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 一代宗師（下）

  看過電影《師傅》的人，一定會對他所設定的武俠，或者說武林的概念覺得古怪。他的電影也好書也好，高手對陣，往往電光火石之間便就已經展開了，而在那對決的前一刻，雙方可能單單只是試探，就會做足了功夫。

  貓著腰，躡手躡腳，動作看上去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說動作有些猥瑣，但卻往往生死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

  陳陽最早的時候看過一部電影《倭寇的蹤跡》，便覺得裡面的武打招式設計的未免也太過古怪搞笑了一些，可實際上，當真正見識了高手對決，或者自己親身經歷了技擊搏殺之後，陳陽才知道，真正的格鬥往往就是那樣的樸實無華。

  沒有什麼武俠小說里的飄然而至，更沒有電影裡那般你來我往，一招一式應接不暇。所謂殺招，是千錘百鍊和滴水石穿的結晶，一個武師，終其一生，鑽營一招，這邊是殺招！

  陳陽不知道自己的殺招是什麼，所以，桃子教了自己數月的八極拳，陳陽反覆的去練，一招一式，把自己當做一塊先天不足的石頭來雕琢，於是乎，所有的招式談不上好看，但足以防身。

  而身為自己的掛名師傅，從未傳授過自己一招一式的夏朝東，則和自己練武之路截然相反，夏朝東沒有像是陳陽這般，學的極雜，而是專精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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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朝東的絕招殺招往往只有一路，雖說招式肯定不止一個，但絕不繁瑣。與他那脾性不同，夏朝東出手，往往不留退路，一方面是他基本功紮實，幾十年如一日的練功，早已坐到了心如止水，滴水石穿，出手要多自信就有多自信。

  另外一方面夏朝東的下盤極為穩當，但這一份四平八穩，絕非是如磐石一般夯實，反倒是靈巧十足，或者說，靈動十足。

  哪怕是一擊未曾命中，往往也能立刻變換身姿，改變出招套路，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接踵而至，令人目不暇接。

  總之一句話，夏朝東的出手便是一個字——快！

  他很好地詮釋了什麼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

  也就在宋一耳還在小範圍的挪動腳後跟，一點點的騰挪開來一個自認為與夏朝東之間的安全距離的時候，夏朝東動了。

  他迅速的踏前一步，身上的皮衣扯動起來獵獵作響。速度極快，以至於陳陽睜大了眼睛，卻最終看到的只是夏朝東留下一道殘影，人卻已經近到了宋一耳的身前。

  轉瞬之間，陳陽幾乎連眼都不捨得眨巴一下，便是想要看到那高手對決前後所發生的事情。

  可儘管如此，卻也只看到兩個人轉瞬之間你來我往，便已經交上了手。

  宋一耳出手快，夏朝東出手比他更快！

  二人交手之後，便聽得一陣如同鞭炮一般的聲響在他們之間炸開，無數拳影與掌風交錯。

  頃刻間二人糾纏在了一起，但分離卻也發生在了那頃刻間。

  夏朝東回身踢向宋一耳，在二人交手到了七八個回合之後，宋一耳終有了一絲絲脫力之相，畢竟，他的功夫對於夏朝東來說還是淺薄了一些，加上練的是殺人技，早年僱傭兵的生涯讓他菸酒不離身。

  不自律的生活，自然是比不得夏朝東那般近似於苦行僧一般的修行，最終夏朝東回身一腳，便把那宋一耳踹翻在地。後者口吐鮮血，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試著踉蹌起身，卻被徐艨艟走上前去，一腳踩在了心窩上。

