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第 46 章

  確定奚明亞活蹦亂跳, 老奚家五口吃完晚飯就要回家。

  家裡人多，尤其是譚樂生在場，奚明亞沒好塞東西給弟弟妹妹, 只給桂花同志塞了兩瓶早晚面霜。

  仗著男同志看不懂各種雪花膏的區別。

  「媽，早上抹小的這瓶, 晚上抹大的, 三天見效！」

  本書首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姐，我沒有嗎？」

  明美小眼神幽幽, 一臉『我姐不愛我了』的表情，奚明亞真想掐她。

  「小孩子用不著，蛤蜊油擦擦手就好。」

  明美幽幽的眼神更幽怨了。

  奚明亞選擇無視，一手挽奚蘇華，一手挽董桂花。

  說說笑笑，一路送到順化街岔路口。

  譚樂生睡覺前特地掃了桌子一圈, 發現兩個小黑盒子都在，那給岳母的是哪來的？

  他確定, 非常確定媳婦兒只有雙胞胎生日前一天逛過百貨商場, 當天給孩子買完禮物三人便回家了，隨後就發現文宣文明失蹤……

  奚明亞不清楚譚樂生心裡積了一堆疑問。

  不過其實她是有心理準備的, 既然結婚睡同一張床, 那麼要想保住秘密就太難了。

  除非視系統如糞土，裡面的東西永遠別拿出來, 身懷寶藏不用。

  否則——

  連大米的光澤都跟市面上的有區別，更甭提別的。

  被發現不對勁兒其實是一個大概率事件。

  不在這裡暴露，就會在另一處暴露。

  所以她對譚樂生並沒有嚴防死守, 心說等他發現問了，自己再答一答。

  合得來就繼續過日子, 合不來就算咯。

  反正離婚婦女也不用下鄉。

  自己有工作，圖書館眼下沒有分房指標，未來未必沒有，也不用擔心沒地兒住。

  至於暴露的危險——奚明亞其實沒那麼擔心。

  這是特殊的時期。

  牛鬼蛇神都被打倒了，自己的人際關係又特別簡單，系統更是別人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從證據上來講，她清清白白。

  非得怪力亂神，思想不端的就成譚樂生了。

  再談感情，她自認兩人感情不錯，生活方面處處協調。在自己沒違反原則、違法犯罪的情況下，他沒道理拔刀相向。

  而且譚樂生是愛自己的。

  雖然從來沒說過，但人非草木，有沒有情當事人感受得最清楚，奚明亞就是這麼自信。

  所以，在系統的存在明明是對這個家裡有益的情況下，只有腦袋被門夾了才會對自己不利吧？

  真那樣的話……

  她肯定麻溜跑路，以一秒八百米的速度衝刺，再讓譚樂生螺旋升天滾犢子。

  「周日到醫院檢查，你得陪我去。」

  崽是兩個人的事，當爸的必須每一次關鍵時候都要在場。

  「嗯。」

  他肯定去的。

  媳婦兒不提，他也得去。

  譚樂生拿過身體乳，輕輕幫她塗抹，神情專注，嘴上卻忽然問道：「我看小的那瓶擦臉膏快用完了，在哪兒買的以後我幫你買去。」

  「你買不了。」

  奚明亞趴床上，懶洋洋說。

  譚樂生默了默，「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賣家不對你開放呀。」說完，奚明亞一雙明眸笑盈盈望著他，語氣戲謔：「小譚公安不誠實，你不是給我買過了嗎？」

