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2024-09-13 18:22:41 作者: 果汁清酒

  第 66 章

  這幾年家裡確實沒吃過席。

  前幾年社會風氣趨於節儉。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過話又說回來, 不節儉也不行,家家戶戶都過得不容易,誰家有餘糧辦席面啊?

  就連結婚這種人生大事, 家裡寬裕的也就擺兩桌,請關係最好的幾個人吃一頓。

  不寬裕的就更隨意了, 女方拎個包胸口戴朵紅花, 或是頭上扎條紅頭繩,直接住進男方家就是, 等下次公安局派戶籍公安做人口普查,直接往戶口本上一登記,夫妻關係就確定了。

  至於生日?

  嘿,也就是壽星公當天吃一個雞蛋的事。

  還得是小孩才有這個待遇哦,大人都不怎麼過的。

  當然,奚明亞是裡面的奇葩。

  什麼屁大點的事都能成為她帶一家人下館子的理由, 誰讓家裡會做菜的兩人,一個工作忙, 一個上了高中學習忙呢。

  這就導致一家人吃堂食的時候占八成。

  而公安局食堂跟飯館比, 自然是飯館味道更上一層樓。

  所以聽到家裡辦席,幾個孩子激動壞了, 對他們來說, 辦席面就代表熱鬧,代表有好吃的。

  他們對大哥的學習自信得很, 壓根沒想過文宣落榜的可能。

  小腦袋挨一塊,正摩拳擦掌興高采烈討論辦席要做什麼,自己要請哪些客人……

  奚明亞搖搖頭, 不摻和,也不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反正得先等通知書下來。

  通知書到了再聯繫館子訂幾桌就是了。

  就算辦席, 她也沒想過像之前老吳家那樣,在院子裡擺桌請客。

  老吳家辦完酒席那兩天,前院地面、牆上,好多湯湯水水油污漬。加上最近氣溫升高,好一陣子沒下雨,潲水味兒著實熏人,一走到前院就臭烘烘的。

  反正她嫌棄得要命。

  不過大家說起老吳家娶孫媳婦的事,一個個都笑容滿面,笑得合不攏嘴。直夸老吳家辦事敞亮,酒席不是清湯寡水,有三四道葷菜,每道菜油水都很足。

  奚明亞難得發揮一次高情商。

  沒把覺得前院味兒沖的話說出來,只是默默減少了從前大門路過的次數。

  這倒不是她喜歡走前門,不走順化街。是家裡幾個孩子愛往人多的前門湊。每天上學譚最最這黏人精就愛黏媽媽到最後一秒。

  一定要在槐花街分叉口分道揚鑣。

  否則她那小嘴巴噘起來能掛兩隻大油壺。

  像這種小愛好小毛病。奚明亞基本不會糾正,一般會選擇慣著。

  就比如歡歡小時候愛美每天都要換新髮型,她也是選擇慣著。

  因為她小時候老奚和桂花同志就很慣她,奚明亞便不覺得孩子可能因為小愛好得到保護就恃寵而驕,從而長歪變壞。

  孩子再黏家長,其實也只在十歲以前。

  等長大了,她要飛了,你想黏她她還不樂意呢。

  扯遠了,說回辦席。

  總之,被熏了一個禮拜後奚明亞就拿定主意堅決不在自家院裡辦事。

  自家院子拾掇得多漂亮啊。

  幾個孩子把院裡的盆栽花卉打理得那麼好,隔三岔五掃地撣灰,院牆上都見不著幾個蜘蛛網。

  大家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若在家裡請客,到時候湯湯水水油什麼弄得滿院子都是,難清理容易攢味兒不說,萬一有客人好奇布局,這間屋轉轉那間屋瞅瞅,是讓還是不讓?

