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去把它處理掉吧。」

  第94章 「去把它處理掉吧。」

  溫奈緒眨了眨眼睛, 就被人放在了軟榻上，她修長漂亮的手划過她的毛髮。

  「小狐貍，按理說, 殺生丸應當是你的哥哥。」她邊說話, 目光卻放在了還是狗狗狀態的兒子身上, 眸光專注又柔和。

  現在還喜歡用原型圍在他左右的男孩子, 現在那張狗狗臉上, 滿是期待, 和她很像的眸子裡，仿若星星般亮眼。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養娃很耗神，但妹妹看到兒子這樣的模樣。

  凌月仙姬還是忍不住，心軟得一塌糊塗, 即使心裡活動得再多, 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高貴的平淡。

  作為一個母親的本能，她不想殺生丸過早接觸一些負面的想法。

  她的指尖輕柔地拂過溫奈緒光滑的被毛, 露出了斟酌的表情，下一秒, 擡手招來妖侍。

  似是在解釋自己的行為：「但你是從後世來的，在這裡只能待三年，所以……」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見自己那個不喜歡變形的兒子, 「嘭」地化出了人形。

  

  殺生丸今年才一百來歲, 換算成人類的年齡, 也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小傢伙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眉心有著和她一樣的紫色月牙標識, 眼下的臉頰處, 是兩道深粉色的妖紋。

  似乎是化作人形並不習慣, 他臉上的表情下意識模仿凌月仙姬，一張可愛的臉，十分嚴肅地板著。

  「母親。」他看著被凌月仙姬，目光不由落在了毛髮光亮，白得發光的溫奈緒身上，「妹妹給我。」

  凌月仙姬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著兒子盯著一張萌臉，超嚴肅的要求，終是沒繃住，直接就撲了上去。

  把親兒子按在懷裡好一頓親近，直到小傢伙臉上露出了不耐的神色，她才一秒端起了高冷美顏大女主的范兒。

  先是輕咳了一下，然後拎住了溫奈緒的後脖頸，將她提了起來。

  溫奈緒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塞進了一個軟軟的懷抱。

  凌月仙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真是讓人感動呢，殺生丸，居然會對狐貍感興趣，但現在的話……是不是太早了？」

  五六歲孩童形態的男孩，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您想多了。」

  雖然身體是五六歲孩童的樣子，但畢竟活了不少年，思維上和真正的孩子是有區別的。

  在這裡，雖然也會有妖族的孩子，但他不喜歡和那些傢伙接觸。

  記得前不久，他還聽見其他小妖怪炫耀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將懷裡的狐貍舉起，仔細觀察起了自己這個便宜妹妹。

  溫奈緒才理清到底怎麼回事，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平舉起來，對上了幼崽期犬妖那雙燦金色的眸子。

  好、好可愛！！

  殺生丸也是第一次抱其他動物的獸形，同屬犬科，可對方又並非犬族，而是狐妖一脈的。

  這隻小狐貍，是玉藻前前輩的孩子呢，是被送來的妹妹……

  好像有點呆？

  他歪了歪頭，原本就不長的手臂彎了彎，拉近了距離。

  「妹妹？」

  「距離太近了吧……」溫奈緒下意識張嘴說話，結果，張嘴就是一聲屬於小動物的嚎叫：「嗷~」

  殺生丸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了看溫奈緒，又看向自己的母親。

  「傻子？」

  溫奈緒呆了下，立刻劇烈掙扎了起來，想說話，嘴裡卻是一串獨屬於狐貍的哼唧聲。

  凌月仙姬這才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笑道：「說什麼呢，殺生丸，這孩子是出現了罕見的血脈返祖，雖然我們聽不懂狐語，但她卻是能聽懂我們講話的……」

  殺生丸將目光放回了溫奈緒身上，只見小狐貍臉上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嘴角不由動了動，然後將狐貍抱在了懷裡，小臉在狐貍身上油光水亮的毛髮上蹭了蹭，眸光亮得驚人。