  原來早就發現了啊。

  她還以為他就是隨手一買，買完往那兒一放就算完事了。

  畢竟也沒見他表現出異樣。

  不愧是當過營長的人，眼力見、腦瓜子都好使。

  呀，兩人都不笨，生出來的崽應該會聰明點，不讓人那麼操心吧？

  奚明亞邊在心裡蛐蛐小胚胎的智商，眼神邊滑到桌上那瓶綠蓋雪花膏上。

  她慢悠悠坐起身。

  綿軟的身子輕輕貼在譚樂生胸膛，下巴擱在他肩窩，笑嘻嘻打趣：「那款抹臉上有點厚，下回別買了。」

  至於賣家什麼的，她直接略過不提。

  譚樂生看她態度坦蕩，沒有秘密被窺到的慌張，心裡其實稍微定了定。

  左思右想，似乎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才行。

  便沒繼續問了。

  笑著「嗯」了聲，饒有興致問：「我也能塗？這個分男女嗎？」

  掰過她身體，繼續幫她塗後頸。

  奚明亞詫異了，小譚公安怎麼突然對保養感興趣了？

  譚樂生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裡話，似笑非笑：「縮小咱們的年齡差距。」

  奚明亞瞪眼。

  「那你千萬不能擦。你不擦跟我差不多，擦了那不叫縮小，叫拉大！」

  話是這樣講，次日譚樂生起床就發現桌上多了一瓶男士專用臉霜。

  跟那一堆顯然是一個廠出的，除了標明「男士專用臉霜」幾個字，保質期沒有，廠家名也沒有。

  譚樂生拿在手裡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不知想什麼，瓶子在他掌中轉了幾圈。

  最後，那雙深情的眼睛才轉向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身上，輕聲哂笑。

  俯身在她側著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出門運動。

  奚明亞起得還算早。

  她醒來時，手往旁邊探了探，床的另一側已經空了。

  奚明亞難得沒賴床。

  畢竟手臂傷了這段時間沒給歡歡梳辮子，小姑娘念叨好久了。

  現在好得差不多，又得給小孩兒搞髮型了。

  高歡頭髮濃密，很適合扎各種奇奇怪怪的辮子。

  今天奚明亞要弄的是貓耳朵辮子。

  非常簡單。

  額前兩側分出一點點髮絲，紮成細細的辮子，用系統出品的細頭繩綁好固定成貓耳朵造型，後面的頭髮分兩邊，先紮成類似魚骨的辮子，最後收口紮成小揪揪。

  揪揪上分別綁一個鵝黃色小蝴蝶結。

  「哇，好漂亮。」幾分鐘搞定，奚明亞舉著鏡子給小姑娘左照右照。

  高歡也歡喜地「哇」一聲。

  捧著日漸圓潤的臉頰，看著鏡子陶醉不已：「舅媽，我好漂亮呀~~~」

  「是呀，今天又是託兒所最漂亮的崽。」

  奚明亞掐掐手感絕佳的小臉蛋兒，很捧場。

  譚樂生不是第一次見奚明亞給孩子扎頭髮。

  每次他都佩服得不得了。

  看著動作特別簡單，手這樣過去再那樣回來，每一步拆開他都會，合一塊就看不懂了。

  完全不懂只是分發、編發怎麼就能弄出那麼多奇怪複雜的樣式，像變法術似的。

  他豎起拇指：「奚同志，厲害厲害！」

  「那可不。」

  奚明亞下巴一擡，得意洋洋地斜了男人一眼：「我上班去了。」

  「騎車當心。」「知道了。」

  高歡的新髮型果然讓託兒所全體小朋友爆發出了羨慕的聲音。

  「歡歡，舅媽又可以給你扎小辮了嗎？」

