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塵埃

  在年平均溫度絕不超過十度的曠野當中宿營，對於陳陽來說這種經歷是頭一次。而這裡的荒原，絕非是其他地區的荒原能夠相提並論的，高原上的荒原除了一茬茬滋生在石礫縫隙中艱難生存的荒草之外，便再無更多的青蔥植被。

  或許往南亦或者往東，祁連山的山腳下，那些地勢較低，海拔較低的雪線之下，能夠看到一些針葉林，但更多的，還是陳陽腳邊這些不知名的，在石頭縫隙中夾縫生存著的荒草。

  「我之前在網上看過一些旅遊攻略，說什麼祁連山的六七月簡直美的不要不要的，還說是什麼東方小瑞士。」

  帳篷外面，恨不得緊靠在篝火旁邊，渾身上下包裹著厚重的防寒服，半條腿已經伸進了睡袋裡面。可是，孫鑫教授的研究生學生劉子琳，仍然凍的那雙嘴唇有些發紫，一說話，就因為寒冷，上下門牙在不斷的震顫碰撞，發出咔咔咔的聲響，看上去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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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布扎比較年輕，和旺達不同，桑布扎比較健談，尤其是對於城裡來的女孩子，他更願意多說幾句。

  「祁連山像不像瑞士我不知道，但是哈拉湖四周的晚上，別說冬天，就說晚上嘛，都十非常冷滴。你們城裡來的小姑娘，身子骨可不如青海湖長大的女孩子嘛。」

  聽得桑布扎這麼說，劉子琳有些不滿，撅起小嘴說道：「沒什麼好對比的，我又不是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的，幹嘛一定要適應這裡的氣候。別說我，我想沒有高原生存經驗的人，來到這裡，多半都會不適應吧。」

  桑布扎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話引起了劉子琳的不滿，可大男子主義的他卻有些不肯低頭，便只好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坐在一邊，話變得少了起來。

  眼看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陳陽便主動的挑起了話題。

  「話說，孫鑫教授，咱們下一步去哪裡？再往哈拉湖深處走，就是沼澤和苔原，車是不能開了。咱要不騎氂牛？」

  噗嗤。

  聽得陳陽這句明顯的玩笑話，一旁的劉子琳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可沒帶貓膩進哈拉湖。」

  陳陽一拍大腿：「所以啊，我這不問問，咱們下一步去哪裡。說實話，這一路上，都是老教授和旺達大叔談論著行進路線，好在咱們走的是國道，一路坦途，可接下來的路，似乎不太好走，我心裡拿不準，總覺得不安，這才問的嘛。」

  陳陽看向孫鑫教授，後者正在捧著一份祁連山的地圖看著，那地圖是新測繪的，當然出自於小隊裡面唯一的地質學專家方平，和他的同事蔣忠勛。

  這兩個人一路上沒說什麼話，基本上都是彎著腰，看著周圍一顆顆光禿禿硬邦邦冷冰冰的石頭。

  哪怕是宿營的時候，坐在篝火前，也是坐在一起，把這一路走來撿到的那些石頭，全部給拿了出來，一個個跟看到了老婆一樣，那叫一個起勁兒。

  「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哈拉湖往北二十公里左右的托來南山，據傳說，那是文成公主進藏時的途經之地。」孫鑫老人合起了手裡的祁連山走勢圖，說道。

  陳陽聽聞此話，卻皺起了眉頭：「二十公里，全靠腳來走？這誰頂得住啊。」

  「當然不是靠腳來走，我們的第一站一定是哈拉湖。因為據傳說，文成公主進藏的時候，從西寧出發，這第一站就是托來南山古道的山口，在那裡唐王朝的騎兵護送隊伍停止前進，而第一個休息的地方，就是哈拉湖。」

  「這事兒和文成公主關係很密切嗎？」一旁的老兵秦峰問起了這個問題。

  這秦峰和虎子，均來自於西部軍區，特種作戰的好受，擁有著極為豐富的野外求生技能。而虎子話稍微多一些，也比較年輕，但卻已經是上尉軍銜了。

  那個秦峰話很少，但是只要說話，往往就是比較關鍵的問題，少言寡語，惜字如金的代表。

  「據傳說，文成公主進藏時，曾攜帶這一尊八寶琉璃盞。原因在於當年唐太宗李世民，共打造了四尊，鎮守凌煙閣一尊，文成公主進藏時還帶了一尊。但說來也是奇怪，在所有的官方層面的史書當中，都未曾記載過進藏地的這一尊八寶琉璃盞。」

  孫鑫一邊施施然的說著，一邊端起一旁的咖啡杯，將內里的熱茶喝了一口，說道：「當時，五二年，秦嶺唐代古墓挖掘時，墓主人便是唐中期的工部司平郎中，而連安慶老教授，在古墓內便尋找到了一分唐宮內流出的《工部開物典》，上面詳細記載了唐太宗一直到武則天時期，宮內大大小小寶物的去向。」

  「這其中，便有八寶琉璃盞的去向下落嗎？」陳陽眯起眼睛，一邊詢問，一邊看向一旁的高子溪。

  後者微微點了點頭：「實際上，因為那個年代發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因為那某些特殊的原因，所以，考古活動一直受限。基本上都是保護性的工作，就是說，就算知道了古墓的位置，也不會輕易去啟動裡面的東西，多半是埋在地下的。一直到後來，我的外祖父都沒能有機會親眼得見。」