  還是飯店請幾桌實在。

  不丟面,也省事。

  ***

  高考完文宣就徹底放飛了。

  帶著放暑假的弟弟妹妹到處撒歡兒,今天到動物園,明天到植物園,後天到鄉下同學家摸龍蝦逮知了。

  鄔曉曼來過大院兩次,都沒見到人。

  眼看著雛鷹即將飛出關陽這一畝三分地,生怕大兒子離鄉徹底脫離她的視線。叫孩子親爺爺那邊察覺母子倆關係不好,自己以後撈不著好處,剛跑空第二回,鄔曉曼就坐不住了。

  貪心壯膽。

  這會兒也不怕被奚明亞貼臉開大了,竟要去敲跨院的門。

  許妮兒沒敢跟她一塊。

  可又怕吵起來。

  外人怎麼跟鄔曉曼不對付是一回事,但在做姑嫂上,鄔曉曼比前頭嫂子好很多。

  許妮兒一面不恥鄔曉曼對親兒子的功利對待,一面又忍不住為她開脫。

  覺得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個兒親侄子聰聰。

  所以磨蹭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得當滅火器,否則鄔曉曼回娘家一說,父母大哥恐怕要說自己不近人情,不分里外。

  但她一個人又不敢。

  便想拉林春一起準備隨時跳出去勸架。

  然而林春不傻。

  這幾年奚明亞要做什麼針線活都是請她們婆媳倆做的,兩家不說關係多親近,至少比旁的鄰居打交道要多,要說大院裡誰對譚家人最了解,絕對是她。

  她用腳想都知道奚明亞不會給鄔曉曼面子。

  誰跟過去,誰都要被呲!

  自己發癲了才會跟著許妮兒一起幫鄔曉曼站台!鄔曉曼那女人在這個時間跑過來,一看就是想摘奚明亞兩口子的桃子。

  人家夫妻倆把小孩照顧成大小伙,從小學到高中,到現在很可能考上大學,花費的心力難以衡量。

  前些年沒見她多關愛兩個孩子。

  每年倒是來大院幾次,可什麼行動都沒有,就躲許妮兒家擺出一副望眼欲穿近鄉情怯的樣子。

  糊弄糊弄旁人就得了。

  連她都糊弄不了,還想糊弄眼明心亮的奚明亞和譚樂生?

  「你那嫂子一會兒肯定要丟臉,丟大的。」

  「你跟著摻和的話,以後亮亮跟文宣還怎麼往來啊?文宣同他親媽關係可不好。」

  大人情誼不易。

  孩子從小到大玩出來的感情更不易。

  說句難聽的,住同一個大院不意味著大家站在同一個起點。讀書時文宣跟亮亮俊俊幾個沒什麼區別,等考上大學,等分配單位再看呢?

  譚家這發展跟坐了火箭似的。

  譚樂生爭氣,三十出頭就當上副局,再過十年不定走到哪個位置。

  奚明亞在圖書館看著沒什麼前途。可她在別處太厲害了,別人上一次報紙能吹一輩子,她上好幾次,別人待圖書館或許是能力限制,去不了別的好單位,她一直留在圖書館是因為她樂意。

  而文宣呢,比同齡孩子心思成熟深沉,不像是鄔曉曼哄兩句就能跟她上演大團圓的性格,這麼多年,誰對他好,誰不把他當回事,他估計比誰都有數,未來肯定比自家孩子混得好。

  隨著改革開放,幾家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人活一輩子,說不得什麼時候得用上兒時情誼。作為父母,幫不上孩子就算了,上趕著得罪人叫什麼事?

