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七）

  假相（七）

  

  當對某件事做好了迎接它到來的準備時，不管是好是壞，未能如期而至的感覺就像一腦袋猛地扎進了深海里。

  秦嘉樹現在就是這麼個心情。

  他愣了兩三秒，然後下意識地叫住了林衍。

  對方回過身，彬彬有禮地問：「還有什麼事嗎？」

  太陽打西邊出來，居然也輪得到林衍來問他這種話的時候。

  秦嘉樹默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衍不急著催促，後退幾步走回他的床邊，眼睫微垂，問系統：「可以直接和他對線嗎？」

  「不行！」系統電子音居然也能聽出一絲激動，「這是絕對不允許的！就算你們雙方都知根知底，但也絕對不可以在小世界裡把任何有關任務的東西給說出口，絕對不行！」

  林衍稀奇：「我就隨口一說，你怎麼這麼激動？」

  系統斬釘截鐵：「反正就是不行！後果可嚴重了，你自己想死別拉我下水！」

  林衍：「……」看得出後果十分嚴重了。

  等了半響秦嘉樹也沒蹦出一個字，林衍耐心告罄。

  見他又準備起身離開，秦嘉樹一急，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力氣出乎林衍的意料，一個重心不穩往後倒去。幸虧他反應快，另一隻手撐在床的邊緣穩住了身形。

  他的臉離秦嘉樹的胸口僅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微熱的呼吸撒在上面，秦嘉樹整個人僵住。明明渾身沒一個地方有肢體接觸，但是這個姿勢曖昧勝過肌膚相貼。

  好在林衍很快就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透過肉|體直視靈魂，讓秦嘉樹有幾分沒來由的熟悉。

  秦嘉樹終於開口了，「你上次說，需要錢可以找你……」

  聲音越往後越小，林衍尾音微挑：「嗯？」

  假裝沒聽懂他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等著接下來的話。

  秦嘉樹不得已把話給說全了，「我現在有點缺錢。」

  安靜片刻。

  林衍盯著他的臉凝視了好一會兒，輕聲問：「什麼地方缺錢？」

  「……」秦嘉樹不太想說，但看林衍這個模稜兩可的態度，不說估計就直接走了，「還債。」

  林衍刨根問底：「什麼債。」

  秦嘉樹頓了下，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網貸。」

  「你借網貸？」聽到這個詞林衍愕然了，眉頭擰起，「網貸九成都是陷阱，你借這種東西——」

  「不是我！」秦嘉樹擡高聲音打斷了林衍的話，有些氣惱，「是秦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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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衍走後，偌大的病房倏地靜了下來。似是被一個透明柔軟的殼子給罩住，外界聲音一絲一毫也進不來。

  秦嘉樹從床頭慢慢滑落，最後平躺在病床上，深濃如浩瀚星河的眸子直直看著天花板。

  半響，他有些不解：「他對我的態度為什麼會突然冷淡下來？」

  系統012是一道沉魚出聽的女聲，「大概是因為他知道你的宿主身份了。」

  秦嘉樹沒覺得特別意外，「原來是這樣。」

  他在車禍離世後遇上了系統012，對方告訴他只要做完十個任務就能夠復活。

  然而因為車禍傷及了腦部，導致他失去了從前的所有記憶，對此012也表示束手無策。好在他心理承受能力不錯，除了時常有些迷茫，這個意外並沒有讓他感到特別困擾。

  知道洛言也是宿主還有那個異常進度條之後他十分鎮定，並沒有表露出別的情緒來，不管是在臉上還是在心裡。

  012也看不穿他的想法。

  根據資料顯示，這位宿主從前是個冷漠無情的主，心狠手辣，商場上人人談及色變。但和他相處起來，或許是因為失憶的影響，012並不覺得他有多麼可怕。

  回過神秦嘉樹手按在頭上，012立即關心道：「頭又開始疼了？」

  秦嘉樹短促地「嗯」了下。

  012嘆氣：「回圖靈城後我帶你去中心看看吧，總這樣子也不行。」

  秦嘉樹沒回應，待頭疼緩解之後手往下移，落到了胸口處。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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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道路規划過於糟糕，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都是「高峰期」。這會兒路上跟眼看著要堆疊到頂的俄羅斯方塊般，下面的走不了上面的進不來，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見縫插針，有人拼命摁喇叭詮釋無能狂怒，也有人慢悠悠的靠在車裡欣賞這最真實的紅塵煙火。

  林衍很少看見這種場面，租的房在醫院邊上，而且干他們這一行，加班到凌晨都成了例行公事了，按時下班是奢侈。

  看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手裡捏著一隻打火機，指尖撥動打火輪。他不抽菸，但在思考的時候習慣玩打火機。