  他再次看了眼母親，見她沒有反倒自己和妹妹的親近，鬆了口氣的同時。

  金色眸子裡的笑意，如春水化開：好像有點理解母親為什麼會喜歡趁沒人的時候，把臉埋進自己的原型的毛髮里了。

  這種感覺，還真的不錯。

  溫奈緒掙扎抗議，嘴裡又是一句不成調的嗷嗷嗷。

  殺生丸感受到了妹妹的活潑，眼睛裡的光更亮了，「妹妹也喜歡？那再來一次？」

  溫奈緒：「？」

  嗷嗷嗷不要啊，就是知道你是個幼崽狗子，也會不適啊？！

  可殺生丸根本不懂狐語，對她的掙扎，理所當然地看成了熱情迎合。

  溫奈緒生無可戀地被小犬妖抱著，已然失去了反抗的欲望。

  小小的殺生丸，感覺到懷裡小狐貍放棄了抵抗，也悄悄鬆了口氣。

  妹妹好像超喜歡被他貼貼，擼毛，舉高高。

  為了逗妹妹開心，他手都酸了，唉，誰讓他是個愛護妹妹的好哥哥呢。

  不過……妹妹叫什麼名字？

  不重要，反正是他殺生丸的妹妹。

  不過還是要有名字的，明天就去找父親！

  小小的殺生丸下定決心，明天就讓父親給妹妹取個超級霸氣的名字。

  ***

  玉藻前是個做事隨心所欲的人，把溫奈緒丟給凌月仙姬後，他就上了回祖地的船。

  可路上就被安倍家那個最近很火的陰陽師盯上了，也顧不得藤原氏了，用幻術迷惑了追蹤他的那些人，直接登上了回家的船。

  他得回家，問問族裡的那些老狐貍，遇到這樣的事兒到底該怎麼辦。

  被丟下的藤原純一等了一周的時間，沒有等來玉藻前的回歸，與本家聯繫後，直接啟程，進入了黑市。

  但黑市里，卻發生著一起又一起詭異的案件。

  案件的主人公，似乎都與目前黑市藤原氏掌家人有關，那個人……

  正是他們路上碰到的，藤原富江。

  藤原富江幾乎快要瘋了，廢物只是死了一次，就丟失了奈緒。

  真是不可原諒，拿到溫奈緒書信的時候，他是滿心歡喜地等待她回來的，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歡喜的感覺被一點點抽離。

  煩躁爬上了他的眉宇，就像是束在心臟上的蛛絲，在一點點收緊。

  令血液凝滯，焦慮，驚慌，恐懼……

  莫名其妙地情緒出現在心裡，腦海里出現了無數種可怕的猜想。

  心臟里，涌動的似乎不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汩汩的黑泥，靈魂仿佛都被那黑色的怪物填滿。

  尤其是，見到了那個從食骨之井裡爬出來的富江後。

  他的脾氣更加惡劣，將怒火肆意發泄在別人身上。

  黑市藤原家的所有人，在貴族姓氏和詭異魅力的加持下，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侍奉著他。

  在這個時代，貴族有著無上的權力，像藤原氏這種分支眾多的貴族家族，錢、權、利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即使沒有這一層姓氏，對他來說，獲得那些東西，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

  這張臉，便能為他解決絕大多數的問題，只要他表露出一絲興致，那些人，便會主動成為好用的，毫無尊嚴的……

  不能說是狗，起碼狗還忠誠。

  只能稱之為妄想者。

  這些人啊，就是貪婪自私的代名詞，既然想要他的另眼相看，為什麼就不能按照他的要求，好好伺候他呢？

  那些妖怪和咒靈，更是沒什麼威脅的傢伙，不過是多死一次，痛了點。

  對於可能被吃掉這一點，富江倒是一點也不在乎，食用富江……那可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呢。