  「像你說的,你嫂子再怎麼都是文宣親媽,她就算把人得罪死了人家以後還得咬著牙管她,你跟人家又沒有關係,非討這嫌做什麼?」

  「她擺不平的話,你跟過去就能擺平了?」

  要不是許妮兒這人沒啥壞心,林春才不搭理她。

  許妮兒一聽要影響到兒子,果然退縮了。只是嘴上還半信半疑:「這麼嚴重?」

  林春:「不然呢?」

  「……」

  「但是……她總歸是為了聰聰,我大哥就一個孩子——」

  林春冷哼一聲,打斷她:「你侄子年年寒暑假都送來咱們院待一陣子,有幾次跟文宣和明明撞上?他和最最、裴玉梅家兩個孩子玩的次數都比見到文宣的多。」

  「隔壁文明才是人家的親弟弟,你侄子,誒,指望文宣把他當親兄弟,你信嗎?」

  許妮兒無言以對。

  搖擺不定,期期艾艾:「那我不去了?」

  林春:「隨便你。」

  反正該勸的已經勸了,真要為侄子把親兒子的朋友關係搞尷尬,別人也管不著。

  林春轉頭繼續曬豆腐乾。

  許妮兒典型的沒主見,風吹兩邊倒。林春這樣說,她心裡一分析,哇,好像確實是這樣哦,就不去追鄔曉曼了。

  而是問起林春曬這麼多豆腐乾做什麼。

  林春倒也不瞞她。

  主要是也瞞不住。

  道:「政策變了,最近做生意的多,俊俊奶奶覺得我豆腐點得不錯,咱關陽水質也好,就說試一試,做一批豆腐乾賣賣,如果這門手藝能賺到錢,家裡就能多份收入。」

  「你們都想做生意啊。」

  林春側目,還有誰?

  許妮兒說:「裴玉梅呀。」

  林春:「她今年不考了?」

  說到高考,林春還挺佩服裴玉梅的。

  一次考不上就考兩次,兩次沒成繼續備戰第三次,不管別人怎麼笑她白費功夫痴心做夢,她都兀自堅持著。

  林春以為她今年還要參加呢。

  許妮兒微微搖頭:「不行,今年報名有條件的,非應屆生能考,但要麼有高中學籍,要麼是往屆三校生,她不符合。」

  所謂三校生,是指中專學校、職業高中、技工學校的畢業生。

  而裴玉梅只有初中學歷。

  「那她打算做什麼?」

  林春納悶。

  這些年沒聽說過裴玉梅在哪方面有特長。

  她屬於哪方面都過得去,但哪方面又都不擅長。

  「這就不清楚了,就前兩天她和吳慶年吵架聲音有點大被人聽見了,聽說就是為租鋪子吵起來的。」

  「吳慶年不同意?」

  「怕虧吧,也怕政策一會兒一變,畢竟端著鐵飯碗呢。」

  「……」

  兩人聊起做生意,許妮兒迅速忘了獨身闖跨院的鄔曉曼。

  而那頭,鄔曉曼成功進了院子。

  不是奚明亞放她進去,而是孩子大了,院門沒像從前那樣鎖著,大喇喇敞開著呢。

  鄔曉曼又不是講究禮數的人,直直就闖了進去。

  她進去時奚明亞正在洗頭髮,聽到動靜也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把人趕出去。

  想了想,繼續洗自己的頭,索性由著鄔曉曼在那兒一通叭叭。

  「……」

  「文宣不在家?」

  「他什麼時候回來,我有事找他。」

  「你還不知道吧,文宣爺爺要回來了,等文宣有真正的親人照顧,就不用你和他小叔操心了。」

  奚明亞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免得洗髮水進眼睛。

  鄔曉曼看她不理人。

  嘴角笑容漸漸凝固,難道文宣跟他們通過氣,她早就知道他爺爺沒死?

  但下一秒她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譚樂生兩口子知道,沒道理不找自己麻煩。前幾年文宣爺爺的身份確實敏感,他們會好心放自己一馬?

  所以……

  這是被鎮住了,所以才沒反應過來?

  想到這兒,笑容慢慢爬回鄔曉曼臉上,她漫不經心地掃視一圈。

  這房子也就那樣嘛。

  無非是住的人少才顯得寬敞,其實布局新舊什麼的跟別家沒區別,虧自己當初還想爭這破院子。

  嘖。

  寫信的世叔可是說了,文宣爺爺辦了廠開了公司,只要文宣文明好好的,老爺子不會虧待自己。

  若老爺子叫自己提要求……

  那她就要一棟大房子,要那種很洋氣很時髦的獨棟小洋樓。

  到時候,大家都會羨慕自己。

  連老三和他媳婦兒估計也會嫉妒得眼睛流血。

  鄔曉曼想到這兒,心裡樂開花。

  甚至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再跟奚明亞說話時便忍不住露出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表情。

  「我知道你和老三這些年付出得多,但我當時把孩子交給老三,也是迫於無奈。」

  「我心裡一直很掛念他們。」

  「不過你放心,你和老三照顧文宣文明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心裡念你們的好,會在文宣爺爺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只要你們莫太貪,文宣爺爺肯定也不會虧待你們。」

  奚明亞:……

  美言?虧待??