  「歡歡，你舅媽好厲害，我媽媽就不會。」

  「我媽媽也不會，我也有舅舅，可以讓你舅媽嫁給我舅舅嗎？」

  「不行，舅媽是我的。」

  「……」

  下午奚明亞到託兒所接孩子，才知道早上小孩們發起了舅媽爭奪戰。

  雙胞胎和人打架了。

  當然，到放學這個點打架的幾個已經和好了。

  託兒所大門一開，幾個興奮的小朋友蹦蹦跳跳跟在臉上寫滿了不高興的高歡身後，跟小雞出籠一樣，撲騰著朝自己圍過來。

  家長則緊追她們。

  奚明亞正納悶啥情況，高歡就一把撲了過來，緊緊抱著她的腿，小眼神警惕地望著一塊玩的小夥伴。

  「怎麼了？」

  高歡抿嘴不開口，氣鼓鼓的。

  高陽嘆氣，作小大人模樣：「李盼盼想讓你給她當舅媽，哎，女孩子就是愛臭美。」

  奚明亞噗嗤一笑：「那不行，我給你們當舅媽，就當不了別人家的了。」

  高歡一聽。

  小臉上的烏雲沒了，又神氣起來沖李盼盼道：「看，舅媽才不會喜歡你舅舅呢。」

  「不喜歡我舅舅，舅媽喜歡我就行啦，舅媽，我很乖噠，你可以幫我扎歡歡這樣的辮子嗎？」

  李盼盼古靈精怪。

  屬於自來熟的崽。二話不說上來就學高歡一樣抱著奚明亞的腿。

  另外幾個小姑娘也眼巴巴的看著。

  身後跟來的家長見狀都哭笑不得，各哄各家的閨女，連連發誓自己以後也幫她們扎漂亮頭髮。

  「歡歡舅媽，歡歡頭上這種頭繩和蝴蝶結你在哪兒買的啊？可以告訴我們嗎？」

  髮型其實不複雜。

  當媽的給娃扎過頭髮的，多嘗試幾遍就會。但大家買到的頭繩都比較粗，不像歡歡腦袋上那種黑髮圈，細細的一條辮子上綁四五個都不打眼。

  奚明亞眉目含笑，「之前在一個親戚手裡拿的，因為不值錢，她給了我挺多。」

  大家秒懂。

  沒法子，住城裡吃供應是挺體面，但啥都要票證也確實處處受限制，很多人都跟暗地搞買賣的小販打過交道。

  有些到家屬區胡同里偷摸賣菜賣雞賣魚，就打著誰誰誰親戚的名頭。

  「怎麼個便宜法，你能幫我們弄一點嗎？」

  「一盒差不多百來個，就兩毛錢，人家送了我十多盒，至於蝴蝶結，拿邊角料自己踩一下縫紉機就好，把它隨便綁哪個發卡上都行，明天接孩子我拿給你們。」

  大家聽見這話，恍然大悟，自己想歪了。

  也是，兩毛錢的玩意兒就算倒手也沒得賺，畢竟撒開手使勁用，一盒夠折騰很久了。

  這「親戚」應該是實打實的親戚。

  奚明亞確實沒想賣錢。

  這玩意兒系統賣的可便宜了，原價就是2積分12盒，要多少有多少。

  基本一次性用品。

  送給家長們小朋友百花齊放，雙胞胎也能少打幾次架。

  「那就謝謝了，歡歡舅媽。」

  「客氣了。」

  聊了幾句，小班孩子出來了。

  奚明亞每回接孩子固定站在榕樹下，小文明熟門熟路，噠噠噠跑了過來。

  跑來過就主動把手塞到歡歡手裡，要姐姐牽他。

  「盼盼媽媽，月月小姨……我們先回去了，明天見。」

  「明天見。」

  奚明亞帶著三小隻慢悠悠往家裡走，三小隻嘰嘰喳喳，說起自己在學校里都發生了什麼，奚明亞時不時附和一聲，四人聊得還挺歡快的。

  「舅媽，王敏敏和張慕心念小學了，為什麼我和陽陽沒上小學啊？」

  「你們想上小學了嗎？」

  「唔，小學好玩嗎？」

  「等哥哥回家，你們問他，他上過小學一年級。」

  一聽到問表哥，小姑娘瞪大眼睛，小臉驚恐：「表哥每天都有很多作業，肯定不好玩。」

  「那我們不上了。」高陽蹙著眉，認真道。

  高歡也繃著奶呼呼的小臉，跟哥哥對視一眼，用力點頭表示贊同：「對，不上小學。」

