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沒一會蓄勢已久的大雨果然下了起來, 伴隨著電閃雷鳴，浩大的雨勢迅速將天地化為一片混沌。

  說是找地方避雨但其實鄉下地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去處，連可以落腳的旅館都沒有。幸好田園邊有搭建起一些用來遮陽避雨的小亭子，在雨下起來後兩人只得先躲進亭子裡。

  「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停不了。」在收起傘後五條悟看了眼外頭的雨勢說道。

  瞳拍了拍身上的難免被濺射到的雨水點點頭：「是啊, 沒想到會下那麼大, 只能先在這裡避避雨了。」

  她呵出一口暖氣搓了搓被凍僵的手指, 有些慶幸附近剛好有小賣部兩人去買了傘，不然遇到這樣的情況有無下限的五條悟肯定是沒問題的, 但她一定會變成落湯雞。

  在這種溫度下被這麼大的暴雨淋濕肯定要生病的吧。

  如此想著她轉頭看了眼一身乾爽的五條悟, 滿眼羨慕。

  「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希望只是雷陣雨不會耽誤飛機的航班。對了，悟回程的機票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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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反正這裡回東京的人又不多。你訂了幾點的？」

  「八點半的。」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兩點半，時間還早, 應該來得及。」

  「欸。」五條悟在凳子上坐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特意跑那麼遠來到這裡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瞳頓了頓, 輕笑了一下靠著他身邊也坐了下來。

  「還沒有, 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不會因為我在這的原因吧？」

  「不是的, 大概還是因為有些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吧。」

  「這么小心翼翼啊, 看來是瞳很重要的人了。「

  「是啊, 很重要的人。」

  「和你以前童年在這裡生活過有關？」

  「嗯，是照顧過我的人。」

  「哦~~」說到這五條悟倒是突然來了興致：「說說吧，瞳的童年。」

  「啊，這麼突然嗎？」

  五條悟攤了攤手：「反正被雨困在這裡也無事可做就隨便聊聊嘛, 或者我也可以拿我小時候的事跟你交換。」

  「噗，倒也不用這麼講究。我想想……」

  瞳還真是很認真的思考起來, 畢竟『瞳』和『狗卷瞳』的童年有著很大出入，這裡是『瞳』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但『狗卷瞳』和青森卻沒有任何關係，這一點只要五條悟有心隨便調查都能查到。

  但是……

  想到今天他對她三番五次提出的質問瞳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同時內心深處也不由自主的感到高興與期待。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期待著他發現的那一天吧。

  所以算了，也不想再去顧忌什麼了。

  「剛剛那家小賣部里以前有賣一種雪糕。」她緩緩開口：「印象中特別好吃，每個星期我從外、我拿到零花錢後都會第一次時間去買雪糕，後來還因為吃多了甜食而蛀牙了。」

  「哈哈哈哈哈。」五條悟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蛀牙，原來瞳也跟普通小孩那樣蛀過牙啊。」

  「……有沒有可能我就是普通小孩？」

  「不過沒想到你這樣乖乖女的性格還有幹這種事的時候啊。」

  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有，其實我小時候幹過不少惹大人生氣的事，比如因為盪鞦韆盪太高而摔下來，比如下雨天還出去玩導致掉進池塘里……」

  像是回應著她的話，一些細碎的畫面猝不及防的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伴隨著從太陽穴里傳來的隱隱疼痛，她忍不住擡手摁了摁腦袋。

  剛才的記憶……是什麼？

  「瞳？」五條悟在她面前揮了揮手：「怎麼了？頭疼？不會因為剛才淋到那點真要生病了吧？」

  「……不是的。」她有些無奈地看了五條悟一眼：「這才淋雨還不到十分鐘呢，真要生病也不會這麼快生效的。」

  五條悟滿臉懷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你這是……」

  「我……」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剛才閃過去的畫面：「我好像……突然有些想了一些以前忘記的一些事情。」

  陰沉沉的天氣，搖晃的鞦韆，玩鬧的孩子，突如其來的暴雨，還有被困在亭子裡的孩子……

  這些是她的記憶嗎？

  應該是的吧，不然怎麼會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可是……她又有些不確定起來，因為她注意到了那幾段畫面里出現的幾個孩子裡，似乎並沒有她的身影。

  既然沒有她在又怎麼會出現在她的記憶里呢？

  「以前忘記的事？」五條悟被她的這個說法逗笑，忍不住揶揄：「怎麼，難不成你還失憶過？」

  失憶？瞳愣了愣。

  對，就是失憶。

  一語驚醒夢中人，瞳猛地站了起身就這樣怔在了原地。

  她確實失去過幾天的記憶，因為一場高燒，一次意外。

  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她不小心掉進了池塘里，因為一場雷暴雨。

  她下意識擡起頭看向外面模糊了天地的傾盆大雨，耳邊還有陣陣低鳴的雷聲。

  沒有錯的，那一天的暴雨就像今天這場雨一樣。

  一樣大，一樣冷。

  怎麼可能會這樣？

  怎麼可能呢……

  五條悟很快注意到了瞳的異常連忙也站起身，只見她的呼吸不知怎麼的突然開始急促了起來，額頭也開始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她伸手抓著胸口的衣物，臉色血色霎時間退的一乾二淨只剩下慘白。