  聽著莫名有太監狗腿舔大太監臭腳,終於舔成心腹的封建感。

  活脫脫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樣子。

  關鍵這還沒得志呢。

  萬一文宣爺爺沒來得及回來又死了可怎麼辦啊。

  奚明亞腹誹一堆,但動作比她的心理更利落。她抄起毛巾先把臉上的水擦掉,隨後直接把毛巾砸向鄔曉曼的臉。

  鄔曉曼瞳孔瞬間緊縮。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毛巾砸了個正著,輕飄飄的一塊毛巾,竟砸得她趔趄退後幾步,臉上更是疼得彷佛被壯年男子打了一拳似的。

  時隔多年,她終於想起了當初來這兒時奚明亞說會自己動手揍人的事。

  她是真的能揍人。

  但她怎麼能跟自己動手?

  自己好歹是文宣文明的媽媽,她就不怕文宣知道後覺得她蠻橫,對她心懷芥蒂嗎?

  「你跟我動手?」

  鄔曉曼捂著臉,不敢置信尖叫,叫完又慫慫地退後一步。

  「被打了還問?」

  「你剛說什麼呢?」

  「我洗個頭髮來不及搭理你,你還演上了?」

  「什麼文宣爺爺,文宣親爺爺早就死了,你想攀誰自己去攀,少算計到我們家來。」

  鄔曉曼瞪大眼。

  錯愕,懷疑,各種情緒涌在心裡,她來不及生氣被打,困惑情緒占據了主導地位。

  她懷疑奚明亞不知道這個消息的含金量,鄔曉曼不能接受自己汲汲追求的,是對方不屑、甚至棄如敝履的。

  她想看到奚明亞後悔震驚的表情。

  忍著臉頰不適道:「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吧。」

  「文宣親爺爺沒死,他如今很有錢,他還很看重文宣文明,從他手指頭縫隙里流點什麼就頂得上你跟譚樂生幾年、十年的工資,你真的那麼淡泊名利,不想跟他搞好關係?」

  「我告訴你,你別表面裝得雲淡風輕,私下卻把持著文宣文明不放,再如何我才是他們的親媽,我才是老爺子知道的兒媳婦,別想跟我搶。」

  奚明亞覺得鄔曉曼腦子純粹有病。

  冷眼斜睨她。

  嘲諷道:「你是不是腦子有泡?汪康全就算沒死也是文宣文明爺爺,不是你親爹,越重視文宣文明,在知道你是個撒手不管兒子的媽後就會越憎惡你,有心思跑我這兒叫囂不要跟你爭表現,還不如多想想怎麼才能讓汪康全別報復你才是。」

  「他再有錢,那也是階級敵人,你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誰都為那點臭錢卑躬屈膝?」

  當她和譚樂生很窮啊?

  他們富著呢。

  地道里的東西拿出去,足夠讓譚樂生被組織調查十遍,看看他有沒有貪污腐敗!

  奚明亞對汪康全不感興趣。

  更不覺得文宣兄弟倆會認一個國黨的爺爺。這話說來或許不近人情,但長在紅旗下的孩子愛國愛黨,對國黨將領很難產生好感。

  雖然成年人會辯證看待,知道國黨里也有為國為民拋頭顱的軍官戰士,他們一樣值得被尊重被愛戴。

  但文宣他們正處於非黑即白,追求正義的年齡,汪康全想要拿錢誘惑,很難。

  奚明亞很煩鄔曉曼把汪康權捧那麼高,一副他們低汪康權一等的樣子。

  懟起她來便十分不客氣:「你演了幾年遙遙相望母子不能相見的愁苦戲碼,演著演著還真把自己感動壞了?不會以為別人都信了你的慈母心腸和見不到兒子的無奈吧?」

  「連普通人都騙不過,怎麼會以為能騙過汪康全?如果他真成了有錢人,能跟農村老太太老大爺那樣樸實單純好糊弄嗎?在地位上你把他捧得高高的,怎麼在智商上又把他拽到泥里,鄔曉曼,你實在可笑。」

  鄔曉曼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想過嗎?