  奚明亞被逗樂了，合著以為小學是更好玩的地方啊。

  那必須戳破他們的幻想。

  「嘿嘿，可惜啦，你們說話不算數，明年還是得上一年級。」

  雙胞胎齊齊哀嚎。

  嚎完高歡慢慢湊近奚明亞，像是要扳回一城：「舅媽，上班也很累啊，你為什麼要上班啊？」

  奚明亞：……呵呵，其實也沒那麼想上那個鳥班。

  但是——

  「我上班當然是因為喜歡工作啊，工作可以學到新知識，認識新朋友，就像上學一樣。」

  小姑娘眼睛很亮，半信半疑。

  奚明亞看她呆呆的，想不通的傻樣兒，笑得更大聲了：「快別磨蹭了，烏雲飄過來了，不走快點咱們一會兒都要成落湯雞。」

  其實雙胞胎九月過了六歲生日。

  要上一年級今年就能報名，這時候孩子幾歲上學沒有明確規定，有送得早的也有送得晚的。

  她跟譚樂生主要是覺得倆孩子玩心有點重，恰好文明也黏他們，才想著讓他們在託兒所多混一年。

  反正七歲上一年級也不遲。

  不過混歸混，每天放學的數學課和認字課，還在有條不紊進行。

  該薅的羊毛得薅嘛。

  「哇，烏雲妖怪真的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落下沒幾分鐘雨點就噼里啪啦打地上了。

  奚明亞暗罵老天變臉太快。

  一把將腿短跑得慢的小文明夾臂彎里，右手牽起高歡，高歡再牽著高陽，一大三小掄著腿兒飛速往家裡跑。

  她不喜歡雨滴打臉上的感覺，有些刺疼。

  但幾個孩子卻很喜歡，邊跑邊嘻嘻哈哈張嘴去接雨水。

  好在託兒所離家就十多分鐘。

  從雨水降落到轉變成傾盆大雨前，奚明亞已帶著他們衝進正院大門了。

  到了門口，三個小孩就不走了，看著漸漸蓄水的小坑蠢蠢欲動。

  奚明亞沒制止。

  只輕飄飄道：「衣服髒了自己洗喲。」

  「噢~~~」

  三小隻不以為然，對他們來說，這句話不是威脅，是提醒。

  既然他們無所謂，奚明亞就不管他們了。

  拉過門口不知道誰的小馬扎一屁股坐下，撣掉衣服上的水，隨後掏出手帕將淋濕的額頭和脖子擦乾。

  擦了身上還是不太舒服。

  「真不管啊，他們肯定跳得滿身泥水。」

  小孩兒愛玩水，一到下雨天腳就痒痒，非得往水坑裡蹦躂，有的還專門往青苔上踩。

  滑來滑去，摔個屁股墩他們就開心了。

  奚明亞認出說話的人是一進院老吳家的陳愛娣，其實不太想理會。

  只禮貌微笑：「自己玩自己洗，開心是他們自己的，累也是。我覺得沒必要管。」

  「真的嗎？會不會顯得不夠關心？」

  「會嗎，我沒覺得啊。」

  三小隻喜好很簡單。

  只要有同伴，幹什麼都跟玩差不多。

  讓一個人聞屁，她會哇哇生氣，但你若是叫三個人聞屁，那保管各個見牙不見眼。

  也因為好帶，她才沒覺得煩。

  若不是出了那樁事，奚明亞才不會傻坐在大門口等他們玩呢，早跑回家洗澡換衣服聽收音機去了。

  陳愛娣側目。

  她以為奚明亞開玩笑，或是跟別的家長那樣說反話呢。

  沒想到真這麼想的。

  「奚同志，你真讓他們自己洗衣服啊。」

  「嗯，五六歲，洗得挺乾淨了。」

  一開始洗得不怎麼樣，需要哥哥幫忙收尾。但連著洗兩個多月，養成了習慣，怎麼著都有長進的。

  陳愛娣想到大房的幾個孩子。

  金銀銅三兄弟里最小的吳銅八歲，別說洗衣服，自己吃飯的碗都不會洗，不會幹活兒，嘴巴也不甜，他們很清楚自己作為男丁在家裡的地位，知道親媽李紅霞會慣他們，爺爺奶奶公婆也會慣著就經常搗蛋！

