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015

  夏北北第一次注意到，陸西的喉結長大了。

  「沒事吧？」陸西低頭詢問，說話時喉結飛快滾動，察覺到夏北北愣怔地視線後，疑惑道，「怎麼了？」

  夏北北盯著滾動的地方，指腹不經意點了點，「你這裡變大了。」

  「……」陸西冷不丁地被碰，整個人僵住，吞咽的動作頓了頓，低聲，帶著警告意味，「別亂碰。」

  他緊跟著後退，仿佛夏北北時洪水猛獸。

  夏北北默默收回手，「小氣鬼！」

  陸西沒反駁她，站到路邊打了輛計程車，幾分鐘的車程便到了陸奶奶家，她正焦急的等在屋外的走廊。

  「回來了，醫生怎麼說？」陸奶奶看到他們從車上下來，從走廊里過來，手裡的扇子擋在夏北北頭頂。

  「貪涼貪吃的後果。」陸西說：「沒什麼大問題，修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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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陸奶奶舒心道：「我沒有北北家長的電話，就給你媽打電話了，應該通知北北家長了。」

  夏北北點了點頭：「已經說明情況了。」

  陸奶奶握著她的手進去，心有餘悸道：「早上聽說你昨晚病了，我這心七上八下的，還好你沒事。」

  「以後可不能貪涼了。」

  陸奶奶告誡：「吃得也不能貪多，好吃也要克制。」

  夏北北乖乖聽訓，跟著陸奶奶進屋，陸西轉而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夏北北正渴了，端起來就喝。

  昨晚當縮頭烏龜的陸京京總算是有了消息：[聽張又齊說你昨晚生病了，怎麼回事，現在怎麼樣了？]

  夏北北冷笑：[你倆可真會共享消息。]

  陸京京顯然是理虧的，直接打視頻電話，對面接得快，看背景應該是在臥室里，「看著沒區別啊。」

  「那是因為吃了止疼藥。」

  「我就說你少吃點紅燒肉，平時吃得少，逮著機會就猛吃，你那清湯寡水的胃怎麼受得了。」陸京京說。

  夏北北撇嘴：「你怎麼什麼都跟張又齊說。」

  陸京京：「我不是故意的。他給我打電話說想找陸西玩，我就順嘴說了，誰知道他這個大嘴巴去對峙當事人。」

  「你知道我當時都尷尬嘛！」夏北北還記得昨晚的尷尬，「他打電話來得時候我正好在，陸西聽後直接說我造謠。」

  「眼見都能是假的。」陸京京笑嘻嘻地：「所以你現在心裡還不舒服嗎？」

  夏北北茫然幾秒：「什麼？」

  陸京京清了清嗓，笑得雞賊：「京京，我覺得有點奇怪，就是看到他們抱在一——」

  「住嘴！」夏北北急忙阻止陸京京學她說話，白皙的面容因過分激動而染上紅暈，「我那是瞎說的。」

  陸京京拖長了音哦了聲。

  夏北北趕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驀然聽到有人喊陸京京，好像是楊荔的聲音。

  「是楊荔嗎？」夏北北趁機轉移話題，她昨天一定是被熱懵了，才會跟陸京京說心裡不舒服的話。

  陸京京側了側身，「嗯。」

  下一秒，楊荔出現在屏幕里，她看到夏北北擡手招了招手，「你好啊，北北。」

  「你好。」

  「老師留得作業你寫完了嗎？」楊荔轉而問陸京京，後者點頭，「寫是寫完了，但留了幾個空。」

  「我也是。」

  「題還挺難的。」

  「時間快到了，要上課了。」

  「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夏北北的視線來回看，陸京京對她道：「我要上課去了，晚上給你打電話。」

  楊荔也朝她揮了揮手。

  夏北北木訥的擡起手揮了揮，視頻結束前聽到楊荔在問陸京京中午去吃什麼，接著，視頻到此結束。

  她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夏北北拋了手機往床上倒去，盯著天花板看了不知多久，困意席來。陸西敲門時，沒聽到回應。

  他試著轉動門把，果然沒鎖。

  推開門，夏北北抱著被側身睡著，瑩潤白皙的長腿暴露在空氣里，微微蜷縮，烏黑長髮鋪陳在枕邊。

  陸西悄然退出。

  .

