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三）

  假相（三）

  穿著燕尾服精心修飾過的少年一聽他喊出來的名字，下意識加快腳步。

  林衍看他想溜，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開。」秦嘉樹有些凶地低喝了聲。

  林衍沒放，飛快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在這裡打工？」

  

  「……」

  秦嘉樹默了會兒，忽然爆發，手腕一扭直接抽回手。林衍被帶的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往前摔去。

  本想扭頭跑路的秦嘉樹見狀立馬伸手去扶他，兩隻手搭在林衍肩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很冰，涼的不太像正常人，秦嘉樹擰了下眉，接著瞥見林衍蒼白的臉色。

  「……你怎麼了？」秦嘉樹不好丟下這樣的他直接走，清冷語氣擠出句有些彆扭的關心。

  林衍沒說話。

  此時就像是有千萬枚刀片在割磨他的心口，驟然襲來的疼痛疼得他表情都開始輕微扭曲。整具身體在顫抖，這麼過了半分鐘，所有痛感忽然又在一瞬間消失了。

  秦嘉樹還在想著該怎麼辦，身前的人動了動，擡起臉。

  臉色依然蒼白如紙，顯得唇色更艷了，額上布滿冷汗，鴉羽般的長睫在微微顫抖。經歷這麼一遭，這張本就很完美的臉上多了點病弱的美感。

  被那如琉璃般的眼珠子掃上一眼，秦嘉樹定住了，然後就看見面前的人勾起了嘴角，笑盈盈地說：「嚇到你了？」

  秦嘉樹反問：「你沒事了？」

  林衍站直了，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紙巾拭去臉上的汗，「老毛病，不礙事。倒是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怎麼會在這？」

  「打工。」秦嘉樹生硬地擠出這兩個字，低頭看見林衍腕上的表，他對高奢品牌沒什麼認識，但也知道這隻手錶絕對價值不菲，「身體不好就去醫院，少來這種地方。」

  口是心非的小孩。

  林衍笑了聲，還想說些什麼，腦子裡的系統卻在拼了命地催促他趕緊去做任務。林衍被吵得心煩，朝眼前的「小朋友」擺了擺手，「還有點事，先走了，回見。」

  等林衍走遠了，秦嘉樹身邊的男孩發出羨慕的聲音，「哇塞，嘉樹，看不出來啊，你居然還認識這種大少爺！」

  秦嘉樹還在回想著他剛才那一副痛苦的模樣，聞言愣了下，「你知道他是誰？」

  「當然啊，洛言，咱們市首富洛家的大少爺，手上一隻表都能買下我們這個會所了。」男孩說，「別裝了，他都喊出你的名字來了，你還擱這跟我裝不認識？」

  男孩後來還說了什麼秦嘉樹沒聽，心裡默念了幾遍對方的名字，記了下來。

  -

  會所頂樓有供客人休息和過夜的包間，到了上邊，林衍拒絕了工作人員跟隨的請求，獨自來到了其中的一個房間前。

  門沒有落鎖，林衍一擰就開了。

  裡面的人注意到動靜，發出了尖叫，伴隨著一聲驚慌的質問：「誰！？」

  林衍走進去，看著床上糾纏在一塊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眼神微動。剛準備開口，心口倏然又開始疼了。

  怎麼又來了？

  他捂著心口「嘶」了一聲，疼得眼前模糊。伸手扶著門口的柜子，才勉強控制住沒讓自己倒下去。

  「哥？！」

  洛思思開始被破門而入的人給嚇了一跳，這回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下意識地想躲。可看林衍這幅樣子，擔憂立即取代了被撞破的羞恥。

  她翻身下床，想走過去，但又不太敢。在她遲疑的這一瞬間林衍緩過來了，看著洛思思和床上的李信行，眉眼微冷，「思思，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邊風了？」

  「我……」洛思思低下頭，才說了一個字就說不出話來了。

  洛家一直很反對洛思思和李信行在一起。這個李信行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紈絝，什麼都敢幹什麼都敢玩的那種。將洛思思交給這樣的人，他們並不放心。

  在洛思思離開洛家之前他們就想方設法拆散了這一對，然而顯然洛思思放不下李信行，這才沒過多久，就又勾搭在一起了。

  而現在——

  看著衣服半褪的洛思思，林衍面色微沉。床上的李信行見狀不對，連忙開口：「洛少，別罵思思，要罵就罵我吧。但我倆是真心相愛的，求您了，別再拆散我們了行不行？」

  洛思思連連點頭，一臉哀求地望向林衍。

  林衍唇角翹起一點，勾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真心相愛？」

  他大步走進去，一直走到床頭櫃那裡，拿起上面燃著的香薰蠟燭。

  下一刻，他擡手砸碎了這隻香薰，濃郁的香味霎時間溢滿了整個房間，「真心相愛的話，還需要點這種催情的東西？」

  兩人都被他這個舉動給嚇到了，李信行最先反應過來，拼命解釋：「洛洛洛洛少，冤枉啊！這玩意是員工放這裡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哦？正好這家店我入了股，是哪個員工？我可以找他過來和你對峙。」

  他又輕笑，「而且我想起來了，前兩天陳光濟還和我說，看到你和一個女學生去洲際酒店開房。」

  李信行哆哆嗦嗦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洛思思不傻，看他這個樣子立即就反應過來了，氣得夠嗆：「你、你居然對我用這種東西？！」

  「這么小眾的香薰你居然都認識。」系統感嘆了一聲，在林衍點破之前它也不知道李信行居然搞了這種玩意兒，它揶揄道：「你是不是用過？」

  林衍沒說話。

  系統敏銳地察覺出林衍現在的心情不怎麼好，雖然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但是各項數值都出現了波動。

