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水中月（六）

  第128章 水中月（六）

  被城中驚變吸引過來的魔修們倒了大霉。

  越荒州與張道一留在了城內, 尋常魔修撞見他們唯有一死。

  少數憑藉各種秘法逃出城內的魔修，身受重傷、九死一生，卻又突遭神秘人偷襲, 往往身死當場。

  何不見徘徊在城外，靠著偷襲殺死不少魔修。

  每個魔修在何不見眼中都是一個行走的寶藏，不僅可以吸取他們全身血液增長修為，還能從他們身上得到許多材料、靈石、丹藥和法器。

  更重要的是，在汲取血液的過程中，何不見也可以吞噬他們的靈魂，從而得到他們的記憶與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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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來，日月輪轉, 一晃三四年過去。

  千柱坊市附近的群山中, 夜黑風高的晚上。

  一道黑影在山林間亡命奔逃，突然，他的身影如遭雷擊般定在了半空。

  他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

  一條血絲穿過了他的心臟。

  下一刻，他就快速枯萎，倒在了地上，像一個風乾了的爛果子。

  「跑什麼, 真會給我找麻煩。」

  何不見閉上了眼，享受著新鮮的、帶著靈力的鮮血融入自己的身體。

  短暫的吸食後, 何不見斷開血絲, 睜開了眼。

  「終於，金丹鞏固了。」何不見滿意地笑了。

  這三四年間, 伏殺也好、偷襲也罷，他用盡各種手段吸乾了上百位魔修, 終於積攢了足夠的修為，在眾生血的幫助下成就了上品金丹。

  成就上品金丹後, 他依舊如之前那樣行事，撞見合適的魔修便尾隨、偷襲，汲取他們的精血鞏固自身，只是狩獵的範圍增大了。

  天上擋住月亮的烏雲被風吹動，讓月光泄露了一瞬，又吝嗇地再次遮住。

  月光轉瞬即逝，但還是照亮了何不見那頭血紅色的長髮，和那雙帶著嗜血意味的眼睛。

  何不見熟練地從地上的乾屍身上扒下儲物袋，他用靈識掃了眼儲物袋裡的東西。

  一具生有黑毛的殭屍，一具煉化了百年的骷髏……

  對他而言用處不大。

  何不見失去了興趣，把儲物袋扔進了自己的儲物法器中。

  隨後他看向了千柱坊市的方向。

  千柱坊市是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他也混跡其中，從那裡得到了一個消息。

  傳聞最近有一處上古禁地將要開啟，其內有不少珍貴寶物，元嬰及以下修為者都可入內。

  何不見也有些心動，但興趣沒那麼大。

  畢竟對他來說，他完全可以埋伏在禁地外，伺機偷襲那些從禁地出來的魔修，人寶兩獲，何必進入跟著打打殺殺、爭爭搶搶。

  可前兩天，他卻在千柱坊市內偶然見到了一個人——

  白衣劍修。

  那個曾經殺掉聞玉的白衣劍修。

  何不見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在靈識掃到他之後，自己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躲起來，不讓他看到自己。

  曾經他剛剛開始修《化血大法》時，靠的就是撿那些被白衣劍修與張道一打至重傷的魔修。

  那一年裡，何不見小心翼翼躲著這兩人，畢竟他也是魔修，他也怕自己死於他們之手。

  不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何不見總覺得白衣劍修也有意無意地無視了他。

  總之，他還沒有與白衣劍修面對面過，更別提交談說話了。

  這次禁地開啟，白衣劍修想必一定會去的吧，他畢竟是金丹期修士，有資格進入一搏。

  何不見因此轉變了主意。

  此次禁地之行，是個結識對方的好機會。

  何不見思索著，伸手勾住自己的一縷血紅色頭髮，碾了碾。

  在他修習《化血大法》不久後，發色就漸漸轉變，變成了這個樣子。

  從他的外表看，他要麼是個魔修，要麼就是妖族。

  想要結識白衣劍修，自己還需改頭換面、掩蓋自己的魔功。

  不過這對他來說不算難。

  在成就金丹後，何不見就發覺《化血大法》內記載的部分道術，似乎是外來的，與整部大法格格不入。

  其中的「幻法幻身術」，就可改變自身外貌與功法氣息。

  這很不得了，改變外貌容易，但改變自身功法氣息的……

  何不見吞噬了這麼多魔修的靈魂，從他們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類似的法術。

  這時，剛要施展幻法幻身術的何不見動作一頓，他冷冷道：「出來吧，碧淵。」

  夜風吹動樹木的枝葉，樹影重重間，一個黑袍人走了出來。

  「我聽到動靜就來看了看，沒想到是你，我來的不巧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乾屍，隨手甩了一點碧色火焰。