  「呵，今日能折在一個八極拳宗師手裡，也值了。」宋一耳冷笑著，儘管嘴上掛著血水，整個人面如土色，氣息紊亂，可他似乎仍然有著許多的不服氣，目光凜冽，透著一股子陰鷙。

  「別廢話了，夏師傅。」徐艨艟狠下心來，腳也用力了一分。

  「大個子，你沒必要在我身上用狠的，真要是一對一，你我勝負未知。我輸的是夏朝東，和你關係不大，沒必要仗勢欺人。」那宋一耳仍然嘴硬的說著。

  「殺雞焉用牛刀，夏師傅自然不必雙手沾血，髒活我干就是了。」徐艨艟一聲冷笑，目光里流露出些許的猙獰來。

  「艨艟。」就在此時，屋內突然傳來了關幼魚的聲音。

  她扶著牆走出來，看上去仍然行動不便，可現在局勢已經被控制，她便從裡屋走了出來。

  宋一耳看到關幼魚的時候，目光更為厲色了一分。

  陳陽上前攙扶著關幼魚走到了宋一耳的身前，只握著關幼魚的粉臂，軟軟的似無骨一般，關幼魚俯下身來，看著宋一耳：「這世道其實就是快意恩仇四個字，你殺我，沒成事，折在了夏師傅的手裡，只能各安天命。」

  面對關幼魚的話，宋一耳冷笑回應。

  「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但你得告訴我，誰僱傭了你？」關幼魚淡淡的說著。

  「我孑然一身，今天折在這裡是我學藝不精，但做我這行的不是那種街頭青皮混混，每個底線，所以你覺得我可能告訴你嗎？」宋一耳冷笑著說道。

  關幼魚點了點頭：「料到你會這麼說的。」

  說完，她從口袋裡拿出來了手機，打開來，將手機屏幕對準了宋一耳：「看看這個小姑娘，你認識吧？」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角度，在一家奶茶店裡面，一個小姑娘看似十分青春靚麗，正抱著茶盤，工作的樣子倒十分的認真。

  宋一耳看到那照片的時候立刻神情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他試著站起身，雙拳緊握，瞳仁震顫，一股兇狠的殺意從他重創的心腹只見蕩漾開來，恨不得站起身來去伸向關幼魚。

  關幼魚只是輕輕的後退了一步，莞爾一笑，明明帶有陰謀的舉動，卻在她的眉宇之間看不到半點陰鷙之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這世道上，沒有誰是無堅不摧的，也沒有人是攻無不克的。吃五穀雜糧，就會有喜怒哀樂，宋一耳你這條命不值錢，但是照片裡的這個小丫頭命肯定值錢，她是個苦命的女人，因為你興許已經賠上了青春年華，我奉勸你別去堅持什麼你所謂的江湖道義，害了這個姑娘。」

  「賤人！」宋一耳怒不可遏的喊道，卻得到的是徐艨艟結結實實的一個巴掌。

  「隨便你怎麼說吧。」關幼魚笑著，被陳陽攙扶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

  這邊蘇青蛟踉蹌的起身，方才那殺手破窗的時候，她被擊中了小腹，陳陽替她檢查了一下，萬幸並無大礙。

  「我說了，條件很簡單，你說出幕後的人，我給你個痛快的，這個小姑娘我也不會為難。」關幼魚淡淡的笑著：「我知道你們怎麼認識的，這小姑娘出生之後便歷經疾苦，實屬不易。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對吧？今日你折在了這裡，註定會死於無名，不殺你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也不想等你死後，這小姑娘沒有個好結局，刀口錢，不好賺，這些年你走南闖北有太多的仇家，你死了，那些仇家找不到人，這小姑娘難免會受牽連，對吧？」

  宋一耳眉目陰晴不定，惡狠狠的說著：「關幼魚，我今日不求別的，只求你給丫頭一個安寧日子。」

  「我答應你。」關幼魚點了點頭。

  宋一耳長出了一口氣，癱軟的倒在邊上：「實際上，僱傭我的並非是西風山水，而是太古公司！」

  此言一出，徐艨艟腳下便又用力了一分：「你當我們是傻子？」

  宋一耳訕笑：「不信？湯山高爾夫球會，015號保險柜，裡面有二十萬現金，是太古公司給我的定金，還有八十萬是事成之後的。我留了一個心眼，在保險柜裡面放了一個電話，裡面是我和太古公司人的聊天記錄以及錄音，你一聽便知道那人是誰了。」

  聽到宋一耳這麼說，關幼魚的目光里終於閃爍過了一絲絲的悸動，她緩緩的閉上眼睛，陷入到了無邊的沉思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