  一旁考古系的孫鑫教授也點頭迎合的說道：「沒錯，如果不是這次，有盜墓分子蓄意破壞，我們也不會深入青海腹地來尋找八寶琉璃盞的。」

  「您再說說那部《工部開物典》的書唄。」陳陽替孫曦老教授親自倒了一杯茶，也算是主動套起了近乎，說道。

  「其實啊，也沒什麼好說的。《工部開物典》裡面，記載了文成公主進藏的隨嫁禮品，其中便包括了這八寶琉璃盞。」

  孫鑫教授屬於那種學院派的考古工作人員，理論知識豐厚，喜歡引經據典，拿書上白紙黑字所見到的說事。

  這《工部開物典》裡面，倒是詳細記載了關於文成公主進藏期間所攜帶的嫁妝明細，但是在藏地的一些史書當中，的確也有關於文成公主隨嫁到了吐蕃之後，那些唐王朝的隨行禮物清單，甚至連初中歷史書上，關於這些禮物都有著一些描述。但奇怪就奇怪的在於，吐蕃方面關於禮品的記錄當中，對於八寶琉璃盞卻沒有半點記載，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出現過。

  孫鑫教授談及此事，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在他看來，這是一件極為不正常的事情。

  雖說歷史上的文成公主，遠嫁到了吐蕃之後，並未像是電視劇裡面那樣，與吐蕃的松贊干布有著多麼深厚的感情，實際上松贊干布恰恰最喜歡的是尼泊爾的公主。

  那時候的吐蕃是實實在在的番邦，文成公主對於唐王朝的外交與和平有著傑出的貢獻，但是，這原因更重要的還是在於，唐王朝隨後遠征西域，將突厥驅逐漠北，並且確立了河西走廊，建立的大唐西域都護府，當然這是後話，但這也是穩定吐蕃的決定性因素。

  而在唐太宗西征，收復河西，建立西域都護府的這些年歲裡面，文成公主的確在穩定吐蕃上做出了極大的作用，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這也側面證明了，當時的吐蕃對於唐王朝所產生的麻煩因素，正因為如此，八寶琉璃盞這樣名貴的東西，就更不會離奇的消失在禮品清單上面。

  「有沒有一種可能，年代久遠，禮品清單早已遺失了？或者統計的並不完全？」一旁的高子溪問出了他的提問。

  「也有這種可能，但是，前些年的時候，我在整理連老，也就是您外公的遺留的科研資料的時候，發現其實，連老的團隊早在大約十年前，就已經確認了這八寶琉璃盞的下落。這原因，還是來自於一部藏書史詩。」

  說完，孫鑫講述起了那部藏書史詩的來歷。

  那是一本大約二十年前，連老在西寧檔案館的角落裡找到的一本藏傳史詩，裡面主要記載的是文成公主進藏之後的事跡。

  詳細內容已不可考，但是關於文成公主離開西寧，進入河西走廊，途徑昔日的祁連山的時候，有過這麼一段記載。

  當時文成公主的隨嫁隊伍行至哈拉湖，遇大雨，任何年月，乾旱少雨的青海高原是少有大雨的，但的確，那場雨下了很久。

  文成公主的隊伍駐紮在哈拉湖整整四天，天寒地凍，有好些身子骨弱的婢女都凍傷凍死了。

  隨行隊伍物資也在逐步耗盡，馱馬輜重繁瑣，哈拉湖的雨季當中，步履艱難，隨處可見的是泥濘與沼澤。

  而突然一日，湖面上突生一個巨大的漩渦。

  哈拉湖自古以來就有水怪的傳說，這更加讓隨行的吐蕃番人感到驚懼，那些吐蕃的番人番兵們，紛紛對著那漩渦頂禮叩拜，而湖水中的漩渦，整整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之後，自動消弭，湖面再度恢復了平靜。

  但意外也發生了，在漩渦出現的時候，有一輛輜重馱馬不慎陷入泥濘的照著當中。

  兩匹藏馬與一車隨行嫁妝，以及馬車夫一起陷入沼澤當中，沒能生還。

  這大抵上便是那段歷史的通過藏傳史詩的講述還原了出來，而也正因為這段書，讓連老認為，八寶琉璃盞很有可能跟隨著那輛陷入沼澤的馬車一起，埋在了哈拉湖的湖泡子裡面了。

  聽完了孫鑫教授的講述，陳陽皺起了眉頭，接連搖頭：「這未免也太玄乎其玄了，為了一本似真非真，無從考證的藏書史詩，我們就跑了這麼遠。這八寶琉璃盞石沉大海，我怎麼也覺得想要從那麼大的哈拉湖裡面找，簡直無異於大海撈針。」

  陳陽這話剛說完，地質大學的專家蔣忠勛，便又潑了一記冷水。

  他一直坐在篝火的旁邊，顯然也是怕冷到了極致，說話磕磕巴巴，冷的上牙碰下牙，隨後他說道：「說大海撈針不太切合實際，我們的工程量怎麼形容呢，就好比在宇宙里尋找一粒塵埃。要知道，文成公主文成公主的進藏時間大約是公園641年，距今大約一千三百多年。這一千三百年間，哈拉湖的水系發生了無數次的改道，地表也在發生變化。最重要的是，這哈拉湖水系豐富，地下水資源同樣盤根錯節，所以，我們要在這裡面尋找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八寶琉璃盞，就正如我說的，就好比是在浩瀚的銀河當中尋找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