，張開手心。

  林衍盯著這隻家徒四壁的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哪裡？」

  「這裡。」程榆另一隻手往手指縫裡點了點，不太好意思地說，「看不見很正常，我的精神體是草履蟲。」

  林衍：「……」

  這精神體真的很有意思。

  -

  下午考試，林衍依然摸魚度日。

  「今天收穫不錯。」985表揚道，「但不能驕傲自滿，之後要再接再厲。」

  林衍挑眉：「你這兩天講話的語氣很奇怪。」

  985：「很奇怪嗎？」

  林衍肯定地嗯了聲，「這個誇人的方式不像你啊。」

  「沒有吧。」985停頓了一下，「好吧，可能有一點，大概是因為我前天晚上去參加了一個講座。」

  「什麼講座？」林衍想起了那個失眠的985姍姍來遲的晚上。

  985猶豫了一會兒，「……如何做一個嚴慈相濟的名系統。」

  林衍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不是自願的，總部要求所有系統都得參加。」985給自己找台階道，「說回你的任務，你之後準備做什麼？」

  現在任務進度條停留在56.2%。

  這個數字說低不低，但也絕對不算高，距離成功完成任務的標準還差23.8%。

  眼下的問題在於，985想不到要從哪裡去弄這23.8%，「程榆對周泓深現在還懷有感情？這沒道理吧。」

  林衍道：「也有可能是因為你們進度條統計出錯了。」

  985：「不可能！」

  林衍拖長語調：「那異常進度條——」

  「……」985噎了一下，嘴硬道：「異常進度條是bug，任務進度條絕對沒有問題！」

  「行，沒問題。」林衍從善如流地繞回先前的話題，「還是有道理的。」

  程榆現在處境其實和很多瑪麗蘇小說里的女主角差不多。

  有想離開周泓深的決心，但沒有那個能力。

  根據這麼多天來的接觸，林衍給程榆做了個大概的畫像。

  程榆膽怯、軟弱，手腕堪憂，意志力弱，現在的行為與其說是伺機報復周泓深，倒不如說是被周泓深給玩得團團轉，甚至還有幾分沉溺其中。而像周泓深那種我行我素的人，是很容易逆反的。

  因此程榆接近他簡單，但想抽身，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985：「所以我們之後的重心，要放在怎麼樣讓周泓深對程榆不敢興趣上面，是吧？」

  林衍模稜兩可道：「也可以這麼說。」

  最後一道打鈴聲起，持續兩天的考試總算結束。

  林衍給謝知發了條信息：「考試結束了，今晚去外面吃頓好的慶祝一下怎麼樣？」

  謝知回了四個字，「不怎麼樣。」

  林衍嘖了聲，「那我就自己去了。」

  對方沒再回復。

  獨自一人的慶祝總讓人感覺索然無味，林衍點開軟體，按人均消費從高到低排列，直接奔向最貴的那一家。

  985：「你是花謝知的錢不心疼花上癮了嗎？而且你現在有錢嗎？不是才剛還了五千給程榆？」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林衍尤為淡定地踏入了這家昂貴地餐廳，懶洋洋道：「有啊。」

  985：「？？？」

  林衍翻出銀行卡餘額給它看，985看著裡頭的六位數震驚：「你去搶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