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六）

  假相（六）

  接二連三的肢體接觸，讓秦嘉樹整個人僵硬了。

  他終於忍不住往後仰了下，林衍仍在出神並未注意到。

  林衍覺得匪夷所思，「所以我必須碰到秦嘉樹，這個進度條才會開始移動？」

  系統說：「按現在的分析來看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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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拉滿？」林衍頭疼，「剛才碰的那一下進度還沒有0.001%吧。」

  現在這個異常的進度條只有1.9%，林衍十分懷疑等他在這個世界裡壽終正寢了都沒法完成。

  他都不敢想得和秦嘉樹挨多少下才能達到100%。

  系統：「也不一定要滿了，之前忘了說，其實任務進度達到80%就算是完成可以脫離世界了。我還沒搞清楚為什麼這個進度條會出現，等會兒去找剛好也在這個世界裡的前輩請教一下。」

  林衍注意到一個點，「這個世界不止有我一個宿主？」

  系統：「是啊，宿主越來越多，小世界不夠用了嘛。不過不會很多，一個小世界最多只能同時進九個宿主。」

  林衍瞭然。

  這種事只能交給系統去處理。深呼吸一口氣，他低頭看向秦嘉樹，對方避開他的視線，看著窗外默不作聲。

  不知為何，那副精緻的五官總能讓他依稀想起某個人的影子。

  半分鐘後。

  林衍：「你……」

  秦嘉樹：「你……」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又頓住，林衍嘴角微勾，「聽思思說你鬧著出院是因為要去做兼職？上次我說過，需要錢可以找我。」

  秦嘉樹眼睫動了動，「不用你借。」

  「不是借錢。」林衍笑道，「我的意思是，可以給你介紹一些正規的工作。」

  他話中的「正規」兩個字讓秦嘉樹長睫顫了下，不由又想到自己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回想起林衍替自己出頭時的模樣，本想冷硬回絕的秦嘉樹掙扎了會兒，沒答應也沒拒絕。

  -

  秦淺回到洛家之後，住在洛思思臥室對面的那個房間。

  「我臉到現在還是腫的！這幾天壓根就沒法見人！」電話里男聲帶著一腔怒火，聲調高得像是沸騰的開水壺，「媽的氣死我了！這個洛思思就是個瘋子！還有你那個病癆鬼一樣的哥，呸！」

  「你消消火，沖我生氣也沒用。」秦淺耐著性子安撫他，「就受這麼一次罪，以後可以連本帶利的收回來。」

  溫柔輕軟的聲音很快哄得李信行冷靜下來，秦淺道：「總之為了我們的以後，你還是得拉下臉去找洛思思道歉認錯，不然就功虧一簣了。」

  「行。」李信行答應得爽快，半響覺得有些奇怪，「話說回來，不用這麼麻煩也可以吧。畢竟你是洛家的真千金，那兩口子總不會虧待你。洛家的資產這麼多，十分之一就夠我們揮霍一輩子了。」

  秦淺頓了下，「不，如果我不爭取，那我真不一定能分得到多少，洛思思可沒表面上那麼善良。」

  聽到洛思思的名字李信行火氣又上來了。「得，就這樣。不管怎麼說，這瘋婆娘必須為她那兩巴掌付出代價！」

  掛斷電話，秦淺準備去樓下花園散一下步。剛出到走廊，遠遠看見林衍往三樓走去。

  三樓是唐菁和洛行天的房間。

  猶豫片刻，她收回目光，慢吞吞地下樓。

  -

  大片石料切割打磨而成的地板光可鑑人，林衍按了一下房門邊的鈴，得到回應後推門而入。

  書房裡伏案的唐菁擡起頭，推了推眼鏡，「小言？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媽，晚上好。」林衍彎起眉眼，指尖卻不著痕跡地攥緊了些，「是這樣的，前幾天我見到思思了。」

  唐菁聽到這個名字眼皮子跳了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沉默數秒才問道：「她最近還好嗎？」

  「她在秦家過的挺好的。」林衍說完，把前兩天秦嘉樹的事情跟唐菁簡單說了下。

  唐菁吁了一口氣，「她那個家確實挺艱難的，在找回小淺之後，我本來想給他們點錢，他們怎麼都不肯收。直到我說這就當做是小淺這二十年來的撫養費時，他們才收下，只要了三萬。你要是有機會，多多照拂他們一下。」

