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骨（一）

  賤骨（一）

  教室很大。

  全班加起來少說五十雙眼睛，有的明目張胆，有的似有若無，都看向了林衍。

  林衍：「……」

  問題不大。

  林衍也就愣怔片刻，很快淡定下來，虛心地開口道歉：「老師，對不起，我剛才走神了，沒聽到您說的問題，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頭髮花白大半的老師面無表情，擡手拿板擦的一角敲了敲黑板。

  哦，看黑板。

  林衍掃了眼黑板上花里胡哨的圓體英文，尋思這麼大歲數的老教師怎麼能寫出這麼東倒西歪成何體統的板書，定了定心神開始念：「Knowledge can be acquired from many sour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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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長，他以一口純正英音流利讀完，突然發現不太對勁。

  「語音語調不錯。」老師蒼老聲音里仿佛燒了三把火，誇人的話說得咬牙切齒，「給我站到下課！放學後來我辦公室一趟，還有，把你家長也一起叫過來！」

  全班哄堂大笑。

  林衍：「？？？」

  「這至於嗎？」林衍滿頭問號，跟985說道，「沒聽清一個問題就得叫家長？？？」

  985幽幽地說：「你再看看黑板？」

  「嗯？」

  「最右邊，課表，倒數第二行。」985和善提醒道，「你可看清楚了。」

  「看到了，物——」林衍猛地反應過來，「這是物理課？！？」

  好傢夥，難怪老師被氣得火冒三丈，敢情他剛才念的是上節英語課還沒擦掉的板書。

  ……得，他活該被叫家長。

  林衍臉皮不薄，在周圍同學們的歡聲笑語中坦坦蕩蕩地罰站，坦坦蕩蕩地走神，趁機查看起這次的任務面板。

  【任務類別：分手大師】

  【任務名稱：什麼鍋配什麼蓋】

  林衍：「……」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名稱？

  【任務目標：程榆……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剛看到這裡，林衍被底下傳來的動靜給打斷了思緒。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壓下長睫，林衍用餘光瞥了眼身後，只見源源不斷的白煙從他凳子下面冒出來。林衍立刻聯想到上個世界的艾斯汀醫院，下意識以為是著火了，然而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盒自熱火鍋！

  林衍：「這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985：「你問我我問誰？」

  當務之急不是和這破系統嗆，也不是捋清前因後果，而是趕緊把這盒鬼東西給解決掉，否則這麼大動靜絕對又會被老師給發現。林衍擡腿，試圖將這燙腳玩意給踢到外邊去。

  結果腳尖剛挨到盒子，林衍發現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毛色相當漂亮的布偶貓，兩爪子死死抱著盒子——

  這，教，室，里，為，什，麼，還，有，貓！！！？？？

  一晃神，林衍踢歪了。

  成功踢飛了自熱火鍋的蓋子。

  -

  高一年級辦公室。

  人之多，辦公室裝不下，齊齊一排站在門口走廊上，低著頭凝望大地。

  「人贓俱獲。」年級主任瞥了眼地上那盒熱騰騰的「贓物」，「什麼情況，你們來個人上來給我解釋一下？」

  沒人吱聲。

  「寧死不屈是吧？」年級主任冷笑了一聲，「先開口的家長不用來，檢討少寫一千字。」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擡起了頭，爭前恐後：「我來！」

  林衍：「……」

  當代青少年的意志力真是薄弱。

  剛才上課時他不小心踢飛自熱火鍋的蓋子，那煙一涌而出，物理老師看到這炊煙裊裊升起的美麗場面「感動」得捏碎了粉筆，課也上不下去了。而後年級主任匆忙趕來，將涉案人員一網打盡。

  趁著這段時間，林衍把剩下的任務內容和原身記憶給過了一遍。

  【任務目標：程榆周泓深】

  【任務內容：用這個世界法律法規所允許的方法拆散程榆和周泓深】

  【註：來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時光】

  林衍心道這都什麼跟什麼，前後文有半點邏輯關聯嗎？

  這是一個哨向世界。

  哨兵擁有極度敏銳的五感和遠超於普通人的戰鬥力，嚮導則有很強的共感能力，可以影響他人的精神情緒。這兩種人在出生時即能確定，兩者都不受遺傳因素的影響，而更像是一種大範圍的變異。

  原本哨兵和嚮導占總人口百分之十左右，但由於哨兵和嚮導的社會地位和待遇遠高於普通人，因此在兩百年前，「人造哨兵」和「人造嚮導」技術橫空出世，轟動了全世界。來自各方的口誅筆伐前仆後繼，許多國家禁止這一技術流通。然而架不住哨兵嚮導的高福利太吸引人了，明知手術風險極高，僅有3%，還是有成千上萬的人願意把自己或自己的孩子改造成哨兵或是嚮導。