  不,她想過。

  只是有錢人加兒子親爺爺的光環太耀眼,她不願去想自己占不到便宜的可能,更不敢去想對方會對自己不滿的可能,幾年的暗示洗腦下來,恍惚間,她成了好兒媳,好媽媽。

  現在被奚明亞當頭棒喝,鄔曉曼臉色霎時難看起來,不過也就那麼一會會兒。

  她的靈活標準顯然不會讓她內耗,而是很快就找到了道德高地。

  「你憑什麼說我演?我的無奈怎麼就是假的?」

  「我一個沒工作的寡婦,除了嫁人還能怎麼樣?難道要我給他兒子守貞節牌坊,帶著他兩個孫子吃糠咽菜才算好母親?」

  「我嫁人前特地安排好他們的歸處,讓他們不愁吃不愁穿,老爺子還能怪我沒讓文宣文明跟著吃苦,跟著我寄人籬下?」

  「他該感激我,捨得下母子情分,選擇了對文宣文明最好的路,若是跟著我到別人家伏低做小寄人籬下,別人願意供他們讀書嗎,文宣有可能考上大學嗎?」

  此時此刻,她已經忘了錄取結果還沒出來。

  已經在為夢裡的大房子跟奚明亞大打出手了。

  文宣文明幾個剛從鄉下同學家摘毛桃回來,打開側門還沒走進院子就聽到這番話。

  文宣臉一下就黑了。

  而文明幾個也瞬間反應過來是誰來了,齊齊繃著小臉氣呼呼的。

  最小的最最沒見過鄔曉曼。

  只是聽到對方提了大哥三哥名字,便邁著小細腿蹬蹬蹬衝進院子。

  「媽媽,我們回來啦~~~」

  最最蹦蹦跳跳,衝到奚明亞跟前,抱著她腰好奇看向鄔曉曼。

  她看看鄔曉曼,又看看走在後面的三哥明明,兩人眼睛和嘴巴都很像。

  不用人說,她就猜到這可能是大哥三哥的媽媽。

  奚明亞摸摸女兒紅彤彤的臉蛋,汗濕的腦門,先把她支走:「去喝點水,看給熱的!」

  「嗷~~~」

  小傢伙嘴上應了,但腳丫子像生根了似的,挪都不肯挪一下。

  奚明亞無奈,捏捏小姑娘的臉蛋:「真愛湊熱鬧。」

  最最嘿嘿笑了笑,朝鄔曉曼身後揮手。

  鄔曉曼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過身。

  就看到拎了一袋毛桃的文宣幾個進來,她趕忙喊了一聲:「文宣,文明,媽媽等你們倆很久了。」

  文宣把桃子遞給歡歡。

  整個人八風不動,除了眉頭微蹙,表情十分平靜:「又要跟我說什麼?」

  鄔曉曼張張嘴。

  面對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大兒子,她說話語氣比之前軟和不少。

  半晌,囁喏道:「媽就是來問問你考得怎麼樣,有沒有信心,如果考上的話需不需要媽擺幾桌為你慶祝慶祝。」

  「不需要。」

  私下裡她來煩自己,他忍了。

  但對鄔曉曼找到家裡來叨叨一些有的沒的,文宣心裡煩躁,直接就說:「我對你說的親爺爺不感興趣,我也不可能認他,要認你自己認,以後別來家裡說這些。」

  文明豎著耳朵,什麼親爺爺?

  不是死了嗎?

  雙胞胎也聽得炯炯有神。

  表哥的親爺爺不就是自己的親外公?

  但上次大舅媽來家裡要房子時,舅舅就說外公死了,怎麼突然又冒出來了?