  早上吳銅拿自己褲衩做旗子，她罵了兩句，李紅霞就對她夾槍帶棒。

  婆婆也不說她兩句，管一管。

  呵，讓李紅霞得意吧。

  也就得意這一會兒了，等下老三媳婦回家，她倒要看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奚明亞見她時而憤恨，時而得意笑，不懂搞陳愛娣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只覺得怪瘮人的。

  算了，這種人少接觸微妙。

  回院子照樣能玩水坑。

  她默默從凳子上站起身。

  喊三小隻：「歡歡陽陽明明……咳，咳咳……我好像感冒了，你們快扶我回家。」

  一聽舅媽病了，三小隻臉色凝重。

  依依不捨跑回來，一人扶一邊，剩下個小尾巴亦步亦趨。

  小文明一邊走還一邊操著含糊不清的小奶音提醒哪塊石頭松會濺水，哪裡特別滑。

  可愛乖巧的小模樣惹得院裡人不由自主就露出了姨母笑。

  「文明幾個真懂事，小奚你以後有後福咯。」

  「嗯，他們確實很乖。」

  孩子私下裡要經常夸，當著外人面更該夸。「後福不好說，但我覺得自己現在就挺有福氣的就是了。」

  「是挺有福氣，隨隨便便找個娃都能領懸賞金，那通緝犯蠻貴的。」

  「咦，救人的事怎麼能用錢衡量呢？」

  奚明亞笑。

  「五百嘞，我們一年都存不了這個數，咋不能衡量。」

  這話奚明亞就不愛聽了，臉上笑容秒消失，語氣變得敷衍起來：「還行吧，我運道怪好的，那一刀子扎我胳膊上沒扎我心口，這才有命花呢。」

  酸啥？

  全國通緝犯那麼多，眼饞懸賞金也去捉唄，就看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懟完人，奚明亞意識到自己正在騙小孩呢，趕緊做作地咳嗽幾聲。

  前腳生龍活虎，後腳成咳嗽不停的「病號」，切換得一點不帶卡頓。

  好在三小隻連幼兒園文憑都沒有，直到進了家門都沒發現被糊弄了。

  他們還像模像樣地給奚明亞沖了一杯糖水，又是摸她腦門，又是找毛巾給她敷。

  一路扶著她回主屋臥室休息，不知情的以為得了絕症那樣嚴重呢。

  太好騙，太可愛了。

  奚明亞坐了差不多十分鐘。

  就告訴他們自己感冒好了，小傢伙們誰也沒懷疑，還在慶幸自己的治病手段很有效。

  她沒換衣服，先兌好熱水給三人洗澡，重點洗了頭。

  她媽說腦袋淋了雨容易生病，如果腦袋沒淋濕，身上濕了，一般不會生病。

  所以一旦頭髮濕了，就必須洗澡。

  奚明亞不懂都是濕，洗頭和淋雨的區別在哪，反正從小就是這麼辦的，體感結果的確跟這話對得上。

  把三個小傢伙洗得白白嫩嫩，通通扔到西廂床上，奚明亞才去拾掇自己。

  她帶著三小隻前腳剛回家，裴玉梅後腳撐著傘回來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手虛撐在腰上，肚子依然平坦，但孕態做了個十成十。