  焦躁的等待在繼續，他不敢離開藤原氏的府邸，又想要親自帶人去找溫奈緒回來。

  無力的感覺撕扯著他的心，讓這種煎熬在不斷發酵，陌生的躁動讓他整個人都看上去有些神經。

  不只是他，那已經復原的花魁，也在經歷同樣的心境。

  自從和溫奈緒離開後，他就一直在共感另一個富江。

  所有人都以為她在亭台里，是為了看魚餵魚，實際上，大多數時光，他都是在通過另一個藤原富江的記憶，感受那種奇異的感覺。

  美好，讓人憧憬，令人激動卻又安心的感覺。

  沒有奈緒……

  她好像，在所有的富江記憶里都失蹤了。

  廢物！在藤原氏府邸的傢伙，實在是廢物。

  在家都能被僕從殺死殺掉，讓奈緒不知所蹤……

  天色漸漸暗下去，整個黑市花街的再次開啟了夜生活，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可大店中最好的住所，卻格外安靜，因為最近花魁喜怒無常到了極至。

  伺候的人幾乎都被他罵走了，只留了新來的侍女小衣戰戰兢兢地等在外圍。

  小衣是上次死人後，頂了藤原富江身邊侍女位置的女孩，原是被媽媽桑拉去拍賣的。

  可這小妮子死活不從，挨打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傷到了臉。

  媽媽桑氣壞了，惡狠狠地用帶著倒鉤的鞭子抽她。

  「山無衣，我買來你，就是看在你這張臉可以為我賺錢，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打死時，富江小姐出現了，她那雙黑眸瞥了眼爬伏在地上的她，然後看向媽媽桑：「真是醜陋啊，讓你給我準備齊芳齋的食物，都現在了還沒到，你還在這裡……」

  原以為，富江小姐會被呵斥，沒想到媽媽桑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光點頭哈腰的同意了，還忘記了繼續懲罰她。

  山無衣看著眼前耀眼的人，終是沒忍住出聲，「富江小姐，請讓我服侍您……」

  那人頓住腳步，黑眸掃過她，在對上她清明視線時勾起了唇，「……好啊，正好上一個侍從死掉了你叫什麼？」

  「山無衣。」

  「那就叫你小衣吧。」殷紅的唇勾起微笑的弧度，漆黑的眼裡滿是惡意。

  可趴在地上仰望的小衣看不到，腦海里只剩下了感激。

  誰不知道富江小姐只喜歡好看的事物？

  原本，媽媽桑已經選了一個更為好看乖巧的女孩做富江的侍女，能待在花魁身邊……已經是她最好的結局了。

  富江小姐確實脾氣古怪，小衣站在院外想。

  四周沒人，她靠在牆壁上，悄悄打了個哈欠，然後在心裡，把將她賣掉的賭鬼父親，和幾乎是她一手帶大，卻將她賣進大店的弟弟詛咒了一遍。

  就在這時，她似是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她沒在意，思維繼續發散了起來。

  富江小姐很善良，一定是上次媽媽桑做了什麼，所以她才會脾氣變差，雖然富江小姐嘴毒脾氣差，生氣了還會罵客人。

  但她人美心善啊，這麼漂亮的小姐，當然是做什麼都是對的。

  房間裡依舊傳出了怪異的聲音，像是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

  小衣聽過，那是父親失手殺死人時，利刃穿過肉.體的聲音。

  小衣警覺了起來，有其他人？！

  可她一直守在這裡的？猶豫了一會，她沒忍住，敲了敲門：「富江小姐，您還好嗎？」

  房間裡，依舊有奇怪的聲音傳出，黏膩的，像是有什麼在粘稠液體裡攪拌，嘰咕嘰咕的。

  無人應答，那聲音還在繼續，小衣想到了之前聽到的小道消息，身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富江小姐她遇險了嗎？

  她又喊了兩聲，沒聽到任何回應，富江小姐沒有慵懶的請她進屋，也沒有生氣地喊她滾蛋，更沒有砸掉房間裡的物件。

  想到在店裡的傳聞，小衣不由心慌了起來。

  她輕輕推開了印著紅鯉繞荷的精美木雕門，幾乎是看清房間裡場景的瞬間，人就被恐懼淹沒，雙腳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小衣驚駭地睜圓眼睛，震顫的瞳孔里，倒映著房間裡的一切。