  三人心裡好奇死了,但被奚明亞和譚樂生教得很有分寸。

  就算渾身跟貓兒撓痒痒似的,也忍著沒插話。就想等鄔曉曼離開後再問哥哥和舅媽。

  舅媽雖然愛在小事上糊弄人,還經常偏心舅舅,時不時嘴巴跑火車糊弄人,但在正經事上,她不會騙人,不好回答的問題她一般會直接說得再思考思考,能說的就會說實話。

  所以幾人對她簡直盲目信任。

  有隻要問了就一定能得到答案的自信。

  鄔曉曼見大兒子冷冰冰,很不給面子,表情不大好看,她扭頭去跟二兒子說話。

  「明明,怎麼不喊媽媽?」

  文明撓撓頭。

  看看大哥,又看看取了條新毛巾正在擦頭髮的舅媽,兩人都沒啥提示。

  他想了想,喊了句:「媽。」

  但喊媽就喊媽,喊完就沒下文了。

  鄔曉曼正期待著他多說兩句,她好順杆爬讓老二回頭勸老大,結果他楞得噎人。

  讓她一口氣堵胸腔里上不去下不來。

  這老二從小到大都討嫌。

  在肚子裡時就讓她難受得不行,出生時還讓她子宮撕裂大出血,要不是她命大就要被他害死了。出生後又憨傻憨傻,除了吃就是鬧,沒想到都十歲大孩子了,還是那麼不討喜。

  可是文明只是看著憨憨,其實打小就擁有小動物般的直覺。

  在大哥梗著脖子上躥下跳,跟大人作對時,還是小胖墩的他早早抱上了舅舅舅媽的大腿。

  誰對他好,誰是他衣食父母,他心裡明白著呢。

  這不,感覺自己被瞪了,還長著嬰兒肥的小少年立馬跟大人告狀:「舅媽,我媽瞪我!」

  氣得鄔曉曼一個仰倒!

  你還知道她是舅媽我是媽?

  到底誰親誰疏,誰遠誰近?

  鄔曉曼不想跟二兒子說話了,怕被他氣死。

  她扭頭扯出一抹僵硬笑容,看向雙胞胎:「歡歡,陽陽,你們不記得大舅媽了嗎?你們小的時候我抱過你們呢。」

  當年譚民生和譚念生都在兵團。

  雖然見面不多,但兄妹倆關係一直很好,鄔曉曼確實抱過雙胞胎幾次。

  不過彼時雙胞胎年紀小,對她沒多少印象。所以雙胞胎齊齊搖頭,無比誠實:「不記得。」

  鄔曉曼額角青筋狂跳。

  這一個個的,也太沒教養了,自己好歹是長輩,他們卻沒有絲毫尊重。

  一定是譚樂生和奚明亞故意教的。

  她咬緊牙關,氣得不行。

  忍了忍,還是忍不住:「你和老三怎麼能這麼教孩子?」

  「教他們敵視我這個媽媽對你有什麼好處?」

  「哦,我明白了,你和老三隻生女兒,沒有兒子傍身養老,所以費盡心機讓文宣文明仇視我,想要他們給你們養老摔盆對不對?我告訴你,你們休想,只要我在一天,文宣爺爺在一天,他們就只能是老汪家的孫子,給老汪家披麻戴孝,而不是給你和老三。」

  反正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她自己是沒有錯的。

  這話卻徹底讓文宣怒了。

  指著大門罵道:「我是誰家的都跟你沒關係,我要給誰養老也不需要你來指點。還有,不用人教就憑媽你當年的選擇,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恨你,你出去,以後別再來我們家。」

  「對,你走。」

  文明也繃著臉站到大哥身邊。

  「你都不養大哥和明明,還跑來指指點點,真討厭。」

  雙胞胎跟表哥表弟同仇敵愾。

  只有最最蹙著眉,在想她說的什麼意思。

  什麼摔盆,披麻戴孝她聽不懂。

  她只聽懂養老兩個字。

  因為媽媽就對外公外婆說過,小姑娘聰明的小腦瓜轉了幾圈,終於明白這個女人是在嫌自己是女孩子。

  哼。

  譚最最小朋友生氣了。

  明明爸爸媽媽最喜歡自己,自己是他們最愛的寶寶,才不會被嫌棄。

  而且——

  吳和平跟吳和安是男孩子,可他們就比自己弱。

  被父母捧著抱著長大的小姑娘氣得雙馬尾都要炸上天了。

  漂亮小臉兇巴巴。

  捏著瘦卻有力的小拳頭,憤怒地朝鄔曉曼衝過去。

  她跟小牛犢子似的,小腦袋往鄔曉曼肚子上用力一頂:「你壞蛋,你走,我們家才不歡迎你。」

  鄔曉曼全無防備。

  被撞得直接摔了個屁股墩,痛得她啊啊尖叫。

  而最最撞完人就跑回奚明亞身邊。

  抱著她的腰,小小的身體像猴兒一樣掛在奚明亞身上,小奶音委屈巴巴:「媽媽,我以後肯定養你和爸爸,不讓你們餓肚子。」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