  「二嫂。」

  「玉梅回來啦，下著雨呢，怎麼這個點回來？」

  「有個好消息急著跟爸媽講。」

  她笑容溫婉，彷佛跟陳愛娣很親，收了傘就親熱地挽著陳愛娣的手：「二嫂，猜猜我的好消息是啥？」

  陳愛娣知道她要說什麼。

  她早上肚子痛，去了醫院一趟，恰好發現裴玉梅從婦產科出來，她就猜到她懷上了。

  不過面上還是做出好奇的樣子：「猜不到，啥好事？是找著工作了？」

  裴玉梅搖頭。

  如水般的眸子透亮，臉頰微微泛紅，跟個大姑娘似的容易害羞。

  陳愛娣眼神閃了閃：「老三漲工資了？」

  裴玉梅依然搖頭，嘴角笑容卻越來越盛：「不是，是我懷孕了。」

  「這是好消息啊。」

  陳愛娣沖她眨眨眼。

  意味深長道：「你和老三有了孩子，爸媽不定高興成啥樣，哪怕是個姑娘，媽肯定也高興。」

  這話也就三分真。

  公婆的確最喜歡老三，但也喜歡兒子。

  若裴玉梅生的閨女，他們肯定要埋汰她不爭氣，尤其前兩年開始關陽突然要搞計劃生育。

  幹部只生一胎的政策早就開始執行了。

  雖說不夠普及，也沒強制打胎，但不跟著政策走肯定會影響前程，有的廠子可能沒把這項列為指標，但說不準啥時候這就成了升職的指標之一。

  如果老三家生的閨女，公婆肯定不高興，裴玉梅勢必得追生兒子。到時候自己主動站出來說可以把閨女過繼給她們二房，這事大概率能成。

  陳愛娣不是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但沒法子，分家後兩口子馬不停蹄到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他倆身體都沒問題，懷不上可能是時機未到，或者跟寶寶沒緣分，要麼離了各找各的，可能一次就懷上了。

  陳愛娣當然不能選離婚，她三十好幾，離了能找著啥樣的？怕還不如現在這個。

  但她也沒照實跟婆婆講。

  而是把自己那份檢查結果給她看，丈夫那份藏了起來。

  自這之後，吳大媽以為二房沒孩子是因為老二不能生，再也沒敢對陳愛娣擺臉色了。

  所以，陳愛娣篤定這事能成。

  「對了，你懷孕再住外頭恐怕不方便，咱對門的鄧會計要搬走，不如你和老三想想法子，搬到鄧會計原來那屋去。」

  裴玉梅被說得有點子心動。

  兩口子當初搬得匆忙，預算有限，尋摸房子時只瞧了屋子面積，採光通風，忘了調查周圍住戶啥性子。

  搬過去才知道紅星路二巷解放前屬於煙花柳巷。

  就算被改造過，可一些住戶本身就住那兒，總體來說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他們租的那間院子有個大哥特別暴躁，動不動就抄板凳打人……