  花紋繁複華麗的綢制帷帳上，做工極為考究的長絨地毯上，昂貴木質打造的家具上，無一不侵染著暗色血跡。

  一道道新鮮的血跡，似是剛剛從身體裡噴濺而出，隱隱散發出溫熱的霧氣。

  甜膩馥郁的香氣湧入鼻腔……無端勾起人食慾。

  大堂那邊的聲色犬馬，靡靡之音，仿佛在這一刻消失，小衣只覺得頭腦發暈，似是身處在一片寂靜之地里。

  血肉生長的詭異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此時此刻，那個迷倒眾人，容貌艷麗到極致的花魁。

  靠坐在裝飾貴氣，極為華麗的床上，紅色的血液，給原就紛華靡麗的床單增添了艷色。

  那張時刻都完美的臉，此時血色盡無，更為煞白的膚色顯得臉上噴濺的血漬紅到刺目。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她脖頸僵硬的轉動，那張稠艷的臉上，滿是死氣的黑色的眼珠忽地轉動了一下。

  似是沒察覺到從縫隙向里看的小衣，他纖長的睫羽隨動作緩緩垂落，目光向下。

  小衣的目光也不由下移，在看到他手上捧著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害怕地顫抖了起來。

  那人靠坐床上那人，雙手滿是鮮血，和煞白掌面形成妖冶的視覺反差，手心裡，一顆形狀飽滿漂亮的心臟在緩慢而有力的跳動。

  手臂遮擋處，隱隱能看到他被粗魯破開的胸腔傷口，外敞翻開的皮肉隱隱透出白骨，似能看到包裹在皮下血肉里的臟器……

  讓人忍不住想看到更多，了解更多。

  那具完美皮囊之下，內臟是否也是鮮活，飽滿，又美麗？

  姿態詭異的少女，捧著躍動心臟的殘破的軀體，透出的生機微弱又強烈。

  在華美奢靡房間裡，那因動脈破裂噴濺到頂梁的鮮紅，嘀嗒嘀嗒墜落，如同暴雨前兆的雨滴。

  眼前的場景明明如煉獄一般，可莫名卻有種詭譎的美感。

  房間中央的少女，此時像是最為攝人的魅魔，明明在一片血色里，卻已經魅惑，妖冶，惹人深陷，令人失智。

  那漆色瞳里，倒影著手中心臟緩緩失去生機，停止跳動的畫面。

  腦海里，那被藏匿在最深處的記憶一點點展開，他在雪地里，撿到了年幼的她，時間錯亂的糾纏里，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顆心臟，滿滿的滿滿的停下了跳動，就在它即將完全失去生機時，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種信號，內里的血肉開始自主收縮，然後向外泵出無限的生命力……細細密密的觸手般延展的血肉，從心臟的部位慢慢延伸鋪開，然後緩慢蠕動。

  鮮紅的心臟，連形狀都是極為漂亮的。

  上面沒有蛛絲纏繞，沒有任何異常之物，可就是難受到要發瘋。

  像是被埋在地底！有無數昆蟲微生物在腐蝕撕咬的感覺，但心臟明明是完好的。

  察覺到了那道窺探的目光依舊沒有移開，藤原富江掀眸看向已經被恐懼釘在原地。

  但沒有尖叫，沒有暈倒，眸光染上晦色的小衣。

  真有趣，沒有第一眼就愛上富江的人，早晚都會愛上富江呵……

  想要更痛的刺激，想要更多的，喜歡奈緒的富江出現……尋找奈緒。

  他直勾勾看向小衣，上挑的黑眸一如既往的惑人，唇角漾起笑意：「去把它處理掉吧。」

  山無衣被那雙眼瞳看著，有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看著地上那顆心臟，她的心莫名其妙開始發痛，腦海里，出現了充滿蠱惑的囈語：「殺了她……殺了她……」

  「將她分成一塊又一塊，吃掉丟掉藏起來或者送給別人……真好看啊，好看到想要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