  系統：「沒想到秦淺居然欠了十幾萬的網貸，還要秦家那邊幫她還，這也太過分了。」

  林衍點點頭：「是很過分。」

  現在秦淺回到了洛家，十幾萬輕輕鬆鬆就能拿出來，她卻沒有這麼做。當初借錢是偷偷用的秦家父母的身份證，他們都是老實人，認了這個啞巴虧，只能自己拿錢去補這個窟窿。

  原先林衍只當秦淺愛慕虛榮，回到洛家之後花錢如流水，奢侈品一箱一箱往家裡搬，因為覺得虧欠唐菁和洛行天對她的這種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一遭。

  之前聽洛思思說過，她和秦家的關係很僵。後來身份曝光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搬走了，秦家兩口子對她一直都很好，她卻恨秦家和洛思思奪去了她前二十年的千金大小姐身份。

  系統感嘆：「秦家真慘，養了個白眼狼。」

  林衍看了下進度條，不知不覺任務進度條已經達到69%。這幾天他什麼也沒有做，因為上次棒打鴛鴦打的夠狠，都能做出那種事，要是會原諒李信行，那就不是洛思思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衍去找了洛思思，勸她回洛家。勸說這種事情林衍最為擅長了，沒過兩天，就讓洛思思答應了下來。

  洛思思覺得單獨回有點尷尬，準備跟著林衍一塊兒回去。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她意外地發現林衍身邊多了個人。

  「秦嘉樹？！你怎麼也來了？」洛思思驚訝道。

  秦嘉樹手上的石膏已經拆了，但那一部分還裹著繃帶，依然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見到洛思思一聲不吭，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林衍替他解釋：「他來幫我做點東西。」

  聽到這句話秦嘉樹抿了抿唇，表情更冷了。

  之前他以為林衍說的幫他是幫他找個另外的工作，誰想得到，這個工作是幫林衍整理文件，林衍自己給他付工資。

  秦嘉樹在心底「呵」了一聲。

  洛思思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跟著他們一塊兒上車。

  很快到了洛家，看著這個她從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複雜的思緒在心裡蔓延開來。

  秦淺剛好有事出門，見林衍回來準備打個招呼，結果看到一旁的洛思思，這聲招呼直接堵在了喉嚨里。

  但等視線觸及後面的秦嘉樹身上，她淡定不下去了，高聲問道：「秦嘉樹，你過來這裡做什麼？！」

  說完還急忙跟林衍解釋：「哥哥，他是秦家的兒子，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跑這邊來，大概是——」

  林衍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我帶他過來的。」

  秦淺愣住。

  林衍不再理會她，三人徑直往屋子裡走去。秦嘉樹直接越過秦淺，至於洛思思就更不用說了，忍了又忍才忍住沒直接朝她翻白眼和冷嘲熱諷。

  「爸媽都在三樓。」林衍問洛思思，「你是想自己上去，還是我陪你過去？」

  洛思思猶豫了下，「我自己去吧。」

  「好。」

  她剛想上去，忽然「啊」了聲，回車裡拿出一個紙袋，「差點忘了，我還買了奶茶，哥，給你。」

  林衍看了眼，把奶茶遞給了秦嘉樹，「你喝吧。」

  「養生」一詞似乎是刻在骨子裡的，他不愛高糖分的東西，喝奶茶只要無糖。秦嘉樹不接，他就插上吸管直接遞到他的嘴邊，逗貓似的：「喝一口試試味道，嗯？」

  秦嘉樹用眼神對他的這個行為發出抗議。

  林衍笑了一聲，將手收回來，自己喝了一口。甜得發膩的味道蔓延在舌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他將奶茶放回茶几上。

  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他帶著秦嘉樹來到樓上。

  「這兩間就是我的書房和臥室，旁邊幾間都是空的，你隨便挑一間吧。」

  秦嘉樹皺眉：「我為什麼要挑一間？」

  林衍唇角微微勾起，「因為這是個得全天候待機的工作。」

  秦嘉樹：「……」

  這瞎話編的毫無水平，誰三更半夜會整理文件？？？

  林衍也就是隨便找個理由罷了，反正秦嘉樹又不會拒絕。

  秦嘉樹無可奈何，誰讓他現在有求於林衍，只能忍著。

  安頓好秦嘉樹林衍就去公司了，秦嘉樹無所事事，在房間待了一會兒，想著下去轉悠一下。

  下樓看到茶几上，那杯被林衍喝了一口的奶茶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

  盯著看了片刻，秦嘉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然而在經過茶几旁邊的時候，他下意識就拿起了這杯奶茶，回過神來已經喝了兩三口。

  他慌忙放回去，在心裡暗罵自己。

  放了這麼久冰塊都化成水，沖淡了味道。

  但是……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