  吳慶年第一次不知內情，衝上去拉架，被狠狠錘了兩下，那大哥興許以為他故意找茬，後面動不動就陰惻惻盯著他們，裴玉梅心裡挺害怕的。

  只是鄧會計的屋子就算空出來，也不一定能分到自己頭上啊。

  想到這兒，裴玉梅苦笑。

  「二嫂，我和老三能有什麼辦法？他工齡短，就算申請廠里也不會同意的。」

  「試試呀，萬一踩狗屎運，房子就分給你們呢。」

  陳愛娣隨口一說。

  幾天後，老吳家對面那兩間竟真就分給吳慶年兩口子。

  吳大爺兩口子歡喜得放鞭炮，李紅霞卻胸悶氣短，成天擺張司馬臉。

  為啥？

  心裡不平衡了呀。

  老吳家總共兩間屋，拆成好幾個小房間，自己生三個命根子才占三分之一。

  老三兩口子倒好，一分房就是兩大間，擱誰心理能平衡？

  她越想越覺得虧，就攛掇她男人找吳大爺老兩口說項，想讓吳慶年騰一間屋子，暫時借給金銀銅住。

  話才說一半，就被吳大媽撅回來了：「你少攪事，再瞎搞你們一家五口全搬出去。」

  李紅霞：……

  吳老三夫妻倆從紅星二巷搬回來當天，還有一對穿著體面的夫妻上門送了禮。

  聽說是廠里後勤處的副主任。

  這下院子裡又熱鬧起來了，紛紛打聽什麼情況。

  「吳大媽，你們家老三出息了啊，跟副主任交朋友，不得了嘞。」

  吳大媽樂得合不攏嘴，走路都帶風。

  嘴上說得謙虛，實際眼尾眉梢哪哪都寫著得意：「老三媳婦兒撞見有人搶吳主任兒子，不顧自己懷孕上去救人，吳主任考慮到我家老三工作不錯，成家後住宿確實困難，就把房子暫時分配給老三兩口子住著，等以後有更需要的，房子還得騰出來的。」

  「咱大院風水不錯啊，巾幗不讓鬚眉，一下出了兩個見義勇為的女英雄。」

  「可不是嘛，玉梅旺夫，這麼好的兒媳你真是娶對了。」

  「之前譚家媳婦兒救幾個孩子得了公安局表彰，這次玉梅也救了人，街道辦和公安局還來發獎狀不？」

  「喲，那咱大院又要上報紙了？」

  裴玉梅心頭跳了跳，笑容略僵硬了一瞬。

  忙岔開話：「媽，我買了菜，一會兒你跟爸，還有大哥二哥他們，都來家裡吃個暖房飯。」

  吳大媽這會兒看三媳婦順眼得不得了。

  臉上全程帶笑，一點不見往日刻薄嚴肅的模樣，體貼到眾人都咂舌的地步：「你懷著孕，晚飯我叫你大嫂二嫂幫忙弄，你到屋裡整理一下東西，歇一會兒。」

  「我也打掃去，大傢伙有空再聊啊。」

  前院裡熱熱鬧鬧，跨院剛確定懷孕的小夫妻面對面坐著傻笑。

  譚樂生小心翼翼伸手。

  摸向柔軟的小腹，不可思議呢喃：「真的有啦？！」

  「昂。」

  月經遲到兩個月，自己吃嘛嘛香，可不就是有了嘛。

  「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好像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我居然要當爸爸了。」

  譚樂生感嘆。

  他臉上笑容傻乎乎的，眼睛裡散發著很夢幻很朦朧的光，看起來智商彷佛掉了一百的樣子。

  孩子還沒出來，已經顯現出傻爸爸症狀。

  奚明亞憋著笑，擡手就往他臉頰一擰，陡然被襲擊，男人忍不住吃痛出聲。

  「嘶——」

  「痛不痛？」

  「有真實感了沒？」

  「有了有了，媳婦兒，你先撒手。」

  譚樂生大掌包裹住她的手，軟軟的滑滑的，柔若無骨，沒忍住又多捏了兩下。

  隨後，大腿冷不丁又被擰了，「哎喲，媳婦兒又怎麼啦。」

  奚明亞白他一眼，眼神往被他捉住的手上飄：「咱們在討論兒子或是女兒的大事，你在捏什麼呢？」

  譚樂生：……討論什麼？

  懷孕的事有什麼地方需要討論嗎？

  他怎麼沒印象。

  奚明亞嘆氣，對他突然犯傻的行為表示很嫌棄。

  「咱倆身體健康，你俊我美，有房有工作，又沒用計生用品，寶寶挑中我們當她爸媽，大大的有眼光，對這麼有眼光的孩子，不該準備個隆重的歡迎儀式嗎？」

  「……」

  譚樂生懵：「所以？」

  「寶寶說，他今晚想吃番茄燜排骨！」