  那點碧火只能算是一點火星，可當火星落在乾屍上，乾屍頃刻間就化為了灰燼。

  何不見轉頭看向碧淵，道：「我可不信你只是『來的不巧』，來找我做什麼？」

  這幾年間，何不見在襲殺魔修的過程中，也受過重傷、也有生死一線的時候。

  有一次他吸乾了一個築基期魔修，卻不想殺了小的來老的，被那魔修的金丹期師父一路追殺，幾番死裡逃生。

  他就是在逃亡過程中，撞見了同樣被追殺的碧淵。

  生死存亡之際，兩人在短暫的試探後選擇合作。

  兩人通過設伏與打時間差，先是二對一反殺了追殺何不見的金丹期魔修，讓何不見吸乾了對方恢復實力。

  在何不見恢復和境界提升後，又與碧淵聯合反殺了追殺碧淵之人。

  兩人合作瓜分了死者的物品，隨後分道揚鑣。

  自那以後，何不見與碧淵之間有了無言的默契。

  很偶爾的情況下，一方殺人，另一方撞見，另一方不僅幫忙放哨掩護、還能幫忙毀屍滅跡，就如今天這樣。

  何不見知道碧淵是個心思深沉的人，他若真只是碰巧撞見，就不會停留這麼久，還搞出動靜被他發現。

  碧淵有雙野心勃勃的眼睛，他與何不見對視，道：「古兄應該也聽說了上古禁地即將開啟一事。」

  「禁地之內，傳說葬有天魔肢體，對我們而言是志在必得的。」

  「我與古兄這些年來幾次聯手，也可謂是心照不宣、頗有默契。」

  「不知這次禁地開啟之後，古兄是否有意再與我暗中聯手呢？」

  「到時所得天魔肢體，我們對半分。」

  對於什麼天魔肢體，何不見興趣缺缺，但看著碧淵，何不見忽生一計……

  「要聯手當然可以，但你要幫我一個忙，天魔肢體我們六四分，你六我四。」

  碧淵眨了眨眼，說：「什麼忙，說來聽聽。」

  何不見傳音給他，隨後當著碧淵的面施展了幻法幻身術。

  他血紅的發色褪去，重新恢復成黑色，周身縈繞的凶氣和魔氣徹底消失。

  緊接著他揮了下手，學著見過的正道弟子那樣，將散落的黑髮束起。

  碧淵的神情多了幾分古怪。

  面前人白衣束髮，容貌俊秀，氣質溫和，單看外表，比一般正道修士還要多三分仙氣，任誰都不會將他與魔修聯繫起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碧淵有些不解。

  「打入正道修士之中，不行嗎？」何不見淡淡道。

  碧淵笑了笑，道：「行，當然行。」

  「這個忙我免費幫，哈哈哈哈……」

  ……

  千柱坊市的酒樓內，越荒州與寒松夜坐在一起。

  寒松夜感應著酒樓內外各種混雜的氣息，十分不適。

  禁地將要開啟的消息引來了太多修士，而讓他乍然接觸這麼多人，太為難他了。

  寒松夜已經有些後悔了，留在自己的府邸里煉丹多好。

  「定虛……」寒松夜正想說什麼，突然酒樓外傳來一陣騷動。

  一位白衣束髮的修士正常走在路上。

  不知何處，突然有一支漆黑的箭矢射向他。

  那箭速度奇快，表面裹著一層幽綠色的冷芒。

  白衣修士連忙打出幾道靈力，想要攔截箭矢。

  然而猝不及防之下，他的反應到底是慢了，打出的幾道靈力沒能攔下箭矢，僅僅打了偏了箭矢的方向。

  這支箭驟然貫穿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甚至將那修士帶得後退幾步，將他釘在了街道兩側店鋪的牆壁上。

  箭矢緊接著融化，釋放出的魔氣將他的肩膀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隨後遠處又有三支箭射向了那修士。

  看來又是個被仇家偷襲的倒霉鬼，千柱坊市內的修士對此見怪不怪，眼見著那修士要丟了性命，因事不關己也都不去管。

  酒樓上，寒松夜正好看到這一幕。

  因那修士被釘住的地方，正好是酒樓對面的鋪子。

  那修士一擡頭，正好與酒樓上的人對上視線。

  這修士莫名給他一種熟悉感，寒松夜不自覺皺了皺眉。

  下一刻，一道烏光在寒松夜眼前一閃，斬向了襲向那修士的三支箭。

  三支箭被烏光一斬，立刻爆開化為魔氣消散了。

  「你……」寒松夜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向越荒州，那目光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定虛真人可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

  這些年來，這樣的場面他們也撞見過，往常定虛連點注意力都不捨得分出來，這還是第一次主動出手救人。

  「你認識他？」寒松夜想了想，只能作出這樣的一個猜想。

  越荒州的手摸索了下酒杯，吐出一個字：「不。」

  寒松夜的頭上就差冒出個問號了。

  被救下的修士仰頭看著酒樓，眼神亮亮的。

  他草草處理了一下傷口，轉身走向酒樓，走上樓梯，目光定在了寒松夜與越荒州這桌上。

  他走過來，笑著道：「在下何不見，剛剛不知是哪位真人出手救了我，在下感激不盡，可否允許在下請真人喝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