  「好。」林衍點點頭，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媽，我想讓思思回來住。」

  唐菁頓住。

  放下筆，她揉了揉太陽穴，「不是我們不讓她回來，是她自己不肯回來。」

  養了二十年的女兒，不可能說分開就分開的。

  洛思思和秦淺的矛盾衝突不斷，唐菁和洛行天幫哪邊都是偏心。那次是洛思思實在不占理又不承認，面對質疑，洛思思一怒之下就回秦家了。

  但回到秦家，一開始洛思思還感覺不錯，後來發現自己的到來使得本就不富裕的秦家雪上加霜。

  她自認已經是很節儉的了，然而一套護膚品都抵得上這家人一個月的收入。他們的消費觀念完全是不同的，生活在一起經常有很尷尬的時候。

  林衍溫和道：「我會好好勸一勸她的。」

  在他看來這沒有很難，畢竟洛思思心裡已經開始動搖了。

  「辛苦了。」唐菁想了想，「話說回來，聽說你把唐茂和任英卓給開了？」

  「是的，如果這樣不妥，我可以給他們安排別的地方。」

  唐菁沒有責怪他，「我和你爸把公司交給你，就是讓你全權負責的，你想怎麼做都沒問題，但是一定要當心。」

  她擡眼看著林衍，提醒道：「商場如戰場，小心至上。」

  有人來敲門，傭人朝唐菁和林衍問了聲好，「少爺，有人找您。」

  「是誰？」

  傭人說：「徐俊先生和他的兒子。」

  林衍完全不認識他口中的這兩人。

  下去一看，一個是真的不認識，另一個是才剛見過的徐文彥。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叫人！」徐俊拉著兒子徐文彥起身，忙不疊地賠笑，「洛少好。」

  徐文彥不情不願地也跟著他喊了一聲「洛少好」。

  他們來洛家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來給林衍賠禮道歉的。徐俊聽聞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居然得罪了洛家少爺之後嚇得魂都飛了，第一反應是拉著他來登門謝罪。

  林衍對他們的道歉小論文毫無興趣，表面上聽得認真，實際已經開始和系統聊天了。

  系統：「前輩回復我了。」

  林衍：「說了什麼？」

  系統說：「它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一起清查了四五遍程序都沒找出哪裡有問題，只能上報給了中心，等這次任務結束回圖靈城看看情況。」

  林衍捕捉到一個新的名詞，「圖靈城？」

  「你可以看做這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交接點。」系統解釋道，「脫離這個世界後我和你都會進入圖靈城，你可以在那裡休息三天，然後再進入下一個世界。」

  洛家一年四季都能保持恆溫，新風系統將新鮮的空氣引進來，即便如此林衍還是被利口喋喋的徐俊念叨得有些窒息。他換了個坐姿，脊背依然筆直，微垂的長睫半掩住眸子，視線卻聚了個虛焦。

  系統欲言又止：「那個……」

  「嗯？」林衍略微擡了下眼，「有話可以直說。」

  系統躊躇了半天，支吾其詞道：「其實前輩那邊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林衍說，「你不會要告訴我，那個前輩的宿主，是秦嘉樹？」

  系統：「……」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看系統這個反應林衍知道自己猜對了，險些氣笑，「所以秦嘉樹也是宿主。」

  系統放棄掙扎，「是的。」

  這一瞬間林衍覺得自己的之前對秦嘉樹的那些關心憐惜都餵了狗，拋媚眼給瞎子看。人家也不過是個來做任務的宿主罷了，估計自己也能解決，根本用不著他去眷注。

  情緒一時沒壓住在臉上流露了出來，弄得徐俊以為自己哪句話觸到這位大少爺的逆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趕忙認錯加道歉。

  臨走前，徐文彥鼓起勇氣問林衍：「洛少，您對秦嘉樹……」

  林衍答得飛快，甚至有點生硬，「沒有。」

  徐文彥心中一喜，突然又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希望的，當然下次決不能夠再像上回那樣逼迫秦嘉樹了。反正只要努力下去，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追求到對方的。

  這個事情對林衍的打擊比系統想像的要大得多。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林衍的心情都不怎麼好。

  系統心想早知如此一開始就告訴林衍秦嘉樹是宿主得了，省得自己比流量愛豆的唯粉還擔心林衍動歪心思。趁著空當，系統去查了一下林衍的資料，發現了點意外的東西。

  林衍父親是他所工作的那所三甲醫院的院長，母親是法官。在他高中的時候母親抑鬱症發作自殺，繼母是某雙一流大學的文學院院長。

  相較於家庭，他本人的履歷平平無奇。大學讀醫，出來後就進入了醫院工作。沒談過戀愛，也沒什麼特別的經歷，唯一一件可以算得上的就是在最意氣風發的年紀不幸遭遇醫鬧去世。

  系統看完，忽然有點猜到林衍在叫唐菁「媽」的時候為什麼會不太自在了。

  在秦嘉樹準備出院的前一天，林衍再次去探望。

  他走進病房，看了眼倚在床頭看書的秦嘉樹，問他：「這幾天有出現什麼身體上的不適嗎？」

  秦嘉樹搭在書頁上的手微微頓住，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好。」

  秦嘉樹等著林衍接下來的刨根究底，這個男人每次見到他都恨不得來一套查戶口式的盤問。卻不曾料到，林衍說完那三個字，直接就轉身往門口走去。

  秦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