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014

  呢喃聲里，夏北北的身體猶如脫了線的風箏，哪怕被陸西摟著，還是禁不住的往下滑。

  陸西立即將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夏北北剛躺下就蜷縮起了身體，透著門外探進的光，她眉頭緊皺，上齒狠狠咬著蒼白的下唇。

  額前沁出的冷汗如珍珠滾落。

  「夏北北！」

  

  陸西神情恍惚幾秒，掌心復上她的額頭，不是很燙，他隨即打開房間的燈，通明的光里，夏北北的痛苦更加具體。

  明亮的光源刺了下她的眼。

  夏北北將臉埋進枕頭裡，手捂著肚子，唇瓣輕合，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屋外瓢潑大雨電閃雷鳴，加之深夜，鎮上的診所早就關門，陸西來回踱了幾步，驀然想起什麼，快速出了房門。

  幾分鐘後，陸西復又進來。

  他將手裡的溫水和藥放置在床頭櫃，隨即坐在床側，擡高夏北北蜷縮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

  「夏北北！」陸西輕拍她臉。

  因為時不時的絞著疼，夏北北的意識很清醒。

  她唇齒依舊緊咬著唇，血色盡無，陸西單手桎梏住她忍不住下滑的身體，另一隻手輕輕掰開她被狠咬的唇瓣。

  咬唇之餘夏北北，是在舒緩身體裡的絞疼。

  在咬唇之疼消失時，夏北北的眉頭深深皺起，下一秒，唇邊抵了溫熱的杯沿，「來，先喝點溫水。」

  夏北北本能想去咬杯沿，卻在陸西的話里乖乖張開了唇。

  陸西動作輕緩的將溫水餵進去，半杯下去，夏北北明顯好受了許多，她眨了眨濕透的眼睫，「陸西。」

  「病了倒是乖乖喊名了。」

  陸西在心裡長舒氣，他放下溫水，拿起桌上的藥，掰了一顆捏在指尖，夏北北低眸，「這是什麼？」

  「布洛芬，止疼的。」

  聽到能止疼，夏北北立刻張開唇。

  肚子裡的那股疼似乎在溫水的攻擊下休戰了，夏北北的臉色漸緩，喉嚨被水潤過，也沒那麼啞了。

  陸西捏著藥片遞到她唇邊，夏北北咬下藥片的時候，唇瓣輕觸到他的指尖，輕軟的，像一片羽毛掃過。

  「水，陸西。」夏北北含著藥。

  陸西回過神，重新端起那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夏北北喝了一口，廢了好大勁才將嘴裡的藥片咽進去。

  「現在感覺怎麼樣？」陸西問。

  夏北北虛弱的靠著他，濕漉的眼睫低垂，微顫，被她咬過的蒼白唇瓣回了血色，沾了些潤白的水光。

  「好一點了。」夏北北話落，腹部又開始痙攣。

  好像比剛才還要疼。夏北北哀嚎出聲，頭一歪，埋到他胸前，斷斷續續的呻吟。布洛芬的藥效沒那麼快，此時的陸西束手無策，環抱著她，見她雙手捂著腹部，探手過去，想幫她緩解疼痛。夏北北意識被反覆折磨，她感知到手背上的溫度，如同找到水面上的浮萍，抽出手覆上，指腹狠狠抓住了他。

  陸西倒吸一口涼氣。

  夏北北圓潤的指尖牢牢的掐在他的手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掐進肉里。

  陸西單手將人抱高，任由她掐著自己，溫熱掌心輕柔的在她腹部揉摁，夏北北測靠在他肩上，呼吸灼熱。

  她的長髮早就被汗水沁濕，偶有幾縷粘著鬢角。

  「陸西。」

  夏北北的聲音里夾雜著低泣，陸西應了聲，「我在。」

  低沉的音混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短暫的雷聲，安撫效果意外的好，夏北北被疼折磨的神經瞬間崩塌，眼淚如珠滾落，輕蹭著他的脖頸，滾燙的淚珠滾進他的領口，不知疲倦的喊著陸西，然後變成了媽媽。

  陸西聽著耳邊的泣音，眼眶通紅。

  他掌心不停地輕揉，希望布洛芬趕緊找到她的痛點，讓她不要再疼了，驀然，肩膀處傳來鑽心的疼。

  陸西喉結滾動。

  不知過了多久，布洛芬的藥效起來，夏北北的疼痛有所緩解，她脫了力的靠在陸西的懷裡，雙眸緊閉。

  陸西抽出手，手背上被掐破了。

  肩膀處也有陣陣疼。

  他將人放倒在床，拾起薄被蓋在她身上，夏北北睡姿安穩，儼然是不受疼痛折磨了。陸西拂開她鬢角的濕發，起身拿了干毛巾進來，將她脖頸和臉上的汗擦淨。淅瀝的雨聲趨於平緩，燈火亮到了天明。

  .