  夏北北這一病，三餐明顯清淡多了。

  午餐她果然沒有看到紅燒肉，晚餐也沒有，清蒸鱸魚，清炒莧菜，四季豆，以及一份西紅柿肉圓湯。

  夏北北在陸西的監視下，只能吃一碗米飯。

  飯後水果，鮮甜的西瓜也從三塊變成了一塊，涼水飲料統統戒掉，想喝水只能喝溫白開。

  這寡淡的日子什麼時候到頭啊！

  夏北北在陸西苛刻的條件下吃完飯，拿睡衣進衛生間洗漱，出來時薄薄的睡衣沾了些濕痕。

  「你電話響了。」陸西提醒她，目光掠過她睡褲下的兩條小腿，淺淺的搓過的痕跡，白皙的肌膚染了粉。

  「我果然不喜歡夏天。」

  夏北北提著領口扇風，「洗個澡像在洗桑拿。」

  她第一時間想上樓進空調房，陸奶奶一把抓住她，塞了把鋪扇給她，「剛洗完澡，別急著吹空調。」

  「……」

  陸奶奶道：「先吹吹自然風。」

  這是被她昨晚的事嚇到了，夏北北也想起那鑽心的疼，接過蒲扇，認命的坐到走廊下的矮腳凳上。

  陸西是第二個洗澡的。

  他洗完出來，夏北北還坐在走廊下，陸奶奶坐在她身邊，兩人不知在聊什麼，陸西擦著頭髮走過去。

  「他爺爺去得早，我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後來他們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就落我一個老太太在這。」陸奶奶嗓音溫和，提起這段往事早就雲淡風輕：「陸西他爸創業時，工作忙，他媽工作的銀行也是一堆任務，還要培訓，沒時間照顧他，我就把他接過來住了一段時間，接著，去城裡照顧他。」

  陸西聞言腳步微頓，他看向夏北北。

  夏北北一臉認真的聽陸奶奶說過去的事，時不時給點回應，問東問西的，蒲扇也輕搖出微風。

  沒有一絲不耐煩。

  陸奶奶年紀大了，常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過去的事，那個年代，她一個人將三個孩子拉扯大，無數人勸她找個男人二嫁，她都沒同意，靠著微薄的薪水將子女們都供上大學。姑姑成績最好，保送北大後出國留學，回國後認識姑父，兩人現在定居北京，無數次喊陸奶奶過去，陸奶奶都沒有鬆口。小叔眼光獨到，大學畢業後去了深圳，趕上了科技風口，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現在在那邊娶妻生子順風順水。

  陸西的父親陸亭韋是家中老大，大學就在南城上的，畢業後進了南城的事業單位，去銀行辦業務時認識了當時還是銀行櫃員的丁慧。陸亭韋志不在此，在弟弟的幫助下成功創業，創業初期實在艱難，恰逢陸西出生，丁慧一個人照顧差點得了抑鬱症，幸好陸奶奶從鎮裡過去細心的照顧，才讓這個家安定。

  這些陸西聽了無數遍，他可以倒背如流。

  過年時，他們全家過來，陸奶奶和他爸聊天時也會拿出來說，他爸表面上應和，實際是有點煩的。

  丁慧也不願提起那段日子，一提就怪陸亭韋，好好的事業單位不干，非得受那個罪，要不是你媽，我早就跟你離婚了。

  冗長的瑣事任誰聽了都會煩，偏偏夏北北很感興趣。

  陸西立在門邊看著走廊間的一老一少，陸奶奶說得繪聲繪色，夏北北此時就像相聲里的捧哏，還會逗樂。

  「奶奶，您該洗洗睡覺了。」

  陸西擔心太晚，影響老太太休息。

  陸奶奶說得意猶未盡，卻不得不拿衣服去洗澡，陸西坐了她的位置，夏北北支著下巴看天上的星星。

  「Lucy。」夏北北輕聲道：「剛才我知道了奶奶的名字，很好聽很有詩意，竟然叫茉莉哎。」

  「嗯。」

  陸西點頭：「李茉莉。」

  夏北北歪了歪頭，清明的眸光映在他身上，「奶奶說年輕的時候，爺爺會喊她小茉莉。」

  她能感受到陸奶奶是想陸爺爺的，提起小茉莉三個字時她的眼眶是紅的，兩人自由戀愛，結婚不過十載，就天各一方。陸奶奶說，她把家照顧的很好，以後到下面見了陸爺爺，也好跟他說，你的家沒有散。

  「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什麼？」

  「聽我奶奶說這些舊故事。」陸西話落，夏北北支著下巴的手放下，「怎麼會！我覺得很有意思。」

  「是嗎。」

  「當然！我們一定要多聽奶奶說話。」夏北北真誠道：「她這一輩子都困在了這裡，見到的很少，能說話的人更少，除了你爸爸姑姑小叔，就是你了。所以千萬不要覺得無聊，奶奶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夏北北說著說著抹了抹眼角。

  陸西詫異，面前的人眼眶紅紅的，好似她也是這段故事的經歷者，下一秒，夏北北用薄紅的眼看著他。

  「Lucy，怎麼辦。」

  陸西見不得她哭，不知所措地擡起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蹭過她微紅的眼角，沾了溫熱的濕潤。

  他輕碾指腹，「什麼怎麼辦？」

  夏北北的情緒來得突然，卻沒辦法制止，她眼淚簌簌，棉軟白皙的肌膚紅了幾分，哽咽著說：「我好心疼奶奶。」

  看著眼前紅了眼的夏北北，陸西只想將她摟進懷裡。

  他也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