  左懿軒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剛出生就被父親送去做手術，成功被改造成嚮導，成為了那3%的幸運兒。

  左懿軒長大後，因為家人隱瞞得很好，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天生嚮導，周圍的人也都把他當成天生嚮導看待。但在前陣子不知道是誰說漏嘴，他人造嚮導的身份曝光後，遭到了班上同學們的孤立，自己也深受打擊。

  即使過去了兩百多年，人造嚮導和人造哨兵，在這個世界依然是不被世人接納的存在。

  這也是這次「自熱火鍋」事件的導火索。班上幾個男生有心要捉弄他，於是偷偷拿了一盒自熱火鍋放在他座位下，等著他出醜，到時候咬死是左懿軒自己上課嘴饞偷偷煮自熱火鍋。

  但這群傻逼忘了，教室里有一個東西，叫做監控。

  嚮導的身份讓林衍感覺很新奇，「所以剛才那隻貓是我的精神體？」

  985：「沒錯。」

  他意念一動，布偶貓立即又在他懷裡現了形，縱身一躍，跑到那盒自熱火鍋面前眼巴巴地看著。

  「左懿軒！」正在訓人的年級主任額角一跳，「禁止在學校里釋放精神體！把你的精神體收回去！校規被你拿去跟自熱火鍋一起煮了嗎？」

  頓時傳來好幾聲幸災樂禍的竊笑。

  「笑什麼笑！你們還好意思笑話別人？」年級主任轉頭狠狠瞪著他們，厲聲道，「老師教你們欺負同學？霸凌同學，不知悔改，自己去打電話叫你們家長過來！！！」

  有人弱弱開口：「老師，您剛才說，先開口的家長不用來……」

  年級主任喝了口茶降火，「嗯，我是說過。」

  「我剛才開口了，這電話……」

  「哦，你家長不用來。」年級主任瞥了他一眼，「叫你姐過來。」

  「……」

  「薑還是老的辣。」林衍看了段相聲，忽地心念一動，略微偏了偏目光。

  這一堆男生中，有個少年和他們顯得格格不入。他一直默默地站在角落，身上校服比別人的淺了幾個色號，像是穿了有十年。他頭微垂著，額發擋住五官，只能看見流暢的下頜線條。

  仿佛覺察到了什麼，少年擡了擡臉。

  林衍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顏色一深一淺，淺的那枚瞳仁沒一點兒神采，如同……瞎了一樣。

  「謝知。」年級主任忽然扯嗓子喊了個名字，「差點兒把你給忘了，你怎麼也摻和進這惡作劇里了？」

  謝知便是那個少年，年級主任說這番話時，語氣明顯比剛才軟了不少。

  「老師，這一切都是謝知指使我們幹的！」

  一個男生大聲道。

  「嘖。」林衍搖搖頭，「這甩鍋能力也太差了。」

  在左懿軒的記憶中，關於謝知的信息不多。他和左懿軒一樣小時候被親人送去黑診所做改造手術，運氣不好，改造成功了，眼睛卻是瞎了一隻，後遺症也有不少。比如說，身為哨兵，卻是個實實在在的病秧子。

  謝知在班級里存在感很低，因為好歹也是個哨兵，沒人欺負他，也沒人願意和他玩，他就這麼被邊緣化了出去。

  就憑著這點記憶林衍都能排除掉謝知了，年級主任也不是傻子，「閉嘴，我是在問謝知！沒有問你！謝知，你如實告訴我，怎麼回事？」

  謝知終於開口，嗓音低低沉沉，摻雜了些變聲不久的沙啞，「他們偷了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年紀主任有點糊塗。

  謝知指了指地上那個自熱火鍋。

  年級主任立馬擰頭，沖那堆正排隊給自個兒家長打電話的男生們吼：「誰偷的？！給我滾出來跟人家道歉！！！！」

  男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推出了那個剛才大吼「這一切都是謝知指使我們幹的！」的男生。

  「好啊！給我整賊喊捉賊呢！」年級主任怒極反笑，把他拽到謝知面前，「快點！道歉！啞巴了？剛才不還喊得挺大聲麼？」

  那個男生拳頭緊握，嘴也死死閉成一條線，擺明了不想低頭。

  面對教導主任的連聲催促，他突然暴起，一腳踹飛地上那盒倒霉催了的自熱火鍋。

  「草。」林衍站的地方離謝知很近，眼睜睜看著自熱火鍋往這邊飛來，自己百分百得被波及。

  忽然，周圍像是熱了三十度。

  林衍眼前閃過一道紅光，也就一瞬間，這個自熱火鍋像是被什麼東西飛速撞了一下，竟硬生生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