  夏北北醒來時，意識是模糊的。

  她睜開眼就對上明亮的燈光，反射性的閉上了眼，側了側頭，再睜開時，看到一顆刺蝟般的腦袋。

  陸西怎麼在她床邊？

  夏北北的意識漸漸回攏，想起昨晚突來的疼痛，以及陸西給她餵藥的場景，後來的事她就記不清了。

  「醒了！」

  陸西猛然驚醒，擡眸便看到夏北投來的目光，他探手摸上她的額頭，又移到腹部，「還難受嗎？」

  「……不疼了。」

  陸西撐床站起，卻因坐得太久，腿麻，差點跌坐在床。

  「你一直在這嗎？」夏北北心裡涌了熱流，紅紅的眼眶看著更紅了。

  陸西點頭：「怕你疼醒。」

  夏北北感動的無以復加，陸西見她臉色紅潤，眼睛也亮晶晶的，擔憂了半夜的神經稍稍放鬆。他去外間找到手機看了時間，七點十五分，他思索片刻，隨即走到夏北北的房間門口，「能起來嗎？」

  「能……吧。」夏北北試著坐起。

  昨晚那顆布洛芬作用很大，夏北北看向床頭櫃，剩下的藥片擺在上面，盛滿水的杯壁上有點點水珠。

  夏北北目光微凝。

  她探手摸了摸杯子，水是熱的。

  夏北北驟然看向陸西，後者捏了捏眉心，「那你起來換衣服，等會兒去診所。」

  「這水……」

  「可以喝，應該還是熱的。」

  夏北北也不知怎地，明明不渴，可還是端起那杯溫水遞到了唇邊，是正好能喝的溫度。

  十分鐘後，陸西打得車到了，陸奶奶知曉夏北北昨夜的事後，先是關切後是怪罪陸西為什麼不喊醒她。

  夏北北替他說話，「奶奶，我這也是事發突然。」

  他們第一個抵達診所，八點一開門就進去了，面對醫生的問話，夏北北說了自己的感受，具體的情況還是陸西闡述。比如她睡著之後其實是有驚醒情況的，但很快緩解，反覆了兩三次就睡得比較安穩。

  夏北北愣怔的看他。

  原來她睡著後還發生了這些事，那他是不是沒睡好？

  從診所出來，夏北北看到他們吃過的米線店，就在診所的隔壁，已經開門了，她探手一指，「Lucy！」

  陸西掃過：「不行。」

  夏北北頓覺失望，陸西問：「醫生剛才怎麼說的？」

  「……」她左耳進右耳出，只記得胃痙攣什麼的。陸西無奈道：「醫生讓你忌辛辣，生冷。」

  炎炎夏日忌生冷，這不是要夏北北的命嗎？！

  夏北北哭喪著臉，眨著圓潤有神的杏眸望著陸西，後者不為所動，「你裝可憐我也不會鬆口。」

  話落，手機鈴聲響起。

  夏北北掏出口袋的手裡，看到段清兩個字後，頭皮發麻，喪著臉接通，「喂，媽。」

  「剛才你慧姨說你生病了，怎麼回事，現在怎麼樣了？」段清接到丁慧的電話後，著急忙慌的打來電話。

  「剛從診所出來，沒事了。」

  段清心裡放心，問：「醫生怎麼說？」

  夏北北指了指手機，求助的看向陸西，後者擡手接過，指腹不經意觸到她，帶過一陣細微的滋啦感。

  「喂，段姨。」陸西接電話。

  「陸西啊，是你陪北北到醫院的吧，醫生怎麼說？」段清知道指望不上夏北北回答了，直接問陸西。

  「醫生說她是因飲食不當導致的胃痙攣，這幾天要忌食辛辣和生冷。」陸西溫和道：「怪我，沒看住她。」

  「這怎麼能怪你，她貪涼。」

  段清對自家女兒了解的透徹，「進了空調房就出不來，冷熱不忌，沒我們在估計更加肆無忌憚了吧。」

  她嗓音大，夏北北也能聽清。

  夏北北自知理虧，垂著腦袋往前走，冷不丁地，手腕被握住，她定睛，陸西攥緊她的手腕，「小心。」

  一輛電動車從眼前騎過。

  夏北北臉色白了瞬，拍了拍胸口。

  段清讓陸西把電話給夏北北，絮叨了一陣，夏北北嘴上耐心應著，實則眉毛皺得能夾死蚊子。

  「你爸快回來了，到時我讓他去接你。」段清撂下最後一句話，夏北北聽著耳邊的嘟嘟聲，舒了口氣。

  「我爸快回來了。」

  「嗯。」

  「到時候就吃不到奶奶做得紅燒肉了。」夏北北還沒吃夠呢。

  陸西哦了聲，「以後還有很多機會。」接著又道，「對了。」

  夏北北：「什麼？」

  陸西：「醫生還說讓你忌油膩。」

  「……」

  「所以這幾天你紅燒肉也吃不上。」陸西無情地說，夏北北頓時覺得天都塌了，「你別跟奶奶說。」

  「你不說，奶奶還會做，到時我少吃點就是了，最多不超過三、四、五塊！」夏北北微皺眉，一次次的給自己妥協。

  陸西微揚下巴，「不行。」

  夏北北張牙舞爪的，早就沒了昨晚的病懨懨，臉色紅潤，只余唇色還有些白，如星的明眸討伐著陸西。

  陸西不為所動：「這是為你好。」

  夏北北當然知道，可是她是為了紅燒肉而來的啊，想到這，她無比傷心，她爸最好再多隔離幾天。

  「小心！」

  陸西突然拽她手腕，夏北北不察，踉蹌著撲了過去，身後一陣熱風吹過，是剛才過去的那輛電動車。

  他喇叭是擺設嗎？！

  夏北北正要跟陸西吐槽，擡頭卻對上他的喉結，突兀的，極近的，明晃晃的男性特徵——隨著他的吞咽而滾動。

  無意識地，她咽了咽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