  頓了片刻，系統識趣地閉上了嘴。

  洛思思氣瘋了，她現在腦子清醒了不少。仔細一回想，李信行今天所有行為都不太對勁，做的那些事全都是為了哄她上床，甚至用上了催情香薰。

  連這東西都能用，那下藥也不是沒可能。

  洛思思沖了上去，直接揚手扇了李信行一耳光，「你這個渣男！」

  李信行：「思思，你聽我解釋！」

  洛思思才不聽，又是一耳光下去。

  「垃圾！」

  「我真是腦子進水了才會看上你！」

  ……

  林衍站在一旁，垂眼看著地板上四分五裂的香薰。他有些出神，那股熟悉的香氣勾起了一些藏得很深的回憶。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衝進洗手間，拿起架子上的古龍水對著自己狂噴。

  直到自己變成了行走的古龍水精，他手撐著洗手台的邊緣，打量鏡子中的人。

  真是令人作嘔。

  他自嘲地笑了笑，理了下儀容，走出去。

  李信行被打的臉都腫了也不敢還手，只是高聲求饒。不過洛思思完全聽不進去，認準了李信行欺騙了他。

  濃郁的古龍水香味讓兩人都恍惚了下，洛思思見林衍出來，丟下李信行跑過去，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哥，對不起。」

  是她太不懂事了，被戀愛沖昏了頭腦，以為李信行和她在一起後真的就打算從良了。結果還是死性不改，是她瞎了眼。

  洛思思和洛言從小關係非常親密，就算知道洛思思不是自己的親生妹妹洛言對她的關愛也不減半分。

  洛言身體不好，要是被她氣壞身體，那可就……

  洛思思想到他進來時的那個模樣，心裡更難受了。

  「沒事。」林衍揉了揉洛思思的腦袋，「現在明白了也不算晚，走吧。」

  「嗯！」洛思思點頭，這裡她也待不下去了。

  兩人並肩離開，自始至終他們都沒看床上腫著臉的李信行一眼。看他們走了，李信行臉上表情變得扭曲，拿起手機，惡狠狠地撥了個電話。

  -

  在注意到連訓練有素的服務生經過他身邊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後，林衍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這個味道有多濃重。

  回想起剛才小孩子般意氣用事的行為，林衍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想起一件事，問系統：「我剛才那兩次心口疼是怎麼回事？洛言的身體有問題？」

  洛言雖然的確身體不好，但心臟並沒有什麼問題，像那種心口疼林衍搜羅了下洛言的記憶，並沒有找到有類似的情況。

  系統回答：「不是洛言的問題，是你的問題。」

  林衍：「嗯？」

  「你的死亡原因是被人捅到了心臟，所以留下了後遺症。像被打爆頭而死亡的宿主也會時不時頭疼一下，這是正常現象。」

  林衍明白了。

  會所里外都是金碧輝煌的，連燈光都帶著奢靡和旖旎。林衍和洛思思一塊兒走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的聲音。

  洛思思頭一次被李信行帶著來這種地方，也就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不免有些害怕。林衍輕聲安撫了她幾句，擡眸往那邊看了一眼，目光頓住。

  巧了，正在拉扯的這堆人里有好幾個他都是認識的。

  林衍嘆了口氣，走過去，「李少。」

  聽到聲音大家不約而同朝他看去，見是林衍，紛紛出聲打招呼，「洛少好，怎麼今日這麼有興致來這裡了？」

  「隨便來看看。」林衍看了眼被圍住抵在牆上的秦嘉樹，後者看見他過來眉頭皺了下，眼神在說「怎麼又是你？」。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動靜，至少將秦嘉樹困住的那位「李少」就完全沒有理會林衍。他手裡拿著個酒瓶對著吹，目光貪婪地看著身前的秦嘉樹，醉醺醺道：「在這工作還裝什麼純？陪我一晚，一年的工資就到手了。」

  秦嘉樹沒什麼溫度地吐出一個「不」字。

  這副模樣惹怒了面前的人，李少正準備發火，身邊的人連忙去制止，「李少，洛少來了。」

  「洛少是誰啊？都給我滾開！」李少顯然喝高了，神智都不太清醒，被他一吼周圍的人都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看看林衍又看看李少，主動遠離了這個發瘋的醉鬼。

  林衍似笑非笑道：「李少，在我的地盤做這種事，不太合適吧？」

  李少呸了一聲，「關你什麼事，你管得著嗎？」

  其他人佩服極了他這種不要命的勇氣，看他的目光頓時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洛言雖然是性子溫文爾雅，但再怎麼說也是洛家的大少爺，可不是吃素長大的。李少這麼不知天高地厚地衝撞，是在砸自己和家人的前路。

  林衍朝秦嘉樹勾了勾手指，「過來。」

  秦嘉樹沒遲疑多久，立刻來到他的身邊。對方現在這個樣子讓他有些驚訝，溫柔中帶著不分由說的強硬，和前兩次截然不同，終於有那種大少爺的感覺了。

  李少看他想要的人被林衍叫走了，氣不打一處來。他確實醉得厲害，腦子一熱，竟直接舉起了手中的酒瓶朝林衍砸過去。

  其他人沒想到李少會瘋成這個樣子，居然敢朝林衍動手。

  林衍立即閃身，但李少這反應靈敏的不像是喝醉的人，一擊不成後又來，這下林衍有些躲閃不及了。

  眼看著酒瓶子要砸到林衍的身上。

  秦嘉樹瞳孔驟縮，胳膊下意識往前一橫，生生替他挨了這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