  五條悟的神色跟著變了起來，他將她攬入懷裡同時將她的手覆蓋包裹住，發現她的也同樣變得異常冰冷僵硬，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喂，瞳你怎麼了？」他的語氣難得染上幾分焦急和不知所措，另一隻手摸了摸她布滿冷汗的額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慶幸的是瞳似乎仍聽得見他的聲音。

  她從恍惚中回過神，擡起頭看向他。

  「悟……」她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那般盡情的訴說自己的無助與驚慌，然後用著祈求的眼神看著他：

  「幫幫我……」

  這還是瞳第一次用著這樣的語氣求他幫忙。

  五條悟收緊了手上的力度，神情也不自覺跟著認真嚴肅了起來：「你說，我要怎麼幫你。」

  怎麼幫她……怎麼幫……

  瞳逼迫自己混沌的大腦轉動了起來。

  「你跟我來！」說她拉起他的手從亭子裡沖了出去，也不顧上此時到底還下著多大的雨。

  因為再晚一點可能就要來不及了！

  因為她想起來了，就在剛才她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她與朋友們約好了出來玩，然後還去了那棵大樹下盪鞦韆，只是過了沒多久天陰沉了下去，她想起來外婆去田地里時似乎沒有帶雨具，因為擔心便匆匆與朋友們道了別跑回家。

  那次意外便是發生在她去給外婆送傘的路上，而當時恰好路過池塘救她的人是那幾個一起出來玩的朋友其中一位家長，因為當時的暴雨將他們困在了避雨亭里未能及時趕回家，其中一位家長也因為擔心所以特意出來尋人恰好路過了池塘發現了落水的她。

  可如果，她落水的那一天就是今天，那為什麼方才在那棵大樹下她和五條悟都沒碰到任何人？

  想來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也曾去過那棵大樹附近，然後發現鞦韆被她和五條悟占了所以便就此離去。

  離去後的幾人或許有很多去向，但她的去向只有可能是一處，那就是給外婆送傘。

  那其餘幾個孩子呢？他們既有可能去別處玩了，但依據當時的天氣最有可能的還是回家了。

  如果他們都回家了，那就不會有家長出來尋人，更不會有人路過池塘。

  不會錯的，這突然回想起來的記憶，這莫名的心悸與害怕，那是因為她與『瞳』始終是同一個人，『瞳』是她的過去，如果『瞳』此時在這裡死去那麼『狗卷瞳』也不可能會存在。

  這是兩人共同的靈魂在對她發出危險信號。

  她一定遇到危險了！

  雨依然下了很大，冰冷的雨水從頭頂落下幾乎要模糊了她的視線，原本輕便的羽絨服在吸了水後瞬間變得厚重了起來濕噠噠的緊貼著她身上，沉重而又陰冷，凍得她渾身發抖。

  可她不敢停，一步都不敢耽擱就這樣拉著身後的人不要命的向前跑著。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和五條悟的一個無心之舉居然會帶來這樣嚴重的蝴蝶效應。

  「等一下！」

  也不知道跑出了多遠她突然被五條悟拉住了，她還沒來得及催促下一秒便對方抱了起來。

  她身上的水跡很快大片地濡濕了他的衣服，但他絲毫沒有在意，只是低著頭看著她：

  「要去什麼地方。」

  瞳在他懷裡仰著頭看著他，密集的雨水打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耳邊嘩啦啦的雨聲更是占領了她所有的聽覺，但是，神奇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五條悟的聲音居然避過雨聲清晰無比地穿進她耳朵里，還有來自緊貼著的胸膛里一下下跳動的心跳聲。

  「在池塘……那個我們遠遠路過過的池塘……」

  「我知道了。」

  有了明確的目後五條悟快速地跑起來，沒一會便到了池塘邊。

  淅瀝瀝的大雨聲掩蓋了一切的聲音，包括那細微得幾乎聽不到的掙扎聲，等兩人趕到時正好看到了一隻白皙的小手漸漸下沉了下去。

  兩人臉色同時微變，五條悟立馬將她放下，只匆匆交代了她一句不准亂跑後便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塘里。

  瞳癱坐在了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很快被大雨掩蓋的水花，此時此刻天地仿佛就此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胸膛處如鼓點般咚咚的心跳聲。

  如果她死了，這一切是不是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